她那麼孤單，不想同其他人多說話，是林嶼森，跟狗皮膏藥似的，黏在她的身邊。
有時候讓人煩得想要打他一頓。
但有時候，他送上的溫暖，又會讓她忍不住紅了眼眶。
01
「尹千陽你是瘋了嗎？」
尹千陽把自己如何跟盛明軒重逢，併發生糾葛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薛驍驍跟任浩林以後，任浩林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衝她吼道。
一旁的薛驍驍本來也想要跟著抱怨幾句，但是看到任浩林這麼激動，到嘴邊的話，又給憋了回去。
「你還記不記得那個傢伙當年走的時候，你是怎麼過來的嗎？這幾年裡，你都把自己折騰成什麼樣子了！你怎麼會這麼想不開，還跟那個人繼續發生牽扯呢？」任浩林看著尹千陽，不解地訓斥道。
尹千陽聽著任浩林的話，沒有回應，只是把頭低著，看著面前裝滿水的透明玻璃杯。
薛驍驍見形勢變得有些緊張，她拉了一下已經被憤怒衝昏頭的任浩林：「好了，你給我少說兩句。」
任浩林瞪了薛驍驍一眼：「高三那年夏天，為了陪著她失戀，你家的酒味過了一個多月才散，我喝酒喝到醫院去打點滴！還有一次，你為了找喝醉的她，差點出車禍，她呢？迷迷糊糊撞到頭破血流不敢回家，去醫院縫針的時候，你怎麼說的？你說永遠都不會原諒盛明軒那個王八蛋。現在呢！現在這個人，又蠢巴巴地自己往坑裡跳！」
這些話讓薛驍驍變得沉默，她咬了一口面前的麵包，心裡升起的不滿也一點點地擴大。
「尹千陽，你的感情生活，我本來不想管，可誰讓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十多年的老朋友呢！小學的時候，你被人欺負，我就幫你打回去，初中你為了讓我中考考好點，每天抓著我複習，總算跟你考上了一個高中，到了高中，我喜歡上一妞，你就幫我遞情書，考試的時候想要傳答案給我，差點被記過處分。所以說，尹千陽，你說這麼多年，我們倆什麼關係？不是一般的友誼可以概括的，你在我心裡，跟親妹妹差不多。看著你跟盛明軒在一起，我為你開心，想著你們郎才女貌多般配，可高考一畢業，那孫子，跑了！玩消失？看著你那麼難受，我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頓。你已經在這個人身上吃了這麼多苦，為什麼還要自討苦吃？要我說，那個林嶼森就比盛明軒好一百倍。」
任浩林說完嘆了一口氣，用心疼的眼神看著尹千陽。
這番話讓尹千陽紅了眼睛，她一語不發，用手抹了抹眼睛，不想讓眼淚流下來。
「千陽，我們也不是非要你跟誰在一起，只是盛明軒他傷你太深了，我們都不想讓你再一次受傷。」薛驍驍的聲音也有些哽咽。
她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今天看到你在臺上光芒萬丈的樣子，我真的很開心，你知道嗎？我心中的尹千陽，就應該這樣。可是你看看這三年，盛明軒離開的這幾年，你消沉成什麼樣子了？」
「尹千陽，你就給我一句話，你是不是還喜歡那小子？」任浩林眼睛緊緊盯著尹千陽問道。
這個問題讓尹千陽愣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她看著兩人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一點頭讓任浩林整個人都像是氣炸了一般，他猛地站起身，然後不耐煩地拉起薛驍驍：「別說了，說什麼都沒用了，讓她自己傻去吧，以後不管發生什麼，都別找我們。」
薛驍驍有些不情願地被任浩林拉著準備離開，一直沒有說話的尹千陽站起身，拉著他們倆。
三人對視，尹千陽的眼眶紅紅的，半晌，眼淚一顆顆地從眼眶滑落。
「千陽，千陽，你別哭，別哭啊……」見到這樣的場景，薛驍驍一下子慌了神，她知道，尹千陽一直是倔強好強的，如果不是特別傷心，是不會輕易掉眼淚的。
怒氣衝衝的任浩林也一下子被戳中軟肋，他停下腳步，有些心疼又有些無奈地看著此刻顯得那樣脆弱的尹千陽。
「你別聽他的，不管什麼時候，我們都會在你身邊的。」薛驍驍抱住尹千陽，拍著她的肩膀安慰道。
尹千陽抹了抹眼淚，低著頭，嘆了一口氣，本想要忍住想哭的心情，可重新抬頭的時候，眼眶又忍不住紅了一圈。
「任浩林，薛驍驍，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爸媽，我最親近的人，就是你們倆了。我知道，不管別人理不理解我，你們都一定會理解我。我知道，我難過了，你們會比我更加難過，你們對我而言，也不只是朋友，更加像親人。」
「所以，可不可以當全世界都覺得我蠢、沒出息、自討苦吃的時候，你們不要那樣覺得。全世界的人都可以不理我，你們不要不理我。因為，你們是我最親近最信任的人……」尹千陽的語氣帶著哀求的味道，說完，又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不想讓她的情緒再起波動，薛驍驍拉著兩人重新到桌旁坐下，並讓服務員倒了幾杯熱水。
幾人在沉默中靜坐了幾分鐘，任浩林心中還有一些怒氣，玩著手指沒有說話，薛驍驍則是盯著水杯上升騰起的霧氣發呆。她回想三人認識的這些年，幾乎沒有因為什麼事情像今天這樣紅臉過，因為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他們都是堅定地站在彼此這邊的。
「唉……」薛驍驍嘆了一口氣。
尹千陽喝了一口熱水，看了兩人一眼：「我不知道這樣說你們能不能懂，我想盛明軒大概就是我生命中的那個人吧。」
「不是老有人說，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他大概就是那個，在我心裡既美好又邪惡，既讓我開心得無與倫比又讓我傷心得徹徹底底，卻從未後悔遇見過的那個人。我不知道，我的人生會變成什麼樣子，但是我知道，如果不能跟盛明軒在一起，那麼我的生命裡大概就沒有愛情這回事。從小到大，我媽都說我固執認死理，我想在愛情上，我也是這麼一種性格。」
「我知道，你們生氣，其實我一開始也生氣，生氣自己那麼不爭氣，明明討厭他討厭得要死，可心裡卻還是忍不住想靠近他。雖然到現在我還是不知道他當年離開的理由是什麼，但我能夠確定的是，他也愛著我，並且愛得小心翼翼生怕被我發現，我也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但是我知道，這不是我的錯覺，也不是我的自作多情。我不傻，我能分得清虛實真假。或許我們的未來還有更加殘酷的問題，但是我想，我一定不會像幾年前那麼極端地去面對了。」
「所以，希望你們不要責罵我，也不要懷疑我，我的幸福，需要你們的保駕護航，我知道自己自私又倔強，沒有那麼好相處，但我真的很需要你們。」
這番話讓薛驍驍忍不住落淚，她伸出手擁抱住尹千陽：「別說了，別說了，你這是要哭死我啊，好了，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援你，全世界的人不理解你，我理解你，別人朝著你丟石頭，我就幫你丟回去，絕對不會讓他們傷害你。」
一旁的任浩林，紅著眼睛沒有說話，最後只是用力地拍了拍尹千陽的肩膀。
「要是那個傢伙，敢再欺負你，我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三人分開的時候，任浩林看著尹千陽的眼睛堅定地說了這麼一句。
02
跟兩人分開以後，尹千陽一個人慢慢地走回宿舍。
因為跟薛驍驍還有任浩林的談話，讓她胸口充斥著鬱悶的情緒，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浮現起很多很多過去的回憶。
有關於盛明軒的，關於他們在高中一起努力、互相競爭的日常。
有關於薛驍驍還有任浩林的，關於他們陪伴在身邊的點點滴滴。
尹千陽嘆了一口氣，她知道，接受自己還是愛著盛明軒、接受自己還想跟他有交集的這些事實，不是一個理智或者聰明的決定。
可是一想起今天的那個擁抱，她的心就被一股強大的如同潮水一般的幸福感包圍，那樣的幸福感，是其他人沒有辦法給予的。
尹千陽抬起頭，此刻湛藍的天空，漂浮著幾片像棉花糖一樣的雲朵，看起來美好極了，像是一幅充滿寧靜色彩的油畫，她拿出手機，忍不住按下快門拍了下來。
看著手機裡的照片，再看看聯絡人的選項，她猶豫了幾秒，還是決定把剛剛拍下來的景色給盛明軒發了過去。
總是迫不及待地希望把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美好的風景，都與他分享，這大概就是愛情吧……
「滴滴！」
不過一會兒，手機裡就收到盛明軒的回信。
「真好看，千陽，這幾天我要出差，你自己要加緊複習，不要偷懶。」
看到這條資訊，尹千陽嘟起嘴，感覺到一絲失落。
下一秒手機裡又傳來一條資訊。
開啟一看，是一張照片，照片裡，尹千陽抬著頭看天空，拿著手機正在拍照。
看到這張照片，尹千陽四下尋找起來，卻沒有發現盛明軒的身影。
「不要找我，有急事，剛剛只是路過而已，你早點回宿舍休息，好好吃飯。」
手機又收到一條資訊，尹千陽看到以後笑了笑，朝著宿舍的方向大步走去。
而此刻在路旁樹蔭處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內，盛明軒正捂著胸口，額頭上佈滿了汗珠，手邊放著幾個黃色藥盒。
「現在可以開走了。」他艱難地衝司機說道。
03
「千陽，千陽，你今天的裙子可真好看啊，在哪裡買的呀？下次一起去逛街吧？」
「對了，我知道一家很好的理髮店，下次有時間，我們可以一起去做頭髮！」
「哎呀，你們這些人，就知道打扮化妝，千陽，下次我們一起去圖書館自習吧，我幫你佔座位。」
不過幾天的時光，一大早趕到教室，尹千陽就被面前的待遇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本來跟自己沒有過多交集的同學，這會兒竟然主動找她講話，還提出一起玩耍的要求。
她看著這些熱情的同學，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回答什麼。
這時候剛走進教室的林嶼森扒開眾人躥到她面前，笑著跟她打招呼：「千陽！」
尹千陽敷衍地笑笑，衝他揮了揮手。
林嶼森見一眾女生圍著她，心裡突然有些警惕，衝她們說道：「你們圍著千陽幹嗎？不會在想什麼壞招吧？」
女生們聽見林嶼森的話，又氣又委屈地回應：「怎麼可能？我們是想要跟尹千陽成為朋友，順便討教一下學習經驗，畢竟快要面試實習單位了，總想要突擊訓練一下嘛……」
聽到這話，尹千陽這才弄明白這群人的真正意圖。
「突擊訓練是沒用的，我們千陽靠的可不是突擊訓練。」鍾一白從人群裡鑽出來，他看了尹千陽一眼，衝眾人說道。
「怎麼沒用啦，這次辯論賽，尹千陽不就是靠著突擊訓練，拿到那麼好的成績嘛！不要那麼小氣嘛！把成功經驗都跟大家分享一下啊！」
「是啊！成績一下子有了那麼大的提升，應該有什麼獨家秘籍，說出來跟大家分享一下。」
吵吵鬧鬧的環境讓尹千陽有些不適應，她癟了癟嘴，很想趕緊逃離這個現場。
「得了吧，我告訴你們，獨家秘籍我知道！」鍾一白的眼神一轉，一副賣關子的表情。
「什麼？什麼？」
成功吸引了注意力的鐘一白衝尹千陽眨眨眼睛，看著她火速逃離人群之後，這才不緊不慢地衝著大家說：「獨家秘籍就是，我們千陽天資聰穎，你們有這個先天能力嗎？沒有的話，就散了吧……」
被鍾一白這麼一擠兌，圍觀的人表情都有些不屑和掃興，沒一會兒就散開了。
早就逃到自己座位上的尹千陽，拿出筆記本還有課本，正準備整理一下筆記。
「千陽，我今天下午有比賽，你有空來看一下嗎？」林嶼森靠著桌邊問道。
尹千陽想了一下該怎麼拒絕，還沒想出來，正走來的鐘一白給了一個正當的理由幫她拒絕了。
「千陽，下午ch有實習面試的機會，下課後我們一起去試試吧，如果通過了，下學期就可以直接去實習了。對了，中午之前，最好把個人簡歷寫好列印一份，然後簡歷上最好把這一次取得的成績標明上去。」
尹千陽點頭答應，然後給了林嶼森一個「抱歉不能去」的表情。
林嶼森大概是被拒絕習慣了，衝她笑笑：「沒事，我拿到獎盃找你慶祝吃夜宵。」
聽到這話，尹千陽無奈地笑笑。
上完一整天的課以後，尹千陽就跟著鍾一白還有辯論隊一行人到了ch的面試大廳。
大廳裡聚集了不少前來面試實習的同學，其中還有不少打扮得有點過於花枝招展的，李思漾見到這樣的場景，忍不住埋怨起身邊的王一凡：「都跟你說了，讓我回宿舍好好打扮再過來，看吧，這麼多人明顯都是精心打扮過的。」抱怨完以後，從包裡拿出口紅開始抹了起來。
王一凡的表情有些委屈：「這實習又不是看臉，打扮那麼好看有什麼用？ch這麼大的公司，看的是實力好吧。」
陳君山聽到之後，忍不住「撲哧」一笑：「一凡，你瞎說什麼大實話呢！你直接告訴你們家李思漾，她畫得再漂亮也就那樣，白搭。」
聽到這話，心情不好的李思漾忍不住對著陳君山狠狠地翻了一記白眼。
見到幾人打鬧取笑，尹千陽深吸一口氣。
前幾天盛明軒說出差以後，兩人都是靠著微信還有電話聯絡，沒再見過面。不知道今天在面試現場會不會遇見他呢？
這個想法剛剛冒出來，她就在心裡把自己的想法否定了。
這種初級的面試，盛明軒應該不會出現。
「怎麼，千陽，緊張嗎？」鍾一白問道。
尹千陽回過神，有些訝異地搖了搖頭。
「她怎麼會緊張，都內定了吧……」李思漾偏著頭冷冷地說了一句。
聽了這話，其餘幾人的表情又無奈又有些厭倦。
「李思漾，你這張嘴什麼時候才能說點人話啊？」陳君山皺著眉首先反駁。
鍾一白笑了笑：「你到底是有多嫉妒千陽，才能讓你對她的惡意這麼深啊……」
王一凡拉了拉李思漾的衣角，語帶哀求：「你不要這樣，我們都是一個隊伍的。」
「本來就是啊，你們不想想，尹千陽跟這個盛明軒的關係可不一般，這次實習幹嗎還裝模作樣跟我們一起來面試，直接去不就行了？」李思漾絲毫沒有想要退讓的意思。
尹千陽看著李思漾有些不耐煩，她冷冷說道：「是啊，我跟他不僅有關係，而且關係還大著呢！不但可以走後門進去，還可以讓你絕對進不去，行了吧！」
李思漾被這話堵得氣不打一處來：「你什麼意思啊？」
她的叫喊聲，惹來其他人的頻頻回頭，尹千陽不想要引起太大的爭論，索性便沒有再理會她，只是當她轉過身，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帶著暖暖的笑容看著她。
「不小心聽到有人說我跟她的關係大著呢，所以就忍不住過來看看了。」盛明軒的笑容還是那麼溫暖，深色的眸子像是住滿了星星一般那麼耀眼。
尹千陽的臉頰一熱，低著頭，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千陽姐姐。」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美國回來的夏小蟬從他身後鑽出，朝著她喊了一聲。
看見夏小蟬，尹千陽笑了笑，可不知道為什麼，她看著夏小蟬的表情，感覺到她似乎有些悲傷。
「盛總。」站在尹千陽身後的幾人，都畢恭畢敬地叫了他一聲。
盛明軒看了幾人一眼，走到李思漾的面前，說：「ch集團是非常注重員工素質的公司，如果出現那種沒事就挑撥是非、鉤心鬥角的人，基本都不會容忍。所以，同學，多關注自己的成績，少關注點別人的八卦。」
李思漾被這麼一說，臉頰頓時紅一陣白一陣的。
盛明軒折回到尹千陽的身邊，拿出她的簡歷看了看：「不錯，簡歷簡單明瞭，重點的地方也很清晰，今天的面試應該沒有什麼問題。」
尹千陽露出那是當然的笑容，驕傲地接過自己的簡歷。
「面試結束以後我在門口等你，一起吃飯。」盛明軒衝尹千陽笑著說道。
尹千陽挑了挑眉毛：「你這是要約我的意思嗎，盛總？」
盛明軒笑笑，彈了一下她的額頭：「想多了，師父想要看看離開這幾天，你這個小徒弟有沒有一點長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