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潮溼的地方都有一個共性,那就是暗無天日。
在這樣逼仄的空間裡,滋生著各類不健康的細菌。它們本就喜好髒兮兮的環境,狹窄無人靠近的角落是它們的最愛。
不只是它們,就連原本需要陽光滋養的他們都退化了。為了生存,他們不得已汲取了暗黑的能量。他們與細菌同床共枕,身上感染著一切正常人不願觸碰的東西。慢慢地,他們願意被侵蝕,願意甘於此類活法。
可怕的習慣令他們跳躍的心臟不再渴望陽光,他們的雙眸看不見光明帶來的生機,他們就在長年累月中被「馴化」了。
破爛的棉被一角爬過一隻老鼠,它抬起頭嗅著這兒新來的氣息。非常新鮮,新鮮到它以為是一頓被遺忘的美餐。而這個地方,已經太久太久沒有這樣帶著濃烈的陽光的味道了,好聞到忍不住想要破壞。
老鼠循著血腥味在一隻「血手」周圍繞圈。這被破壞的肉體也很香,但似乎還不是它的正餐。它怕人,怕活人,它感受到她拼命覺醒的力量,於是它又只好藏了起來。
那血手的指尖微微抖動,儘管血液凝固在了五指上,殘忍得不敢直視,卻還是能依稀分辨出這原是嬌嫩纖細的手指。而這手的主人和那床殘破的棉被一樣,被扔在了光禿禿的水泥地上。
黏稠的地面散發的味道和空氣中瀰漫的是一樣的,腥臭得如尿騷味一般。在這樣作嘔的氣味下,那雙手的主人漸漸恢復了意識。
而她微微睜開眼的剎那,看見了蹲在她腦袋一側的黑影。那黑影搖晃著腦袋,沉默地看著她掙扎……
「沒有。」
「她身上怎麼會沒帶手機?」
「中途掉了也有可能。接下來怎麼辦?」
那間屋外還有一間房,兩個抽菸的男人正在焦灼地商量著什麼。一盞橘黃色的燈懸掛在低矮的天花板中央,照著這來回踱步的人。
他們的影子隨著左右擺動的燈泡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再等等,等他們把下一個點的位置發給我們,我們就撤。這裡是絕對不能再待下去了。」說完,他將菸頭踩在了腳底下。
聲音悉數進入了季悅笙的耳朵,腦袋昏沉,可聽力絲毫沒有減弱。她身處黑暗中,看不清周遭的情況,只能憑藉著外面的光亮隱約看到身側的人。
「平鄉?」她虛弱地喚了聲自己給小乞丐取的名字,「我聽出來是你了。」
平鄉從來沒有開口和她說過一句話,但是她聽得出他呼吸的輕重以及頻率,這些都不會有錯。
季悅笙想要坐起身子,下意識地用手撐起了地面,手上那鑽心的疼痛差點讓她叫出了聲。可是,她卻意外地看見了那受傷的手被一條圍巾笨拙地包裹著。
手上的那條圍巾曾經是她的。
「謝謝。」季悅笙用手肘支起了半個身子,同仍舊蹲在那裡一言不發的平鄉道謝,「平鄉,這是我給你取的名字。你自己有名字嗎?或者說,你能想起自己的名字嗎?」
不知道為什麼,她想要知道點平鄉其他的事情。
小孩遲鈍地搖搖頭,然後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繼續搖了搖頭。季悅笙看不清他的神情,卻領悟了他所「說」的意思。
「你,不會說話?」
平鄉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只是盯著她受傷的手,似乎在醞釀著什麼。他身上依舊裹著前幾日見過的衣裳,她有好多問題想要問他。
比如為什麼要逃跑?上次逃跑之後為什麼又出現在了這裡?是誰打暈了她,這裡又是什麼地方……太多太多問題,讓季悅笙最後選擇了理智審視現在的處境。
「你是他們派來監視我的嗎?」
雙手雙腳都沒有被捆綁,季悅笙只是被扔在了這裡。她如果要逃,真的沒有問題。可是,這裡只有平鄉一人嗎?那麼外面呢?
以她現在的情況,一對一都很可能失敗。
祁司?對了,祁司呢?他沒有追上她,而且她還被那兩個人帶到了這裡。祁司發生了什麼?季悅笙沒辦法回想,她被順利帶走也就意味著祁司很有可能遭到了意外。
「你知道出口嗎?」季悅笙重新將希望寄託在了平鄉身上。她就是相信平鄉是善良的,不管是之前還是現在,更何況她受傷的地方包著的圍巾尤其能說明一切。?平鄉沒有猶豫就點頭了,但是他抬頭看了看四周。然後對著季悅笙擺擺手,意思是逃跑是行不通的。
「我們要一起逃跑。」季悅笙壓低聲音道,「我要帶你離開這裡。平鄉你一定有家,我要帶你找到自己的家,找到自己的父母。相信我嗎?」
不可否認,關鍵時刻說出的話總是帶有煽動的情緒。可對方是個孩子,他或許聽不懂話語裡除了情感之外的成分,但是他能真切感受到誠意。
他蹲在那裡,摸了摸自己的手指,然後俯身對著季悅笙受傷的手吹了吹氣,希望她可以不要再疼了。
「平鄉……」
季悅笙沒有被傷痛打敗,卻被一個孩子感動得熱淚盈眶。最後,在孩子微不足道的力量攙扶下,她站起了身。可能是昏睡太久了,身子都在發麻。
站起來之後的季悅笙環顧四周才明白,平鄉那會兒為什麼會遲疑地抬頭。全因為這房間裡其實都是人。
反應過來的季悅笙嚇出了一身冷汗,那些人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如同死屍。他們身上和身下都裹著棉被,呼吸平穩,看樣子應該是在睡覺。
沒能第一時間感受到周遭「埋伏」著這麼多人的季悅笙後怕至極,她深信不疑,當一個人受傷之後,其他器官也會跟著衰弱。
「他們都和你一樣?」季悅笙不敢開口說話,只是指了指那些人,用手勢表達出了這樣一個意思。
平鄉點頭之後又搖頭,肯定又否定讓季悅笙一時無言。他牽著她的左手越過地面上擺放凌亂的東西,一點點靠近那扇敞開的木門。
那門同屋內所有的東西一樣,腐朽糜爛。
就在兩個人快要走到門口時,季悅笙卻突然一把拉住平鄉,躲在了門後。因為她聽見了他們的腳步聲,正焦急地朝他們靠近。
伴隨著腳步聲,手電筒的光也隨之掃了進來。而結果是一目瞭然的,本該躺在地上的季悅笙不見了。
「沒事。」季悅笙輕輕擺擺手,代替話語安慰,順手就摸到了門後邊放著的一截生鏽了的鋼管。她緊緊捏著鋼管,擔心不擅長使用左手的她在揮出去的一剎那鋼管會脫手。
但是——
不是所有事情都會等你準備好之後才開始,不是所有逃跑機會都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現。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才需要把握好結局到來之前的每一天。這每一天都應該活得有價值,活得有盼頭,活得不窩囊。
「跑!」
季悅笙在心裡吶喊了一聲之後,狠狠地將平鄉推了出去,隨即舉起手中的鋼管就朝離她最近的人身上揮去。
鋼管有些沉,擊打出去的力量一定不一般。季悅笙看著那人應聲倒下,她並不後悔自己沒有用鋼管擊中他的頭部。她本意仍舊不願傷害任何人,但眼下她只能採取這樣的措施來保護平鄉和自己。
「都給我起來!抓住她!抓不住就砍死她!」
屋內的另外一人見同伴倒下,慌亂得歇斯底里地怒吼了起來。頃刻間,那些原本躺著睡覺的乞丐突然坐了起來,就像彈簧一般。
季悅笙被眼前這驚悚的一幕嚇得夠嗆,握著鋼管轉身就跑。跑出這間屋子,她才發現,這裡就是個巨大的牢籠。
裡裡外外好幾層,可能這麼說不準確。但這些房間統統都被隔間隔開,好像牢房一樣,可除了那間屋子,其他房間一個鬼影都沒有。
「平鄉。」
季悅笙慌不擇路的同時也陷入了思考,抬眼看見另一扇門前的平鄉正朝她使勁招手。於是,她賣力跑向他。待她走近時,平鄉推著她往房內去,然後「嘭」的一聲將門關上。
「這裡能出去嗎?翻窗嗎?」季悅笙以為平鄉的目的是這樣,可是她一拉開窗簾頓時陷入了絕望,窗戶都被安上了防盜網。
顯然,平鄉是帶她暫時躲一躲。
屋外那群像是喪屍一般的人手持各種可以傷人的工具瘋狂地砸這扇門,季悅笙的心臟被那咣咣的砸門聲給折騰得夠嗆。
這門其實根本經不起敲打,三兩下就能給拆了。這時平鄉又領著她到了房間的盡頭,拉開盡頭的簾子,她發現這一排房間都是打通了的。放眼望去,中間也隔著幾扇門,但是沒有上鎖。
平鄉熟練地開啟門,招呼季悅笙快跟上。然後他伸手指了指最盡頭的那間房,告訴季悅笙,大門鑰匙就藏在那兒。
雖然季悅笙不清楚鑰匙為什麼藏在那裡,但是她沒有時間多問。因為身後那些人已經攻破了一道關卡,手持著菜刀還有和季悅笙手中一樣的鋼管緊追其後。
「五個人。」
季悅笙跑的同時還回頭數了數人數,那五個人裡面並沒有她所知道的在車上的那兩個。他們同她和平鄉之間的距離逐漸拉近。
「你去找鑰匙開門,我先擋著。」
恐懼蔓延,可季悅笙卻停在了恐懼面前,左手在發抖,可鋼管卻強硬固執。那五個人一一撲向她,像是遊戲中帶著任務的角色,沒有任何感情亦沒有自己的思維。
傀儡,他們就是傀儡。
「都給我醒醒啊!」
季悅笙將鋼管橫擋在了身前,鋒利的菜刀噹的一聲砍在了上面,震得她手疼。
她吃力地推開那股想要壓制她的力量,寡不敵眾後退了幾步。
他們對峙著,眼裡的敵意分毫不減。季悅笙不明白,這些人是被迫成為乞丐,還是心甘情願淪為此?她不理解,他們為什麼不逃,為什麼要這麼聽話?
「你們沒有父母嗎?為什麼不離開這兒?」季悅笙為爭取時間喊出口的話就像是弱者無助地質問。她勝算不大,只希望平鄉能夠順利,自己能撐到活著離開。
他們不做任何回答,手上的管制刀具隨時都準備好傷害她。
「他們不是好人,你們離開這兒好嗎?就算逃走、流浪,也不要再留在這裡為他們賣命了!這不值得!」
季悅笙握在手中的鋼管越來越沉,她直覺這幾個應該是最後一批轉移這個地方的人。不然這麼大的一個地方,為什麼只剩下了他們?
「別聽這婊子亂說!你們想想,到底是誰拋棄了你們,是誰一不順心就打你們,還口口聲聲稱你們是廢物?做這些事情的都是你們的父母!他們毒打你,卻還指望你們孝順!我不是好人?我們要不是好人,你們一個個現在都還像條狗一樣被你們所謂的父母暴打!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對你們好的人!」
身後追上來的那個男的針對季悅笙所說的話進行了強烈的反駁,他的話比起她說的更具有煽動性。那是情緒中憤怒與怨恨的種子,在這樣負能量的澆灌下肆意生長。一群一直以來遭遇不幸的人,一直以來承受著暴力折磨的人,難以在短時間內學會接受愛。
對他們而言,時間太短,倉促到無法理解寬恕與原諒。
「這世上不存在對你們好的人,也不存在為了你們好的人。你們看著辦吧,出去之後交給了警察,還不是照樣把你們送回禽獸的家中。比起天天受折磨,每天生活在豬圈裡又算什麼?起碼你不會捱打,不會捱餓,不會提心吊膽,甚至還有一群朋友。」
他的言語前半部分「慷慨激昂」,後半部分結尾得輕巧抓心。他深諳這其中的門路,知道這群人比起尊嚴更需要什麼。
他斜視著前方孤身一人的季悅笙,冷哼:「一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怎麼會懂你們這些人的需求?她不過是在說笑話,和你們父母一樣欺騙你們的信任,然後又將你們推入地獄。你們怕什麼,與其回去像一攤爛泥,不如死在這裡。」
「不是這樣的!」季悅笙大吼。
怎麼可能會這樣呢?人生就是活著才有希望,活著才能改變現狀,只有活著才能去親手重建絕望後的明天……
可是沒有用,那五個人嗜血的眼睛已經說明了一切。季悅笙突然變得很絕望,因為她意識到了什麼叫真正的「無能為力」。
她回過頭看了看前方不見影子的平鄉,終於雙手都握緊了鋼管。她不相信人類之間以暴制暴會解決問題,雖然人與人的關係總是處在一種失衡的狀態。
孩子被父母虐待,孩子不懂反抗,從此學會了隱忍。於是他不懂什麼叫正常的相處,他們變得越來越敏感,越來越害怕,好好的人生到了最後滿目瘡痍。
「但人應該都是善良的不是嗎?」季悅笙在心裡問。
那重重揮下來的菜刀瞬間砍在了她的左肩上,她避之不及,殷紅的血就從厚厚的衣服中滲了出來。
季悅笙的臉色因為失血而變得蒼白,但好在那一刀因為鋼管的阻撓並沒有砍得很深,不然她很可能倒地不起。
在這個空間裡,明明沒有風,季悅笙卻聽見耳邊刮來呼嘯聲。
她眼裡面目猙獰的他們揮動著手臂,那同衣服布料摩擦響起的聲音刺耳驚懼。
她手中的鋼管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揮舞著,傷到了他們的膝蓋,砸中了他們的腳趾,卻始終不肯落在哪一個致命的部位上。
以一敵五,季悅笙這輩子都不敢去想的事情,可如今卻發生了。她一個警校生,只學會了半吊子的擒拿術,體能更是遭人詬病,卻在這裡展開了肉搏。
她自然負傷累累,卻賭上了警校的榮譽,誓死也要離開這裡。她被亂棍擊打的時候想到了汪隊,可能是因為傷到了頭部的原因,她覺得汪隊一定會十分嫌棄地警告她,出去以後別說是他汪海挺的學生。
那麼祁司呢?
「你很勇敢。」他的聲音就像是一道光,驅散了她心裡的陰霾。季悅笙知道,無論如何,祁司都不會嫌棄她,因為他懂她,知道她所有的心思。
這一次,她要自己活著出去找到他。
她在一步步後退的同時,突然笑了笑。她臉上的傷痕滲著血,混合著髒東西,更顯得她狼狽難堪。
「哦,忘了告訴你,那個男生已經死了。」
悠悠的聲音從門口處傳來,這會兒那個男的倚靠在門框上,完全一副勝券在握的姿態。他雙手交疊環胸,故意刺激季悅笙:「一定是你男朋友吧?不然不會拼了命地來救你,可惜啊,他在你昏迷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季悅笙面不改色。從小到大,騙她的人無一例外都成功了。正因為沒有經歷過什麼,她總是很容易就相信別人。現在也還一樣,可只有祁司的事情,除非她親眼所見,不然,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她一個字都不信。
這一排房間盡頭,平鄉已經取到了鑰匙。那枚大門的鑰匙就被藏在一張桌子的抽屜裡,與其說是藏,不如說是隨意放置。
身後的門發出「吱呀」一聲響,季悅笙回頭,發現平鄉開啟了門在朝她揮手。她立馬轉身跑向前。
「媽的!」
門口處的男人差點忘記了平鄉的存在,一個不小心竟被鑽了空子。他沒有同那五個人追上前,而是轉頭回到原先那幾個人睡覺的地方,一進去就發現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平鄉,快!」
季悅笙扔掉了手中的鋼管,接過孩子手中的鑰匙,拉過他的手就拼命向大門口跑去。
這逃跑的路程遠到不可預測,明明那扇門近在咫尺,卻因為後面的人窮追不捨變得膽戰心驚。季悅笙在這過程中心驚肉跳,渾身顫抖。
「馬上!馬上就可以出去了……」
跑到門口,才發現在無月的黑夜下,她竟然連鑰匙孔都找不到。那種從恐懼深處湧上來的緊迫感令她慌了手腳,好不容易摸到了鑰匙孔,插鑰匙又插了半天。
手抖到不行,後面的人同他們只有幾步之遙。
「咔嗒」一聲,千辛萬苦之下門終於開啟了。
「平鄉,我們……」
季悅笙喜出望外,伸手想要去拉平鄉,卻忽然感到脖子上一陣溫熱,有什麼東西濺到了她身上,順著她的脖子滑進了她的衣服裡。
「平鄉?」
季悅笙遲緩著回身,視野範圍內是一個手持菜刀的人,那刀鋒上還滴著血,一滴一滴地墜落在地面上。
腳背感受到微弱的觸碰,季悅笙垂下頭來,看見了倒在血泊中的平鄉,脖子上被深深地砍了一刀,翻開的皮肉血腥殘忍,動脈中的血不斷地噴湧出來,一下子就染紅了他瘦小的身子。他嘴巴一張一合,生命垂危。
「平鄉,不會有事的!不會的!你堅持住,我答應要帶你出去的!」季悅笙跪在地上,臉色蒼白如一張紙。她的雙手舉在空中,不知道該觸碰哪裡。驚恐之下她扯下包在自己手上的圍巾,不管不顧地塞在了他的傷口上,想要止血。可是大量的血從圍巾裡滲了出來,一下子就溼乎乎的。
「平鄉……」
她受不了,也忍不住,哭著脫下自己的衣服蓋在他的身上,可血液竟還是浸染了她的衣服,和沒了聲息的平鄉一樣都是紅色的。
「啊——」季悅笙淒厲的喊聲在這個深夜裡迴響。
她跪在那裡,身子拼命地彎著,眼淚撲簌撲簌地往下掉。她全部堅持下來的力量在這一刻無聲的告別中灰飛煙滅。
這個她費盡心思找到的孩子,這個她答應了要帶他回家的孩子,這個會在她疼痛時給予安慰的孩子,這個無條件相信她的孩子,這個只是她贈了一條圍巾就以命相報的孩子,就這樣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只是用了短短三分鐘不到的時間。
季悅笙哭得撕心裂肺,哭到再也使不上任何力氣,哭到身後的人拿著那把帶血的菜刀朝她砍來,她也毫不在意。
淚水迷濛了她的眼睛,也模糊了平鄉的屍體。
「嘭——」
一聲槍響,及時趕到的警察打掉了那人手中的菜刀。一會兒工夫,好多警察衝了進來,三兩下卸下了他們手中的「兇器」。
來的不是江政。因為路途遙遠,江政怕來不及便先聯絡了這邊局裡的同事,但找到準確地址又花了他們不少時間。雖然及時救下了季悅笙,但……
警察進入各個房中搜尋,比江政早到一步的高揚看見癱在地上哭到快要昏厥的季悅笙,忙蹲下扶起她,可是她連站都站不起來。
「死了。」
隨後進來的同事檢視了下滿身是血的平鄉,給出了答案。
高揚望著那具小小的屍體,悶聲說了句:「叫救護車。」
懷中的季悅笙仍在哭泣,哭到失了聲。
那些她不忍傷害的人卻親手殺了她的平鄉,她永遠都不會知道平鄉的家在哪兒,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凌晨兩三點,江政才趕到醫院。
這輩子他最不喜歡的地方就是醫院,祁司還在icu生死不明,這邊的季悅笙又進了急診。
「要是被她知道祁司是這樣的情況,估計會嚇壞吧。」江政站在急診室外同高揚說,「還是先別和她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