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司深吸一口氣:「想擁有你,想比這世上任何人都喜歡你。」
季悅笙耳朵發燙,又被告白了一次。可她遲遲沒有什麼反應,只是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望著祁司,沒有言語。
「怎麼,現在輪到你不喜歡我了嗎?」祁司眼角掠過一絲苦澀。
「不是不是!」季悅笙使勁搖頭,「我是在想我們穿著警服做親暱的動作會不會有點不太合適……」
「你想做什麼?」祁司忽然有點好奇。
季悅笙害羞地笑出聲:「什麼我親親你啊,你親親我之類的。」
「那確實有點不太合適。」祁司鬆開她,也被她逗得掩嘴偷笑,繼而又張開手擁她入懷,「但是抱一下可以。」
「嗯。」
季悅笙埋頭於他溫暖的胸前,心情就像過年一樣歡欣雀躍。
雖然那一句「我最喜歡你」沒能說出口,但季悅笙知道擁抱會把心意很好地傳達給對方。她相信她最喜歡的祁司一定能感受到。
而這一刻,初春寒冷不再。
週末踏上未知之旅的祁司和季悅笙有一種當初陪關沁回老家的感覺,這種類似的心情讓他們兩個心裡都起了疙瘩。再加上前幾日晴空萬里的好天氣陡然間變成多雲陰沉的壞天氣,這讓祁司心裡不好的預感又提升了幾分。
俞小睿的家鄉在城鄉結合部,所屬的城市也是近幾年才得到了迅速的發展。兩年前修建了高鐵,這交通一旦便利就會帶來很多新生機。
從冷清的高鐵站出來,祁司和季悅笙按照俞小睿給的路線又換乘了2路公交車。這趟車是通往城內的汽車南站,到達那裡之後他們還需要換乘305路公交車前往最終的目的地。
顛簸了一個小時之後,他們拖著疲憊的身子來到了俞小睿所在的村子口。
「累壞了吧?」等候在公交站牌處的俞小睿望穿秋水,脖子都快僵硬的時候,總算是把他們盼到了。「不好意思啊,我家還沒有買車,所以辛苦你們了……」
季悅笙強打起精神,搖頭說:「沒事。就是好久沒有出過遠門,沒想到坐一趟車會比跑八百米還要累。」
「這麼誇張?」俞小睿被逗笑,領著他們往家的方向走。
一路上,祁司發現這兒雖然是農村,可是範圍大到不像話。街邊店面裝修都有很多時尚元素,賣的東西也是向潮流靠攏。還有這條大馬路,比他們學校後門那條街都要寬,這一看就是個挺有錢的村子。
就是不知道十三年前是什麼樣。
三個人閒聊著往前走,很快就到了俞小睿的家門口。
村子裡新建的房子鱗次櫛比,一排排的劃分規整,就連外面的牆磚都保持一致。
「你和你家人說過了嗎?」
半路上,祁司問到這個核心問題,還不忘伸手將季悅笙拉到馬路內側。
「提了一下,就說是同學要來。」俞小睿也想不出什麼更好的主意,只能這麼說。「我媽媽很好客,喜歡家裡熱鬧。我說了你們要來,她連房間都給你們收拾好了。」
季悅笙有點受寵若驚,但也怪不好意思道:「不用那麼麻煩的,我看你們這兒賓館也很多啊。」
祁司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同俞小睿說:「到時候會親自謝謝阿姨的。」
「幹什麼?」季悅笙不解祁司有點激動的小動作,還非常善解人意地說,「我以為你不喜歡住別人家呢。」
面對這個突然神經大條的心上人,祁司內心十分焦躁。突然說什麼賓館?那要是去開房的話,他還會同意開兩間嗎?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傻子才會這麼做。
「我更喜歡住別人家。」最後,祁司苦澀地強調。
季悅笙自然懷疑,但轉念一想,賓館能幹淨到哪裡去?那肯定還是家裡乾淨、溫暖。祁司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也是無可厚非。
結果就是,等他們都到了俞小睿的家,在看見了小睿媽媽親切的模樣之後,突然間知道了一個世界觀崩壞的訊息。
「就準備了一間房啊。」小睿媽媽打量著眼前這對養眼的少男少女,面帶微笑說,「小睿說你們是男女朋友……」
「媽——」俞小睿也不知道自己媽媽居然開放到了這種地步,難為情地制止她。
此時,祁司和季悅笙誰都不敢看誰,懷揣著心思,各自把臉轉到了一邊。早知道最後結局是這樣,那真的還不如去賓館。
「沒事阿姨,我可以和小睿住一間。」季悅笙泛紅的臉頰實在是遮掩不住,只能埋頭拉過俞小睿藉此下個臺階。
「嗯,也好。」祁司心裡隱隱失望,卻又只能摸摸後頸,違心地贊同。
俞媽媽到底是過來人,見孩子這般反應,也只是笑笑不說話。嘴上說著去菜市場買食材準備晚飯,這邊又擠眉弄眼暗示俞小睿要懂事點,別壞了小情侶的好事。
說到底,俞小睿也不太瞭解媽媽的思維,但父母能這麼開明,也真的是令兒女相當感動了。
「見怪不怪,我媽真的就是這樣好客。」俞小睿還是尷尬地解釋了兩句。
反正共處一室已經泡湯了,祁司也就不在意這些有的沒的,環顧了四周,又切入了正題:「林智的家在哪兒?」
「就後面那幢,等你們放好東西我們可以過去看看。」
季悅笙應聲點頭,卻仍舊不敢與祁司對視,慌張地說:「那我趕緊去你房間把東西放好,還是要爭分奪秒啊。」
俞小睿略微抱歉地瞄了一眼祁司,發現他臉色陰沉地對著季悅笙,頓時心裡一驚。俞小睿想要拒絕季悅笙住自己房間的請求,可又掙脫不了她強大的手勁,只能被她拽著走。
「你先上去。」
忽然間,祁司一把抓住了季悅笙的胳膊,將她牢牢地禁錮在原地。他沒解釋自己唐突的舉動,卻對俞小睿說了這樣的話。
「哦哦,你們慢聊。」
俞小睿一臉像是真的打擾了小兩口打情罵俏的愧疚模樣,噔噔地往樓上急匆匆地跑去。比起當事人,她好像更害羞。
「怎麼了?」季悅笙強壓住內心的狂亂,明知故問。
祁司伸手輕輕捏起她的下巴,問:「這麼不想和我住一起?」
「……」
心臟跳得都要從嘴巴里嘔出來了!季悅笙緊張得說不出話,只是搖頭表示不是他說的這樣。雖然羞於承認,但想還是偷偷想過的。
「那要改主意嗎?」祁司不緊不慢地追問。那雙注視著季悅笙的眼睛裡似乎正如他自己說的那般,見到她那日起,便有了貪慾。
季悅笙被這種能導致全身發麻的甜蜜攻擊給震懾得差點跪下說「好」。儘管滿腦子、滿心裝的都是祁司,可所處的環境讓她不得已地將這種甜蜜存檔。
久久得不到季悅笙的回應,祁司嘆了口氣,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有掩藏不住的失落:「知道了。」
簡單的三個字就立馬讓季悅笙感受到了何為天壤之別,她突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在祁司轉身的瞬間,她抓住他的手支支吾吾說:「下次……下次可以嗎?下次只有我們一起去玩的時候……」
有點羞恥,但不要臉就不要臉了,先把男朋友哄開心了再說!
「嗯。」
實踐證明,祁司還是很好哄的,滿心歡喜地答應了,還重新展露了笑容。季悅笙這才發現自己對男人實在是瞭解甚少。
就算是祁司,她好像也有點摸不透。
三個人趁著媽媽買菜的空當到家附近逛了逛,俞小睿描述了下十三年前這周圍大概的樣子。祁司手裡拿著筆和紙,根據她說的加上房間裡看到的過去的照片,模擬畫出了當時舊村子的雛形。
「你好厲害啊。」
祁司的技能只要是見過的人都會讚不絕口,其實在書吧那次俞小睿就體會到了他的厲害,只是還是忍不住想要誇一誇。
「你說你當時也在玩過家家的遊戲?」祁司問。
隨意逛的時候,俞小睿因為輕鬆的環境,相比較之前在書吧,大腦都放鬆了不少,所以回憶的內容漸趨完整。
「嗯,其實是我媽媽告訴我的。」俞小睿還是笑笑道,「我說我怎麼總記得自己好像雙手都沾滿泥,回去還被媽媽罵了一通呢。」
「所以實際上在事情發生之前,你和林智一直都在一起?」季悅笙冷不丁地問。
這其實也是俞小睿一直想要忘記,想要撇清的事實。她會覺得自己有罪惡感,是她把林智弄丟的。
「可以這麼說。」俞小睿神情黯然,「可能就是我離開的一瞬間發生的事。」
祁司理了理這其中的時間順序,繼續問道:「真的是因為你媽媽喊你回家吃飯,你才離開的嗎?」
「我記得是這樣。」
「那林智父母呢,有來喊他吃飯嗎?」
「這……」俞小睿回答不上來,她對當時發生的事情印象很模糊。現在能說上來全是因為父母長年累月提及往事所加深的印象。
她自己也奇怪過,當日雙方父母都知道孩子在一起玩耍。按照媽媽的話來說,每次叫她吃飯,看見林智也都會順帶喊一聲。可那次好像並沒有出現這樣的場景。
媽媽沒看見林智,還是那時林智已經不見了?想到這裡,俞小睿背後一涼,相當後怕。
繞了一大圈,三個人才緩緩停下腳步,站在林智家門前。所有人的家門口都貼著過年的紅紙,但林智家沒有。整幢房子都顯示著無比孤寂,那背後的故事昭然若揭。
「小睿?你怎麼回來了?學校放假了嗎?」
幾個人還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辦,就看到從門內走出一個看起來六十幾歲的老太太。可那明明是林智才四十歲的媽媽,卻已經蒼老成這副模樣了。
俞小睿突然如鯁在喉,有點害怕面對。
「阿姨你好,我是小睿同學,特意請了幾天假到小睿家玩。」
季悅笙站出身,主動替她解圍。善良友好的接近總是容易讓人卸下心防,她看到了林智媽媽臉上欣慰的笑,彷彿在她們身上看到了自己同齡的兒子。
之後,季悅笙和俞小睿便被請進了屋。
一直停留在外圈的祁司並沒有同林智媽媽直接照面,他剛想要跟著進去,抬眼就看見了往回走的俞媽媽。
「怎麼就你一個?」俞媽媽左右看看也不見她女兒和季悅笙,便問他。
祁司上前幾步,接過俞媽媽手中的食材說:「她們在林智家。」
「謝謝啊。」俞媽媽對祁司是真的喜歡,想著季悅笙怎麼這麼好福氣呢,有這樣的男朋友?自己女兒怎麼也不找一個,現在不找,出了學校就更難啦。
「唉,林智這孩子……」
話匣一開啟,回憶便翻湧而來。
俞媽媽推心置腹地同祁司講著陳年往事,雖然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但祁司一字不落地都聽了進去。
尤其是——
「那天傍晚,我還沒喊吃飯,小睿就跑回來了,手那個髒,都是泥巴。這也就算了,孩子嘛都愛玩。可她髒兮兮的手上還拿著一根棒棒糖,嚼個不停。我一生氣就把那根棒棒糖搶過來扔掉了……」
棒棒糖?
這事情果然同他預想的那般,變得複雜又神秘起來。
「那天您真的沒有看見林智嗎?」
祁司揪著這個問題不放,實際上俞媽媽和俞小睿之間的敘述也存在問題,時間上先後順序的問題。
俞媽媽深思熟慮了半天道:「真沒看見。我也納悶呢,倆孩子在一起玩的。我記得自己還下意識看了眼他們玩遊戲的方向沒看見小智呢。當時也是被小睿給氣糊塗了,都警告她一百遍不要玩泥巴,洗衣服很累的,愣是不聽呢……」
祁司蹙眉思考「看不見」的原因,他想起自己畫的十三年前俞小睿家周邊的環境。當時他們就在小睿家對面的田埂玩耍,和自個家的距離不超過一百米,中間也只是隔了一條能夠通過一輛車的小道。
就這麼點窄小的距離,為什麼會看不到呢?不僅這樣,俞小睿明明是自己主動回的家,為什麼會說是媽媽叫她吃晚飯她才回的家?
時間過去太久,一些平常日子裡保有的常態被帶進記憶中,甚至取代了某個時刻的真實性。這讓生活中的習慣和意外進行了交融,變得難以分辨。
祁司拎著大袋小袋和俞小睿的媽媽先回了家,剛把食材放進廚房,還想著搭把手,就接到了江政的電話。
「接個電話。」祁司禮貌地對俞媽媽說道。
俞媽媽笑容止不住,忙說:「沒事沒事,這裡交給阿姨。」手上收拾東西的動作沒有停下,目光卻隨著祁司慢慢移動。
孩子過於優秀,讓俞媽媽忍不住在心裡感嘆,真是太喜歡這種舉止得體、長得帥還禮儀滿分的男生,希望以後的女婿能有他的萬分之一二就行。
「江隊。」祁司站在俞小睿家的前院,接起了電話。
「長話短說。」江政開門見山,聽起來他好像非常忙,因為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悅笙被打的事情我已經託同事查過了,那個地方沒有監控攝像頭,巷子盡頭的出口也沒有,這些你應該也知道。」
「嗯。」祁司也沒有著急,心平氣和地聽江政往下講。
「有關於悅笙聽見的汽車聲……」江政頓了頓,抱著一絲懷疑問道,「你確定她沒有看見車身,而是憑藉聲音判斷出了車子的顏色?」
「不確定。」祁司實話實說,慢條斯理地解釋,「我猜她很有可能無意中見過那輛車,但就和在逛街時見到路面上的車子一樣,不會有深刻印象。可反過來證明,她能夠聯想到那輛車,一定是因為聲音。」
江政聽得有點糊塗,但還是強打起精神思考了下,說:「她之所以能夠說出那輛車的外觀是因為她事實上可能真的見過,再加上她對聲音過分的敏感,以至於對那輛車印象深刻?」
「是這個意思。」
這會兒,俞媽媽捧著裝著蔬菜的盆子到外面這個水槽洗菜。祁司見到了便對她笑一笑,之後繼續同江政對話。
「最近工作很忙?」
江政吐了口氣,輕描淡寫道:「凌晨和別的支隊一起端了幾個傳銷的窩點,抓了幾十個人,搞到現在連飯都沒吃上。」
「辛苦。」
「言歸正傳,雖然沒能發現襲擊悅笙的可疑人員,但是特徵匹配的可疑車輛倒是有。我按照查到的車牌號查了查,發現車主名下擁有的車並不是一輛白色麵包車,而是一輛黑色轎車。而他的車牌一個月前被偷了。」
「也就是說這輛麵包車的來歷也很有問題?」
「還沒有查那麼遠。那輛車是在悅笙遭襲二十分鐘之後出現在天橋下的,它出現的時機剛好,剛好到那時的季悅笙她們也正好踏上了天橋。」
真巧。祁司神情漸趨嚴肅,卻一言不發。他不希望自己的預感成真,可那個十分巧合的畫面卻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悅笙受傷踏上了天橋,而天橋下那輛麵包車也剛好從中通過。他想親眼看看,內心卻又極端忐忑不安。
「只是有些巧,也不能說明那輛車就是,雖然車牌是偷的。」江政察覺到祁司沉默的異樣,便又寬慰他說,「那輛車過了一個紅綠燈就消失了,不過我會再看看的。」
「謝謝。」
面對著祁司寡淡如水的道謝,江政也是無可奈何,但心知欠他們一個情。他還沒有好好答謝,他們就又攤上事了。
不過季悅笙被襲擊這件事,他還真的要好好查一查。江政感覺到祁司還有隱瞞他的地方,但是他沒有追問。
影片監控上他分明看見事發前季悅笙在天橋上同乞丐有過短暫交流,再度上天橋之後她開始左顧右盼,似乎在找人。而江政也發現,在季悅笙離開的幾分鐘內,原先的那兩個乞丐也默不作聲地收拾東西離開了天橋。
所以這是為什麼?季悅笙為什麼要找那兩個乞丐?而那兩個乞丐又為什麼在看見季悅笙之後選擇了離開?
江政扶額,好奇心和職業習慣真是讓人腦袋都要炸了。
他結束通話電話,回身看了看還在辦案中心忙得不可開交的同事,也繼續栽進工作中。
一直到了深夜,指揮中心值班的同事,伸了伸腰,從電腦螢幕前站起身,去倒了杯水。在轉身的這個空當,一輛白色麵包車出現在了監控影片中。
同事也是覺得有點莫名其妙,水杯早已拿在了手上,卻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沒有接到什麼警情,心裡卻滋生出一種非常不妙的感覺。
她一眼就看見了緩緩行駛上高速的那輛麵包車,突然聯想到了江政之前有留意過的車輛。外觀上是一致的,但具體是不是同一輛她不得而知,因為車牌號不同。
基於之前查到的偷牌照的細節,同事敏銳地感覺到此事有蹊蹺,放下杯子立馬就撥通了江政的電話,可沒能聯絡到江政。
黑夜中,那輛白色麵包車尤為突出,它不疾不徐地行駛在高速公路上。漫天的星辰美麗閃耀,卻比不過此時夜深人靜帶來的詭異感。
車聲清晰,一點一點逼近他們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