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不然你送他們回去?」關鍵時刻,江政想推卸責任。
董警官迅速拿起手機佯裝打電話,火速離開了辦公室。
趙芷芸和童治廷也紛紛搖頭,表示不想管這破事,雙手別在身後同江政擦肩而過。
路上開了兩個小時,江政順利地把他們送回了警校。走之前,他思前想後又去找了一下汪隊,有些事情還是要做個簡單的交代。
「那我回寢室了。」
兩個人走到寢室樓下,季悅笙同祁司告別。她情緒有些低落,大約還在為那個案件耿耿於懷。他們本意是幫助關沁走出夢境,只是沒想到越挖越深,非但走不出來,就連噩夢都接踵而至。
「等一下。」祁司拉住她,又鬆開了她。
「咋啦?」季悅笙雖然興致不高,但仍舊保持著樂觀的姿態。
祁司隨即皺眉:「為什麼不說?」
季悅笙歪了下腦袋,很快就從他不對勁的神情中明白過來,故作輕鬆地說:「我又沒事,只是被關展翔潑了杯水嘛。放心,不是燒開的水,不然我就毀容了。」
祁司站在她寢室樓門口的臺階下,看著她,滿滿的心疼。才出去兩天,她就受到了兩次不同程度的傷害,儘管對別人而言這些不值一提。他也不想當著她的面,表露自己的情緒,可眼下已經難以掩飾。
「我好像耳朵裡進水了。」突然間,季悅笙不適地拍了拍耳朵。
祁司緊張地說:「哪隻耳朵,快跳幾下,讓水流出來。」
季悅笙狡黠一笑,突然從臺階下跳下來,雙手拍在祁司肩上,大笑道:「騙你的啦!這也信?放輕鬆啦,我一點事都沒有,我現在反倒挺擔心關沁的。」
祁司被她捉弄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能無奈地看著她笑。
「關沁,你也回來了?」
撇開別的不說,沒想到關沁也在今天回到了學校。祁司隨著季悅笙扭頭看過去,一身簡約打扮的關沁看起來沒有什麼大礙。
「今天星期天,下午不是要點名嗎?家裡沒什麼事我就回來了。」關沁輕聲細語地說著,又看著祁司,「謝謝你的香囊,這幾天睡得很好。」
「嗯,不用謝。」祁司淡淡地回應。
季悅笙打量著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事的關沁,卻在她說話的語調中發現了端倪。她直覺,關沁還會對他們說些什麼。
「給你們添了很多麻煩。」關沁上前了幾步,樣子很抱歉,「尤其是悅笙,我替關展翔向你道歉。」
「不用不用,你不用替他道歉。」季悅笙忙擺手,想讓關沁不要自責。
關沁似乎無法面對這些時日,翻天覆地的變化,她靜默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彷彿鼓起了很大的勇氣:「雖然有些無理取鬧,但是下個週末,你們能再陪我回一趟老家嗎?」
對於這樣的要求,祁司和季悅笙都無法回絕。
「喲,幹嗎呢?」
這一旦回了學校,身邊就多了很多眼睛。這不,愛湊熱鬧的傅驍驍掐點上線了。她故意踩著矯揉造作的貓步靠近季悅笙,摟過她的肩,打量著並不和她們一個區隊的關沁,之後又若有所思地瞄了眼祁司。
「三角關係?」她訕笑著問。
「不是。」祁司順口就回答了。
傅驍驍驚歎地「哎喲」個不停,比畫了一下三個人的站位:「那這是什麼關係?」
祁司眼裡只有季悅笙,他定定地看著她:「只有我和季悅笙的定向關係。」
莫名其妙就被祁司宣示主權的季悅笙害羞得不得了,回到寢室還被室友們調侃。當時那種情況下也沒顧得上關沁,完完全全被祁司的獨寵衝昏了頭腦,以至於週末再次和關沁相處的時候,季悅笙發自內心地感到羞愧。
溏塔村路途遙遠,可這一路上,他們幾個沒有任何言語,不知道是在避諱還是在為前幾天的事感到尷尬。
村子還是那個村子,即便死了兩個人也依舊風平浪靜。生老病死在這個住滿了老年人的地方里再正常不過,悲歡離合也不過是一種短暫的情緒,什麼都會成為過去,沒有例外。土坯房前樹影斑駁,夏季的燥熱在這裡完全不見蹤影。
他們剛到,天空竟下起了小雨。
「我偷偷把老房子的鑰匙帶出來了。」
關沁站在自己曾經生活了七年的老房子屋簷下躲雨,手心裡多了一串樣式老套的鑰匙。比起上次從窗戶爬進客廳睡在沙發上,這次看起來倒是正經得不得了。
「你媽媽知道你會來嗎?」季悅笙不由得小心翼翼起來。
關沁垂下眼,苦笑:「我想應該知道吧。」
三個人站在屋簷下,青天白日手裡有鑰匙,卻沒有一個人提出開門到裡面坐坐。他們就這樣站在那裡,望著天空飄著的小雨。
祁司從包裡拿出紙巾,抽出幾張遞給關沁:「擦一擦,頭髮上都是水珠。」繼而又抽出幾張,悉心地為季悅笙拭去了臉上以及髮梢上的雨水。
關沁沒有看這一幕,她也無心再去和自己的小心思較真,慢慢地把紙巾收在衣兜裡,轉身看起了這老房子。
兩層樓,第一層是廚房和用餐的地方,接待客人的房間和用餐的房間是同一個。他們那次翻窗進入的客廳,其實就是用餐場所。從房子右側樓梯而上,就是二樓,那是她和父母的臥室。
「要不要上去?」關沁主動問道。
祁司接過季悅笙喝的水瓶,重新擰上蓋子,嚴肅又認真地問關沁:「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關沁不說話,只是看著他。
「我要確保你重回這裡的動機不至於傷害到你本人。如果你知道了什麼想要求證,我希望你能先告訴我們。」
祁司的這番話讓季悅笙有些意外,更感到驚歎。她從沒有一刻覺得溫文爾雅的祁司會有這樣「咄咄逼人」的一面。可她又深信,祁司這麼做是出於善意,他不希望關沁做一些多餘的事情,哪怕她前來求證的是真相。
「如果我不怕被傷害,我就自己一個人來了。」關沁平靜地回答。
季悅笙從關沁的話語裡感受到了篤定,關沁決意要做某件事情。只是出於性格使然,她既想知道,又害怕面對。所以,她想要多個人分擔她的恐懼。
「我做的夢你們都可以做出解釋,這讓我混淆了現實。回到家我也翻過幾本心理學的書,沒有看出什麼,反倒覺得自己病得不輕。」關沁輕聲說著話,似乎力不從心,「我想我失去的那一段記憶裡一定隱藏著真相,奶奶究竟是怎麼死的……」
她神情凝重,欲言又止。
「做夢醒來的時候,離開枕頭就會忘記夢的內容,以前是這樣。現在睜開眼就會忘記自己夢見了什麼。那扇大門開了又關上,其實可能是我自己動手關上的。我好奇,卻有自知之明,我知道我承受不了,於是索性不看了。」
季悅笙見不得女生露出這種悲傷的神情,頓時心軟,上前拉過她的手:「來都來了,不管發生什麼,我們一起面對。」
關沁擠出一點點笑容,又望向始終態度堅決的祁司。他看起來對她相當不放心,而且那種擔心裡還夾雜著對事件走向的不確定性。
「走。」季悅笙笑著鼓勵關沁,「什麼洪水猛獸都沒在怕的!」
關沁點頭,似有些感激。或許她心知肚明,倘若只讓祁司一人來陪她,結果就是她無法讓他滿足自己的要求。但是季悅笙不一樣,季悅笙有衝勁,更有說服祁司的能力。
她慶幸自己在「喜歡」這件事上,看得分明,也遏止得及時。
關沁轉身走向樓梯口,季悅笙卻被祁司拉住,兩個人站在原地看著關沁走上了二樓。樓梯上傳來嗒嗒的腳步聲,他壓低聲音說:「這樣下去她會崩潰的。」
季悅笙嘆氣:「可這是她自己選的路,我們沒人可以干涉。」
「她一定知道了全部事實,所以才會再次來到這個地方。而且目標直接選在了自己的老房子,證明關鍵性的東西就在這裡。」祁司還是一本正經地分析,「在那晚的事件中,關沁的回憶裡沒有出現過她爸爸。所以如果她真的目睹了一切,那麼她媽媽也是。」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但我不肯定她爸爸在那起案件中所扮演的角色——究竟是不知情者還是刻意隱瞞者,太難判斷。」
「兩者都有可能,但就目前他們家的表現來說,我傾向於前者。」祁司說著,拉過季悅笙往樓梯上走,「先看看情況吧,不能讓關沁在這裡產生情緒不穩或者過激行為。」
「嗯,我會保護好她的。」季悅笙拍拍胸脯。
祁司揉揉她的頭:「我來保護你。」
三個人前後上了樓,祁司剛踏上最後一級臺階,就看見關沁先是在臨近的房門前猶豫了一下,然後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另一個房間。
「咔嗒」一聲,盡頭的房門被開啟。
站在門口的三人感受到屋內撲面而來的沉悶氣息,就像是好幾雙隱形的手伸了出來,一下子捂住了他們的口鼻。或許他們的下意識在說「這個地方很危險,不要輕易靠近」。
關沁走進去,才走幾步就被地上亂擺的凳子給絆了一下,幸好身後的祁司及時扶了她一把才沒有摔倒在地。雖然生活了七年,但出於身體的本能反應就算不依靠眼睛,也能憑藉習慣知道房間物品的擺設。
可是,關沁還是想錯了。習慣很難改,還會被打亂。
「沒事,我去開一下窗戶。」關沁有些尷尬地站直,往窗邊小心地摸索。這裡十幾年不住人,早就斷電了。
窗簾「嘩啦」一下拉開,頓時飛起一陣陣灰塵漫在這房間中。關沁忍不住咳嗽起來,窗簾髒得要命,眼睛又進了灰,她只能睜著一隻眼睛扒拉開窗戶,讓光線進來。
黑洞洞的房間瞬間亮堂起來,季悅笙藉著光線打量起了房間,毫無疑問,這是她父母的臥室。她有絲疑慮,看了祁司一眼。
「先看看。」他懂她在懷疑什麼,但仍舊打算跟著關沁的步調慢慢來。
關沁站在窗戶邊,小雨淅淅瀝瀝地飄進房屋。她難受地眨著眼睛問:「悅笙,你帶溼巾了嗎?我眼睛進東西了。」
「哦,有的。」季悅笙忙開啟雙肩包找了起來,「來,我幫你弄一下。」
兩個女生之間單純的互動讓祁司頗有感觸,他突然想起江政的話,做人簡單為貴。驅使人不斷改變的或許從來不是什麼夢想,而是赤裸裸的慾望。夢想不過是慾望的升級版,它有著正面向上的能量,可一旦失敗,就會重新回落到起點。
他想起自己之所以考警校的原因,好像也不是因為夢想。陡然間意識到,他其實和季悅笙一樣,沒有理想,只是偶然。那麼,相比之下,關沁此時在做的事情,就是一種還無法判斷是正面還是負面的「慾望」。
「出事這麼久,我爸爸上個星期才出差回來。回來之後,他和媽媽大吵了一架。爸爸怪媽媽不電話通知他,媽媽則解釋怕他在外面擔心。」關沁拿著剩下的溼紙巾擦了擦手,沒有預兆地講起了自己家裡的事情。
「其實夫妻之間沒什麼好隱瞞的,說與不說完全是兩回事。時間一長,說出的話就會不一樣。當時說了或許可以原諒,現在權衡利弊,怎麼都說不出口了。還不是害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總想著守著一家人,卻不知道早已守不住了。」
祁司看著她乾淨的手指放在落了灰的衣櫃上,說著這番話裡有話的內容,他不用揣測也知道她在影射什麼。那落寞的表情和最初被夢境困擾時的迷茫已經完全不一樣,現在的關沁早已從慌亂中跳出來,定定地站在井邊,低頭盯著幽暗、封閉的井底。
她該怎麼說才能將枯井中的景象描繪出來?
「你媽媽知道一切對嗎?」季悅笙深知祁司觀察到的東西,但她選擇問出口,「你來這裡,不是想推翻,而是在找能證明你自己記憶的東西。」
關沁收回手,拍了拍灰塵,側著身子回答:「如果我說上次在關展翔那裡我就回憶起了一切,你們怎麼想?」
「我們無法左右你的決定,就算你知道,我們也不會逼你說。」祁司這句話似乎是一顆定心丸。事實上,兇手是誰僅僅是個沒有在書面上寫下答案的真相。沒有人將兇手落筆在紙上,以至於他們覺得這事情仍舊處於未知狀態。
「你可以選擇不說。」季悅笙輕聲附和。
關沁看向她:「但是?」
「沒有但是。」季悅笙堅定地回答,「這是你的家事。你有決定的權利。」
真相確實重要,但仍舊沒有活著的人重要。他們三個人不比江政他們身為警察,肩負責任。他們可以任性地充耳不聞,但江政做不到。
幸好現在,江政不在。
又或者,有些可惜他不在。
關沁對祁司和季悅笙的放任頗為感激,但她別無選擇。在事實真相面前,她能做的只剩下全盤托出,哪怕這難以啟齒。
「換作以前,我一定膽小地躲在媽媽身後,拒絕一切可怕的東西。」關沁嘆了嘆氣,慢慢走出了爸媽的臥室,邊走邊說,「小時候就是這樣。如今進了警校,才發現我依舊想當那個膽小的孩子,想要被保護。只是我沒有料到,我媽媽也變得膽小,變得需要保護。」
祁司和季悅笙跟在她身後,沒有插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她講,就如一開始她前來找他們尋求幫助那樣。
她精準地找到了自己房間的鑰匙,鑰匙插進了鎖孔中。那開鎖的動作突然間就變得緩慢無比,一連串的慢動作甚至能讓季悅笙看見關沁手上的毛孔正在逐漸開啟。
「還記得你們來我家找我那次嗎?」事實上,關沁沒有半點猶豫,很快就將房門開啟。她推開門,沒有著急進去,而是側身問他們,「我媽媽回來後知道你們在全家福那兒站了很久,沒一會兒她就將照片換了下來。我當時就覺得奇怪,直到警察再一次來我家,無意中也看向了那張全家福曾經所在的位置,我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祁司目光不如平常一樣柔和,他時刻處在警惕的狀態,也包括關沁決心想要說出事實的現在。他問:「關展翔的胸針確實是價值不菲的真貨,而不是他自己所說的便宜貨。」
「嗯,我當時年紀小,不知道很正常。但父母肯定是知道的,我媽媽曾經在飯桌上說過關展翔不務正業,用著來路不明的錢。那胸針他戴的次數不多,可每當家裡有重要場合的時候,他都會戴上。便宜貨應該沒有這樣的價值。」說完,她走進屋內。
她的房間沒有怎麼收拾,看起來不亂也沒有特別整齊,不然她也不會順利地抵達窗邊,拉開窗簾。
囤積的灰塵和隔壁房間差不多,飛揚的塵埃為她要揭開的一切又蒙上了神秘的色彩。
季悅笙望著房間中央,靠近粉色衣櫃站著的關沁,季悅笙想起了她在她奶奶廚房柱子上刻下的「tony」。
「關沁……」季悅笙看到她的雙手在微微顫抖,知道她又開始進入極度緊張不安的狀態。可事情到了這一步,安慰也無用。
「如果你不敢,我們可以幫你。」祁司似乎明白了關沁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他和季悅笙一樣,看到了她說服自己、孤身一人揭露真相的勇氣,也看到了真相會把她逼上死路的殘忍。可他又有理由相信,關沁不單單是為了自己。
「沒事。」關沁捏起了顫抖的手,攥緊拳頭來壓抑自己可能要失控的情緒。她的目光沒有留戀這房間的其他地方,她就站在她一開始選定的地方,沒有挪動半步。
季悅笙想要上前,卻覺得腳踝被鐵鏈拴住。他們與她的距離,仿若昨日重現,她就站在柱子旁,而他們站在灶眼處。
只不過,危險的灶眼此刻換成了關沁身後的衣櫃。
「我這麼做可以保護我的媽媽、我的家嗎?」她突然噙著眼淚問,眼眶紅紅的,卻忍住不讓眼淚掉下來。
祁司看著她,鄭重地說:「只要你想,你一定可以做到。」
「嗯,你一定可以。」關沁聲音裡的恐懼遮蓋不住,季悅笙聽出來了。關沁此刻害怕的不是其他,而是怕自己的舉動非但不能保護好這個家,反而會帶去災難。
關沁深吸一口氣,固執地含著洶湧的淚水,轉身,伸手抓住了衣櫃的門把。這一瞬間,她想了很多。想到「如果當初」的那些事,如果那個晚上她一覺睡到天亮,如果她沒有執拗地想要到媽媽身邊,如果她發燒之後能將事情點滴全部忘記……如果當初,她沒有落下心結被夢魘纏身,或許秘密就永遠成了秘密。
「關沁,你不是問過我是否想過以後當警察嗎?我現在的答案也還是和那會兒一樣。」季悅笙突然說起了別的事情,「我沒有想過當警察,但你會這麼問我,想必你一定是把這身警服當成了信仰。堅持信仰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克服心魔,需要純粹的堅守。而你現在就在做這樣的事情,所以相信自己。」
這番話說得及時又有些莫名其妙,什麼相信自己,什麼信仰,什麼堅守……可「警察」這個名詞卻讓關沁為之動容,冥冥之中,或許她就該親自解決這個困擾她已久的難題。
眼眶中打轉的眼淚隨著鼻尖退去的酸楚而消失不見,關沁好像從季悅笙那裡得到了一絲絲的力量。
靜謐的房間,發出了輕微的動靜——衣櫃開啟了。
那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幾個零散的衣架輕輕晃動在眼前。關沁慢慢蹲下,手伸向衣櫃,卻又停住。最後,她還是沒能堅強到底,跌坐在地上,失聲痛哭了起來。
她什麼都沒有忘記,所以才會把情緒發洩得如此徹底。
祁司已經料到,想必季悅笙也是。他們對櫃中會出現的東西心知肚明,也不存在強烈的好奇心。但兩人並肩上前,季悅笙蹲下身子,摟過關沁的肩,安撫著她,視線卻一下子被塵封在衣櫃中十幾年的東西所吸引。
祁司很冷靜,伸手將一隻棕色的小熊玩偶從衣櫃中拿了出來。
它的肚子是白色的,上面繡著「tony」字樣,和關沁之前的描述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小熊的身上有著黑色的髒髒印記,尤其是頭部的位置。
「交給警察吧。」祁司站起身,看著神情複雜的季悅笙說,「這一次江隊能破案了。」
十幾年前的那個晚上,關沁抱著tony從家裡出來。一路上恐懼籠罩著她,等她到了奶奶家,吊在屋頂上的小燈泡左右搖晃,她抱著小熊始終沒有騰出手,於是用身子推開了那扇門。
窄小的屋內人很多,但沒有人注意到她。她聽到二伯的聲音,看到所有人都圍著他想要將他拉到一邊。
「媽媽。」她輕輕叫著,往人群中擠去。
「放開我!」
二伯忽然大叫一聲,拿著錘子的手使勁一甩。關沁愣在原地,感覺有什麼溫熱的東西甩到了她的臉上,順著眼睛流淌下來。濃稠的液體擋住她的視線,她抵著小熊的頭擦了擦臉,視線又恢復如初,只是仍舊不舒服。
「快把孩子拉到一邊!」這時大伯看見了關沁,低聲呵斥著關沁的媽媽。
關沁的媽媽心驚肉跳地一把將關沁拉入懷中,不住地安慰:「孩子,別怕。」
關沁側過臉,從人群縫中看到了灶眼那地方露出了一雙腿。她還在想,奶奶為什麼躺在地上?
「大哥,怎麼辦?你救救我!我控制不住!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二伯連說帶哭,跪在了地上。
大伯沉默了很久,終於嘆氣:「展翔,過來幫忙。」
之後,關沁也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後來,她被媽媽橫抱在懷裡哄著睡覺,那個時候她只覺得渾身無力。迷迷糊糊中,她又睡了過去,半夢半醒中掙扎地睜開眼睛,看見關展翔那枚綠色的胸針掉了下來……
她囁嚅了幾下,最終沒抵過襲上來的睏意,沉沉地入睡了。
等她醒來,她忘記了昨晚的一切。小熊也被扔進了衣櫃深處,媽媽說為了她上小學方便,需要搬家。她很開心,她想可以交到新朋友了。於是,她扔掉了這裡的一切,扔掉了從眼前消失的奶奶,扔掉了沾滿證據的小熊,扔掉了那一刻沉睡的七歲關沁……
但,這個夢終究還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