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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所謂天使(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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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展翔的聰明就在於他可以周旋於這些對他而言不利的證據中,他輕鬆地就避開了這些雷區。就算江政故意提及關沁家的全家福,他也完全沒有擔心,輕描淡寫一句「集市上買的便宜貨,造型好看而已」就給帶過了。

沒有實錘的證據就是這樣,讓懷疑的物件有了底氣。

「如果不是他的,那胸針出現在他奶奶家的灶眼裡不覺得奇怪嗎?」季悅笙趴在桌子上問。

江政嚥下那一小口包子:「關亭躍就是和他通氣了,不然他怎麼知道發生在何賞娟家的另一起命案,還知道是小偷乾的?所以他直接把責任全部推給了羅一傑,思維縝密,毫無破綻。」

「也就是說,羅一傑十幾年前作為目擊者現在依然有嫌疑?」祁司明白過來這其中的關聯,便問。

江政點頭:「關展翔那小子說羅一傑既然十幾年前出現在那兒,說不準自己奶奶就是被他殺死的。在處理屍體的時候,又不小心把偷來的胸針落在現場了。呵!」

忍不住冷笑搖頭的江政喝完了最後一口粥。

季悅笙驚訝得張大嘴巴:「關展翔應該去寫小說啊,這邏輯沒問題。按照他這麼說,這案子就不用查了,羅一傑就是那個替死鬼唄。」

「羅一傑如果殺人,動機無非是錢。可是何賞娟死時,金手鐲還戴在手上,一個慣盜怕行跡敗露而選擇殺人,那麼逃的時候也不會忘記小偷的本性,他一定會把金手鐲也一併拿走。」祁司頭腦清晰,說出的話也令人信服。

「嗯。」江政忽而得意一笑,「我已經查到那枚胸針在原主人去世之後到了誰的手中,去問問就一清二楚了。」

「不愧是江隊!」季悅笙豎起了大拇指。

祁司看了眼季悅笙,對江政說:「我們……」

「帶我們一起去吧。」季悅笙依舊興奮。

祁司怔住,他本想不再參與調查,帶季悅笙回學校。昨天那個事情讓他徹夜難眠,雖然季悅笙只是受了點小傷,但於情於理他都覺得不應該。然而現在,這個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傢伙居然還想著跑一線。

「你不怕又受傷嗎?」好像是從祁司臉上察覺到了什麼,江政笑著問季悅笙,「萬一下次突發事件不小心傷到臉了怎麼辦?」

季悅笙完全不當一回事,拍了拍祁司的肩膀說:「他會保護我的。」

「你不怕他不要你嗎?」江政接著調侃,「毀容了會嫁不出去的。」

季悅笙捧著臉望向祁司,彷彿在問「你會嗎」。

「不會的。」祁司沒轍,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向她保證,之後對江政說,「就算能證明胸針真的曾經在關展翔身上出現,也不能證明他和命案有關係。他還是可以將事情全部推給羅一傑。」

「確實。」

江政沒有否認,單從這一點上來講,這個案子彷彿進入了死局。如果關亭耀沒死,他倒還可以向多個人瞭解情況,現如今剩下的人似乎都對十幾年前發生的事情保持緘默,甚至串通一氣。

「想要從關展翔嘴裡聽到真話,還有一個辦法。」江政將吃完的早餐收拾了一下,扔進了垃圾桶。看著倆孩子沒有主意的樣子,他也沒有賣關子,「從關沁下手。」

「你又要我們利用同學之情啊?」季悅笙一下子就聽出了話裡的玄機。

江政坦率地承認,但他非常認真地說:「你直覺關沁對這個二伯的兒子抱有一種異樣的態度,那不如我們就讓關沁和關展翔見一面。」

「啊?」季悅笙覺得這事有點為難。

「放心,我會讓同事和你們一起去的。這次兵分兩路。」

這個案子走到現在這個地步,不對關家人下點猛藥是沒有什麼進展了。另外,還有關亭耀之死,江政也讓另一組同事去醫院做調查了,應該很快就能有結果。

這時,有人輕輕叩了下開啟的房門。

「江隊,正忙呢?」門口站著一位身材頎長,看起來偏瘦,面頰有點黝黑的男子,他就是技偵的童治廷。

江隊忙招呼他進來:「正聊案子呢。有發現?」

童治廷從趙芷芸嘴裡知道來了兩個警校的學生,這會兒總算見到了。一半好奇,一半觀察,他朝他們走近。

「何賞娟廚房灶臺的附近地上發現了大量血跡,她死時頭部朝向是在灶眼方位。當時現場勘查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個你也知道。我們的dna專家經過鑑定,確定那些憑肉眼看不出是血跡的血屬於何賞娟。換句話說就是,她被殺的現場應該就在她家廚房。」

江政對這個結果並不感到意外,從羅一傑看見手持血錘子的關亭耀開始,他就知道事情會向著這個方向發展。但「知道」的事實需要證據的依託,現在證據有了。

「你不是能根據死者致命傷畫出兇手手持兇器時的手部特寫嗎?」江政轉而將話題拋給了祁司。

祁司有絲不確定:「運氣成分偏多。」

「再試一次。」江政說完就給趙芷芸打了個電話,大意就是讓祁司過去畫個模擬畫像,讓她搭把手。

電話打完,祁司就動身去了趙法醫那邊,留下季悅笙還在辦公室,但是江政也沒有讓她閒著,直接吩咐說:「可以聯絡關沁了。找個藉口一起去趟關展翔家。」

「嗯,好。」季悅笙欣然接受了任務。

於是,兩個學生就這樣被江政分開行動了。童治廷也沒有急著走,反而問江政:「幹嗎把倆孩子分開?」

等到只有大人的時候,江政才放心地抽了支菸:「祁司,就是那個男生在辦案過程中情緒容易受到這女生的影響。太過於在意對方,出任務的時候可不是件好事情。」

「他們還是學生呢,你這樣會不會太嚴厲了?」童治廷也沒話找話。

江政嚴肅地回答:「這是在保護他們。等他們畢業了之後才知道辦案過程中多餘的感情會壞事,那就晚了。如果工作中,他們連自己都保護不了,那還當什麼警察。」

對於江政一板一眼的行事風格,童治廷深感佩服。與此同時還為那兩個學生捏把汗,可能在警校的時候都還沒有接受過這樣的教育。

不過話說回來,這整個社會才是最好的老師。

「行了,我出去忙了。你那邊要是還有什麼發現第一時間通知我。快要被這案子搞死了……」憋了很久,江政總算是發了句牢騷。

「那是自然。」

之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辦公室。

在江政的安排下,一位姓董的民警陪同季悅笙和關沁一起前往關展翔的家。而季悅笙將關沁「騙」出來的理由是——「我和董警官都不知道去關亭耀家的路,求帶。」

關沁真的是性格好,才會對這樣明擺著騙人的要求深信不疑。

「祁司呢?」坐上警車之後,關沁見只有季悅笙和董警官兩個人,不免覺得奇怪。

季悅笙隨口解釋:「他有點事就不和我們一起去了。」

「哦。」關沁輕聲應答。

季悅笙見她情緒不高,轉移話題:「他給的香囊有效果嗎?」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睡得還算踏實。」她梨窩淺笑,卻看起來特別憂傷。

開車的董警官沒有參與兩個女生的聊天,很是認真地開著車,就是時不時插進來問一句「是不是這條路」「要過這個紅綠燈嗎」來證明他們是真的不認識路。

開了將近十五分鐘還是沒到達目的地,季悅笙突然想起還有個問題需要關沁解答,遂小心翼翼地問:「你說你七歲那年凌晨出去找父母,結果父母在奶奶廚房幫忙殺豬?」

關沁點頭,對於年幼的記憶她時而清楚,時而模糊。因為夢境過於真實,她甚至有時候會覺得那些她認為是記憶的片段可能也是個夢。

「那你還記得當時廚房裡都有誰嗎?」

季悅笙問出了這個一開始就該問的問題,可按照當時的情形他們也並不知道關沁所說的夢境會有這麼大的隱情。說回來,到底還是不夠重視。

「我媽……」

關沁居然有些困難地回憶當時的情景,但她肯定媽媽當時是在場的。她索性閉上了眼睛……

她推開門,門沒有上鎖。她是用哪隻手推的門,她想不起來了。身體的感官對那件事依然存有記憶。她沒有用手推門,那她是怎麼進去的?媽媽來開的門嗎?好像不是。

她第一眼看見的是誰?當時他們在幹什麼?

「你二伯在嗎,當時?」季悅笙見她冥思苦想,便謹慎地提醒了一下。

關沁的腦海中瞬間出現了二伯的身影,但她首先聽見了他的聲音。他好像在憤怒地說著什麼,漸漸地,他的樣子才清晰起來。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外套,裡面是毛衣……哦,那是冬天發生的事情。」關沁覺得不可思議,她竟然還能這樣還原逐漸忘卻的往事。

藏青色?冬季。季悅笙難掩心中激動,這和羅一傑所描述的基本吻合。

「二伯當時好像在罵人……我不清楚,我媽媽說我一進門就哭了,可能是被嚇哭的。」關沁低頭嘲笑了自己一番,「二伯在的話,大伯應該也在。我記得當時那小屋子裡擠滿了人。」

「那你奶奶呢?」季悅笙隱約覺得事情不對勁。

關沁想也沒想就說:「奶奶肯定也……」說著,她就停住了,看著季悅笙的眼神忽而變得捉摸不透起來。

奶奶在嗎?她陡然間產生了這樣的疑問。而這個疑問讓她瞬間害怕起來,沒有任何關於奶奶的片段在她腦中彙總。這種從心底滋生的恐懼,使她覺得回憶的空間在扭曲,她站在那個倒流的時空中,什麼都看不清。

「沒事,不著急。」季悅笙伸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既然這個難以回憶,那換一個。「對了,你記得上次我去你家看到的那張全家福上你哥佩戴的胸針嗎?」

關沁一聽到關展翔的名字就非常冷淡,她說:「那個東西我還拿來玩過。後來說是丟了還是怎麼了,我也沒有再見到過。」

「以你當時的感覺,那胸針是便宜貨還是貴重物品?」

「貴重吧。」關沁十指交疊置於腹前,「二伯生前一直指望著兒子發財,但他就是混吃等死,我二伯脾氣暴躁,經常動手打他。聽我媽媽說,他年輕的時候那麼有錢,實際上就是個被富婆包養的小白臉。反正我們全家都不喜歡他。」

季悅笙沒有說話,所謂親戚其實就是人生下來之後無法選擇但不得不擁有的親人。但別人家的事,她不好做評價。

「說起那枚胸針,我總覺得有點奇怪。它當中那個亮亮的東西,我小時候一直想摳下來,是綠色的,就像……蛇的眼睛!」

突然間,關沁的另一扇記憶大門開啟,但這扇記憶的大門嵌在了夢境的牆上,她又從現實走回了夢裡。

公安局法醫室,趙芷芸正安靜地陪著祁司作畫。通過3d還原技術,模擬了當時何賞娟的樣子以及頭部受到重擊後的腦部傷口,方便祁司對比參照。

「兇器還是那把生鏽的錘子。按照童治廷的說法,何賞娟當時應該是倒在地上,無力還擊,最後被打死的。地上遍佈血跡,這一塊就是。」畫之前,趙芷芸儘量將全部詳盡資訊告知祁司,以便他更好地作畫。

「這個傷口好像是經過兩次錘擊造成的。」祁司看著頭骨碎裂凹陷的地方,提出了疑問。

趙芷芸身子倚靠在辦公桌上,回答:「嗯,第一下可能是將她打昏了,還不致死。」

之後,祁司就陷入了沉默,細想了之後,就一直畫到了現在。直到畫好最後一筆時,他突然擰起眉頭。

「難怪……」他輕聲念著,把畫交給了趙芷芸。

趙芷芸再次見到他的才能時,還是忍不住驚訝。這是一雙和羅一傑完全不一樣的手,從畫上都能感受到這雙手的陰森感。這雙手的手指甲留得有點長,雖然不至於乾瘦,但看起來有些病態。

羅一傑殺死張山一隻手拿錘子就將張山致命,可這個人卻用了兩隻手。

「我畫錯了關亭耀的畫像。」祁司淺淺地嘆了口氣,「我沒有將他體弱多病這一因素考慮進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是關亭耀?」趙芷芸舉著畫像不可思議地問。

祁司看了她一眼:「這個等江隊那邊調查完關亭耀住院時的情況就能確認了。就目前我所能掌握的是這個人身體上有著器質性的病變。其實他根本第一下就想置人於死地,奈何身體條件不允許,所以他換成了雙手。」

「要不是你的年齡擺在這裡,我差點以為你能算命呢。」趙芷芸調笑,「不過,我覺得你沒準真的可以。」

「我還差得遠,如果我爺爺在應該能從畫像上得到更多的線索。當然,大伯就更不用說了,可能他都已經找到兇手了。」祁司謙虛地說。

趙芷芸倒是不這麼認為,或許他的爺爺和大伯在他這個年紀還沒有他這樣的洞察力。她曾經也確實見識到過能將案發現場當時的情況通過畫像還原的專業人士,現場所有的東西其實都在傳達兇手和被害者的情緒,他們的想法以及情感都體現在彼此身上。被害者的恐懼以及兇手殺人的動機,統統隱藏在其中。

一般人可能無法理解,但現實就是有像和祁司一樣厲害的人,他們有這個能力將情緒具體化,並轉化成普通人都能理解的東西。

「你平常都看些什麼書?」趙芷芸忍不住好奇起來。

祁司放下手中的筆,平淡地說:「沒有固定的類別,基本上什麼都看。」停頓了一下,他突然說起了自己的見解,「其實犯罪心理畫像是一門科學,它不是簡單的邏輯推理。大伯是犯罪心理學專家,他平常連陰陽五行學說都看,他是理科出身,物理化學他也都運用在了破案中。但他對藝術也很有自己的主張,總之學的東西很雜,卻都對破案起到了作用。他經常告誡我,要注重團隊合作,科學是拿來謙虛時用的,而不是用作炫技的手段。」

趙芷芸能理解他的意思,一方面強調自己的能力和爺爺、大伯比實在是班門弄斧,另一方面又表露了自己對破案手段高追求的「野心」。不得不說,祁司是個內斂又懂分寸的人,他的外表可能和他的內心有著很大的差別。

「所以這些科學裡面有幫你追到季悅笙的方法嗎?」趙芷芸沒有就他的話題講下去,反而一下子打破了這沉悶的氣氛,調侃起他來。

祁司怔了怔,一本正經又掩藏不住失落地回答:「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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