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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被遺忘的夢(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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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們都是唯物論者,我也知道夢不能當真的,也不能和夢較真。心理學課程我們都有上,但我真的沒辦法用理論知識解釋自己的夢境。」

季悅笙和祁司對視一眼,繼續看著關沁,任由她說。

「我做了無數次這個夢,環境每次都一樣,但夢的內容卻有差異。我不確定,夢境相似,但細節是不同的。怎麼說……」關沁急於想把事情說清楚,反而語無倫次了起來。

祁司有條不紊地替她總結:「意思就是你的夢境每次都會新增一些新的東西,但大體環境保持不變。」

「對,就是這樣。」關沁急切地點頭。

季悅笙聽她的說話語調,確定了她的目的。季悅笙一時難以理解:「你,你是想要我們幫你證明夢境的真實性嗎?」

關沁雙手指腹摩挲著杯沿,點頭道:「有點荒唐,但這個夢困擾我很久了。我怕自己被當成精神病,我也不想被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擾亂正常生活。」

「那你一定知道夢境的場景在哪兒。」祁司不同於季悅笙所表現出的驚訝,他自始至終都非常冷靜。

關沁點頭,從這一問一答中,她還真的能感受到祁司的專業性,同時也不可避免地認為自己好像真的在看心理醫生。

「關沁你等等。」季悅笙卻突然打斷她的求助,轉而嚴肅地問她,「你吃安眠藥這事是真的對嗎?」

關沁嚇了一跳,放下手中的杯子,神色震驚:「你怎麼知道?」

季悅笙曾經就聽到過別的女生討論過關沁,無意中聽見她的室友提及她失眠到需要吃藥才能入睡。那麼,證明——

「你潛意識裡認定了夢境的真實性,它已經開始影響你的正常生活了。」

得出這樣的結論絕對不是什麼好徵兆。關沁現在看起來還正常,倘若再這麼持續下去,她的精神絕對會出問題。

「夢太真實,我能有什麼辦法?有段時間,幾乎天天被鬼壓床,我都快崩潰了!我想要知道這到底怎麼回事,我只是想睡個安穩覺!」關沁突然有些歇斯底里。

面對她突然激動的情緒,季悅笙直覺她深受困擾這事是真的。而且,她絕對曾經嘗試著和人溝通,只是全都未被重視。這其中,一定包括關沁的父母。

不然,她也不會說出害怕自己被當成精神病這樣的話。

「這個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季悅笙轉而問。

關沁一想到這個夢就頭痛欲裂,每個夜晚難以入眠的精神折磨,此時仍舊在耗損她的精力。為此,她上課無法集中注意力,甚至做什麼事情都無精打采。

祁司抬頭看了看季悅笙,示意她先不要追問。緊接著,他從抽屜裡拿出了紙和筆,對關沁說:「沒關係。把你夢到的場景告訴我。我先大致畫個雛形,你可以說任何你夢到的奇怪東西,我都可以畫出來。」

得到這樣類似於「不會被嘲笑」的保證,關沁也還是神情凝重,她來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將這個被人當作笑話一樣的夢說給季悅笙和祁司聽。

一個夢而已,根本不需要有任何負擔。她這樣在心裡勸自己。

「關沁,我們尊重你的一切,包括你的痛苦。」季悅笙蹲坐在她跟前,握住她的手,鼓勵道,「不要怕,我們會幫你的。」

關沁看著季悅笙那雙清澈水靈的眼睛,傳遞給自己的資訊不是眼前這個姑娘如何的清純可愛,而是她絕對值得信任。

更不用說,氣場一直很穩定的祁司。他就好像是這個社團的靈魂人物,帶著需要揭秘的未知真相,勇敢且穩步地向前。

四周都是灰濛濛的,所有本來該有的色彩全部幻化成單一的灰色——樹葉是灰的,草地是灰的,地上掉落的乾柴也是灰的。

她看到奶奶家的土坯房也是灰的,矮矮的房子只有一扇窗戶,就像獨眼的老太太,安靜又可怖。那會發出嘎啦嘎啦響聲的木門上面被一塊長方形的鐵皮堵住了漏風的破洞,整扇門看上去古怪又可笑。

推門進去,看見了農村裡都會擁有的灶臺,奶奶一直在這裡做飯。灶臺的煙囪柱子上還貼著一張灶王爺的圖,關沁想起來,它是紅色的。

她摸著灶臺新貼的小瓷磚,納悶,這會兒周圍的世界又變成黑白色了。繞到灶臺後面新增柴火用的灶眼,她坐在小長凳上,盯著那黑洞洞的灶眼,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她往裡面探尋……

忽然間,她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那聲音離她非常近。

「關沁?關沁……」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那聲音仿若來自天上,空曠到找不到聲源所在。可是,她就像是被點了穴一般無法動彈。在夢裡,她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正在做夢。她慌亂無措,卻像是被蠱惑似的緊緊盯著灶眼。

黑暗中,一雙閃著綠光的眼睛朝她逼近。那陰森的綠光帶著狹長的光影,就像夜晚摁下慢快門時,呈現出來的流光畫面。

模糊不清,卻又看得見實體。

「蛇……」

關沁夢囈,隨後陡然間驚醒,睜開眼看到窗外,已經遠離了城市。此時的她,正坐在長途大巴上,車內氣味憋悶,惹人不適。

「你還好吧?」後座的季悅笙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關心地問,「是不是又做夢了?」

關沁一臉迷茫,她扭頭不僅看到了季悅笙,還看到了祁司。他們都沒有穿警服,身上穿的是最舒適的便服。

「我們正一起去你夢裡所見到的奶奶家。」祁司見她似乎還沒回過神,就主動提醒。

關沁這才眨眨眼,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睡得有點搞不清狀況了。」

「要喝水嗎?」季悅笙沒有去在意這些細節,此刻也不想深究。她拿出包裡的礦泉水,擰開遞了過去。

「謝謝。」關沁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自己麻煩了別人,還盡享著被照顧的感覺。但實際上,就如季悅笙所說,痛苦被重視真的是一件令人感動的事情。

上個星期,季悅笙和祁司從關沁這裡知道了困擾她的夢境。當下就選了個週末,陪同她一起回奶奶家準備一探究竟。這一趟很有可能一無所獲,但只要能讓關沁感到踏實就不算白來。

「夢其實只是一個個片段,它不存在邏輯,因此夢境總是很跳躍。」祁司說道,事實上是說給關沁聽的,「你現在所有記得起的夢都是經過記憶加工的,也就是說你的邏輯思維下意識地將分離的夢境通過某個關鍵性的東西聯絡了起來,串聯成了一個完整的能夠複述出來的故事。」

三個人下了車,往村子裡走。

季悅笙自然是聽得懂祁司想要表達的意思,她沒有言語,只是陪著關沁一步步往裡面走。這個村子在偏僻的山裡頭,下了車還要走一個小時才能到。

沿路兩邊全都是山,甚至還有一條鐵路經過。

「我的夢不完全是真的,對嗎?」關沁也不傻,沿著山路行走的時候,隨口問了句。

祁司點頭,回身又拉了一把走得吃力的季悅笙:「夢也許是人內心深處的某種欲求,但也有可能是深埋的某一段記憶,更甚至是你每天經歷的某件毫不起眼的小事。所有的這些在時間的加工下,會變得面目全非,卻仍保留一些可以讓你推理出原貌的細節。」

關沁隱隱覺得後悔,她直覺這次「冒險」會讓她面對一些曾經忘卻的回憶。既然會覺得後悔,想必是一些不好的事情。

「放鬆一點。」季悅笙牽著關沁的手,笑容清甜,「就當來避暑吧。」

關沁笑著點頭,身體上的疲乏讓她想起在車上短暫的夢。最後,她夢見什麼來著?那一下子的清醒似乎把她的夢境都給奪走了。

祁司手上拿著自己作的畫,那是根據關沁的描述而一絲不苟畫下來的。當他把畫呈現給關沁看的時候,關沁驚訝得合不上嘴。

「你這是畫畫嗎?感覺就是在復原啊。」

這樣的驚歎,他從小也聽了無數遍。有些時候,天賦真的很重要。再加上,他爺爺是個醫術精湛的醫生,解剖人體這種事情,在他很小的時候,爺爺也會帶他去看一看,讓他了解人體構造。所以,他的人體模擬畫像是最厲害的,有人稱之為「出神入化」。

「祁司,我覺得你畢業了完全可以做公安刑偵模擬畫像這一塊。」季悅笙自然地聊起了這個話題。

關沁也贊同:「嗯,真的很適合。」

祁司的視線落在季悅笙身上,遂問:「那你呢?」

「我嘛,當然是跟著你吃香喝辣啦。」季悅笙敞開雙手,樂滋滋地說。彷彿已經暢想了美好的未來,她怕辛苦,也不願吃苦。如果可以,她只想無所事事地過完這一生。

「你不想當警察嗎?」關沁對她的回答充滿了好奇。

季悅笙認真地思考起這個問題,斟酌半天,仍舊是一臉風輕雲淡:「沒有非要成為警察的理由,至少現在是。我考警校是因為我從小到大都特別柔弱,所以想來警校體驗一下。八百米能跑三分四十秒,我覺得自己進步超大。」

「你還真的是……無慾無求啊!」關沁不知道該如何措辭,只能笑著附和。

走在前面的祁司聽見她這麼說,不知為何點了點頭:「嗯,這樣也好。」

「啥?」季悅笙歪著腦袋追問。

祁司駐足,回頭看著她似乎在做解釋:「不當警察也好,省得我和我哥一樣每天擔驚受怕。」

「你哥?你還有個哥哥?祁司你哥哥和你一樣帥嗎?」季悅笙像個孩子一樣追著他問東問西。

祁司好脾氣地笑笑並沒有一一回答。關沁倒是把重點放在了祁司話語中的擔心上。聽得出,他很在意季悅笙,所以他不希望她有任何危險,哪怕畢業之後兩個人再也不會同時穿上警服。

大概,祁司非常清楚,警察就意味著奉獻與犧牲。從警的信念是無法被斬斷的,一旦進入某個特定角色,所做的一切就都會變得身不由己卻又心甘情願。

三個人一前一後地走過一段上坡的山路,終於看到了遠處嫋嫋升起的炊煙。一大早趕路,到達這裡時,卻幾近傍晚。

十年前,關沁奶奶家的那個村子修了路,山路不再崎嶇,下雨天也不會總擔心泥濘的路不好走。雖然村子人口不多,甚至越來越少,留在村裡的也大多是老人,但安逸靜謐確實好過鬧市的嘈雜煩心。

「就這兒。」

關沁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土坯房,食指有些害怕地彎曲,隨後五指收攏,緊握成了拳。現在害怕多過於緊張,「冒險」總是容易讓人腎上腺素飆升。

「和你夢中的場景真的一樣……」季悅笙感嘆於眼前見到的事實,後來又意識到自己大驚小怪,便撓頭說,「哈,肯定一樣,畢竟你小時候在這裡生活過。」

祁司上前一步,仔細打量起了這房子。季悅笙說一樣,其實只是外觀一樣吧。在他看來,這房子和他畫出來的差別太大了,所有細節都在叫囂——它們根本不一樣。

「這掛鎖怎麼沒鎖上?」季悅笙站在門前,手裡掂起那把生鏽的掛鎖,奇怪地扭頭問關沁,「這是……正常現象嗎?」

關沁也上前,湊過腦袋,一樣覺得費解:「按理不應該這樣啊。」

「我先進去看看。」

祁司收起手中的畫,結束了對房子外觀的初步對比觀察。之後,他走上前拿下掛鎖。

推開門,攏共就一間房。所有的東西都盡收眼底,撲面而來的灰塵與腐舊的氣息讓人下意識地捂住了口鼻。

祁司又回頭看了眼季悅笙,提醒她:「注意腳下。」

這土坯房的地面也是坑坑窪窪,非常不平整。

他揮了揮飄浮在空中的塵埃,竟然還聞到了另外一種惡臭,當下他並沒有意識到那是什麼。

最後他妥協地放下手,蹙眉環顧四周。

「灶臺、四方桌、長板凳、豬圈,還有一個陳舊的木製碗櫃。」祁司清點著屋內的東西,像是在向關沁確認,是否有少了什麼或者多了什麼。

關沁慢慢跟著祁司走了進來,門口右手邊的牆上就掛著一面殘缺的鏡子,那是奶奶早起洗臉刷牙的小角落。奶奶的臥室和這小土坯房是分離的,臥室又在村子的主街道上,也是單獨的一間小屋子。

「沒什麼變化,除了東西都變舊了以外。」關沁輕聲說。

祁司徑直往裡走,十步就走到了房子的盡頭。而房子盡頭就是被隔成兩個小間的豬圈,牆上被釘了一塊長板子,想必是用來擱置給豬搭窩的稻草。

右手邊是碗櫃,上方的櫃子還是老式的那種雙向小門。祁司沒有遲疑地拉開,櫃子裡猛地湧出一股奇怪的味道。他不由得對關沁奶奶家發生的事產生了懷疑。

季悅笙也隨著祁司到處觀察,在走到灶臺後面時,她還有些興奮。因為從小就在城市長大,她根本沒見過灶臺,也沒見過往裡面新增柴火的灶眼,頓覺新奇。

「祁司!」她激動地招呼他過來,「大鍋飯就是這麼做的,對吧?」

「嗯。」祁司走到她身側,笑著撩起她的頭髮,替她清理落在頭髮上的蜘蛛網。

季悅笙饒有興味地坐在了髒兮兮的長凳上,感受做飯時添柴火的樂趣。

這會兒,祁司注意到關沁就站在灶臺不遠處,直勾勾地盯著季悅笙的側後方。她突然間戰慄起來,眸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懼。

她那越發瞪大的眼睛,將本就古怪的氣氛推到了一個極度可怕的層面。

「悅笙……」她不由自主地縮起脖子,顫抖著聲音說,「眼睛……你身後有一雙眼睛……」

季悅笙聽見她這麼說,立馬收斂起輕鬆的笑臉,警惕地站起身,盯著身後只有豎著一堆雜亂的枯枝幹柴的角落,屏住呼吸。

「祁司,你有聞到什麼特別臭的味道嗎?」

季悅笙大腦反射弧有點長,雖然一進門就覺得氣味刺鼻,但礙於關沁在身邊,不好對她奶奶家多做評價。但此時,那股刺鼻的味道突然間濃烈起來。

「我來。」祁司小心翼翼地將她拉到身後,伸手撥開了那一堆枯枝幹柴……

「啊——媽呀!」

看到「眼睛」真實面貌的季悅笙立馬尖叫著抱住了祁司,埋頭於他的胸前,不住地跺腳來緩解內心的驚懼。

祁司也受到了驚嚇,卻第一時間摟住了季悅笙,安撫她。而關沁的雙腳就像是被釘在了原地,嚇到一動不動。這感覺就如做噩夢時,被夢魘纏身,無法甦醒一般。

他們誰也沒想到,那雙眼睛竟是包裹在塑膠薄膜中一具死屍的眼睛!死屍就這樣被緊緊裹著豎在牆角,像一具木乃伊。

祁司甚至還能清楚地看見死屍張著嘴巴,似乎不甘心於這樣的死亡方式。乾涸的血液將他的臉遮住了一半,塑膠薄膜的隔離作用令這死氣沉沉的空氣變得更加窒息。

而他的雙眼還在死死地盯著他們這三個不速之客,彷彿在說:「啊,終於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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