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鬱暖心的聲音不大,卻有著異常的堅定,她凝著他,「凌辰,你這麼說對方顏實在太不公平了,我和你註定是有緣無分,有這樣的結果也算是好事。」
「不。」左凌辰緊箍著她不放,低低地在她的額前哀求,「暖心,原諒我這次好嗎?只要你能回到我身邊,我不會再碰其他的女人。」
「算了。」鬱暖心蒼涼地搖頭,「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左凌辰一臉的痛苦。
高檔的深色車子像深海的魚兒般駛在離他們兩人不遠的地方。
「暖。」伴著熟悉的低沉嗓音,月光將車主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長,下一刻,一件西裝外套就披在了鬱暖心的肩頭。肩頭的暖神奇地鑽進了她的心底,像是一股安撫的力量一樣將她內心的委屈扯拽著。
左凌辰看向霍天擎的眼神多了一份鋒利,瞬間,陡然明白了些什麼。
霍天擎始終勾著唇,性感的唇邊泛著淡淡的漣漪,眼神漠然地掃過他的目光,落在鬱暖心哀默蒼白的小臉上,低低地說了句:「暖,該回家了。」說的理所當然,像是親人關懷的口吻。
鬱暖心下意識地抬頭對上霍天擎闃黑的眼眸,她無暇關注他為何會找到這裡來,不過,從他平靜執著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的不悅和生氣。
「暖心。」敏感捕捉到空氣中異樣的敏感氣流,左凌辰俊逸的臉上閃過不安和緊張,他一把將鬱暖心的小手拉起,帶著一股強制的力量,又像是與霍天擎較勁似的,堅決的口吻帶著強硬,「霍天擎,你放過暖心,你恨的只是我而已,我的命你隨時可以拿去。」
鬱暖心的手指最末端泛著絲絲涼意,曾經令她深感安全和溫暖的大手,如今卻令她想要去掙脫。
他的強硬態度和堅決的口吻似乎沒有引起霍天擎的關注,他反倒是將視線投向懷中的鬱暖心,甚至沒有強行將她的手從左凌辰的手中抽開來,只是輕聲對她說道:「如果你還有話想對他說,我可以在車裡等你。」溫潤的態度一改平日的漠然,沒有強制,也沒有命令,有的只是對她顯而易見的關心。
「我……」
「暖心,回到我身邊。」左凌辰絲毫不想放棄,他的內心正在滋生著恐懼,就好像他真的要失去她了似的,漸漸地像海藻一樣在心底蔓延開來。「再給我一次機會,暖心。」
鬱暖心心底一陣悲涼。
「暖,我回車裡等你,不要太晚了,否則會著涼的。」霍天擎平穩的語氣一絲不悅都沒有,一改常態地將主動權送到了她的手中。就在他準備轉身時,胳膊卻被鬱暖心一下子拉住了,就像,抓住了水中的浮木一樣。
「不用。」她的目光淡淡地掃過霍天擎溫潤的眸子,隨即落在了一臉焦急的左凌辰臉上,
「凌辰,其實今天我來找你的目的很簡單,是想告訴你,」說到這裡,鬱暖心輕輕挽過霍天擎的胳膊,紅腫的眼充滿了彷彿沒有經歷過俗世洗禮的空靈,無喜也無憂,「我和天擎的婚期將至,誠摯邀請你到時參加。」
她的語氣又恢復了以往的平靜和淡然,應該說當她看見他從內室中走出的瞬間,她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平靜,因為,心,已經徹底死掉了,千瘡百孔時的痛楚早已經令她整個人都變得麻木。
「不,暖心,你不能嫁給他。」左凌辰的心徹底被掏空,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就算你不再信任我不再愛我,也絕對不能嫁給他。」說完,他的目光狠狠地落在霍天擎一直含笑的臉上。
「我已經決定了。」鬱暖心冷靜的嗓音融化在夜色的空氣中,隨著氣流一同撞擊著左凌辰的心,她靜靜地看著他,如月光般的平靜籠罩在她的麗靨上,一字一句從她的唇齒間滑落,
「凌辰,我真的希望你能幸福。」說完,斂下長長的睫毛,轉身回到了霍天擎的車子裡。
「暖心,」左凌辰心痛不已,這輩子他從來沒有這麼痛恨自己過。
霍天擎一直是含笑著看著這一切,見到鬱暖心上了車,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霍天擎,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對不對?」左凌辰憤恨地看著含笑的男人,眼中的焦急和怒火幾乎可以將對方燃成灰燼。
今晚怎麼就那麼巧,暖心撞見了他與方顏在一起的一幕,而他就那麼恰當地出現在這裡?
霍天擎原本含笑的神情漸漸發生了轉變,唇邊勾起的不再是剛剛的柔情,而是一貫令人熟悉的冷決和漠然,眼底的精光驟然顯現,「我看你要好好想想,今晚的一切為什麼會達到我的預期效果?」
「霍天擎,你真是卑鄙。」
「我卑鄙?應該不及暖在別墅撞見你們做的事情吧?」霍天擎冷冷地睨視著他,就像在享受遊戲的最終勝利一樣,有著高傲和掌控一切的姿態,「今晚之所以會這麼順利,一切都緣於我對鬱暖心的瞭解。」
「你想用這種方式逼著暖心主動離開我?」左凌辰嗤笑了一下,同樣冰冷地看著他,「霍天擎,我想這次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在暖心的心中,佔有一席之地的男人始終是我,她永遠不可能變成下一個方顏,淪為你報復我的棋子。」
霍天擎聞言後,原本漠然的臉上泛起狀似遺憾的神情,他輕輕一搖頭,「我親愛的弟弟,說老實話我真的替你感到惋惜,鬱暖心在你身邊那麼多年,你對她卻一點都不瞭解。」他微微頓了頓,隨即薄唇慢慢地勾起,眸間流露出「天真的殘忍」。
「那就要我來告訴你吧,她一向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女人,你以為今天在她看到你和方顏那一幕後,她可能還會回到你身邊嗎?不,她絕對不會,就算這個時候我對她放手,她也同樣不會回到你身邊,更何況我對她,不會放手。」
左凌辰的胸膛大力起伏著,如同困獸般死死盯著霍天擎。
「知道你的女人為什麼會心甘情願留在我身邊嗎?」霍天擎冷笑著,朝他走近了一步,一字一句地說道:「就是因為當初你與國際圈錢組織一同合作的事情被我知道,再加上我故意將競標低價洩給你,鬱暖心擔心你名聲掃地才不得不悔婚,投入我的懷抱。左凌辰,你活得真夠失敗,一次次主動將自己最愛的女人推到我的身邊。」
左凌辰面色大怔,隨即眸光激動憤怒,「原來當初股市大起大落都是你搞得鬼。」
「沒錯,怎麼你以為方顏就那麼厲害可以知道競標底價?我不這麼做怎麼可能放長線釣大魚?如今還讓我釣上來一條美人魚。」霍天擎笑得肆意而狂狷,他將身子探前,在左凌辰的耳邊低低地說了句:「你的女人註定就是屬於我的,三年前是我佔有了她的第一次,三年後她還是要乖乖躺在我的身下。你很珍惜她甚至不捨得碰她不是嗎?那我可以告訴你,你真是白做了和尚,鬱暖心有多銷魂你知道嗎?」
「閉嘴。」左凌辰恨不得一拳打在他含笑的臉上,「霍天擎,我真後悔當初為什麼沒將你一同處理掉。」
「終於說實話了。」霍天擎的笑容滲透著如毒藥般的陰冷和狠毒,闃黑的眸子倏然如鷹隼般充滿了嗜血的味道,「當你知道自己只是個亂倫生出的野種時就不應該再手下留情,既然可以殺了自己的父親,幹嘛還要心軟留下最後一個知情者?我要是你的話,在十六歲那年就動手了。」
左凌辰倏然攥緊了拳頭,眼神變得如野獸般迅猛駭人。
霍天擎忽地一笑,「不過,來日方長,我有大把的時間陪你慢慢玩下去。」大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地拍了一下後,剛要轉身離開,又停住說了句:「哦,忘了說一句,我隨時隨地歡迎你來參加我和鬱暖心的婚禮。」
月光,將左凌辰愈加冰寒的身影勾勒得更加清晰,他就像一尊雕塑似的,眼神透著狼一般勁狠的光芒。
一路上,鬱暖心都安靜異常,大大的眼睛無神地忽閃著,像是漸漸暗掉的火把一樣。霍天擎穩穩地掌控著方向盤,卻時不時轉頭看看她,過於安靜的神態反倒令他心中沒底。直到兩人回到了臨海別墅,她像個木偶一樣靜靜地回到了臥室。
「暖。」他探過身子,修長的手指輕扳過她蒼白的小臉,終於如願以償地令她的目光中只有他時,心底升騰起久違的柔情,「還在想著他嗎?」
鬱暖心眼神更加黯淡,像是最後一點火種都熄滅了一樣,暗如死灰,她輕輕搖搖頭,烏黑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也輕輕擺動了一下,將她靜如止水的小臉映得更加蒼白,霍天擎凝視著她,眼底盡是顯而易見的心疼。
今晚的他像水一樣溫和,尤其是他的目光柔和得如同月光。
「我能借你的肩膀用一下嗎?」好半晌鬱暖心才開口,安靜的眸子緩緩地對上他關切的目光。
霍天擎坐了下來,將她擁入懷中。她無力地依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良久,平靜如初。
霍天擎以為她雖然不會嚎啕大哭,但至少會哭出來,誰知她仍像剛剛在車裡似的,靜得如同一個布偶娃娃似的,沒有一絲生氣。
「暖,雖然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哭出來吧,哭出來會舒服一些。」他承認自己卑鄙,命司機故意走了那條路,讓她看到了一切早就應該讓她知道的真相。他真的受不了這個女人心中只能裝得進左凌辰一人,所以他要破壞,將她心底最後一點堅守都要破壞,這樣一來,他才會成為她唯一的依靠。
不知情的鬱暖心果然將他當成了唯一的浮木,起碼是現在。她搖頭,不言不語,卻令霍天擎心疼不已,如果早知這樣,他是不是就會心軟罷手?
「傻丫頭。」他輕輕勾起她的小臉,故意揶揄地說了句:「放心吧,我不會笑你哭鼻子的。」
他的玩笑親和而曖昧,令鬱暖心果然紅了眼眶,只不過更多的是心底莫名騰起的感動,她以為自己也會哭出來,卻發現淚水在左凌辰的別墅中早已經流盡。
「我知道你的心裡一直放不下他,如果真是這樣,下次也不要這麼晚了,幸虧我多問了司機一句,否則今晚你要徒步回來嗎?你應該知道大半夜叫車很麻煩。」霍天擎說著言不由衷的話,表情卻是異常的真摯。
「我不會再去找他了。」鬱暖心蒼涼地搖搖頭,憋了心底一晚上的酸楚終於說了出來,面對此時此刻的霍天擎,她不知道怎麼了,竟然可以如此信任他。「凌辰他、他一直在騙我。」
霍天擎明知故問:「你發現什麼了?」
「他和……」鬱暖心剛要說出‘方顏’兩個字,卻在接觸到霍天擎關切溫潤的黑眸時硬生生地嚥了下去,低低地說了句:「他和別的女人發生了關係,一直以來,他都在背叛我。」
說完這句話她竟然有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他一定不知道方顏一直都揹著他跟凌辰有關係吧?否則怎麼可以這麼風平浪靜?依照他的性格,縱使他不愛這個女人,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與其他男人偷情也絕對不會輕饒,所以她沒有說出「方顏」的名字,不是因為擔心方顏,只是不想他徒生悲憤。想到這裡,她的心頭一驚,從什麼時候起她開始關心起他的情緒了?
霍天擎的手指微微一僵,眼神也變得有些異樣,一陣窩心,將她重新擁入懷中,表面上像是在安慰她似的,實際上他的眼底波濤不定,激動的情緒像海浪一樣翻滾,她是在維護他的心情是嗎?
「忘記吧,嫁給我,重新開始。」
她的心頭被他柔情的話狠狠一震。凝視著他過於清亮而認真的眼,這一瞬竟令她開始懷疑,他娶她只是為了報復嗎?她早已經過了幼稚的小女孩年齡,男人真摯柔情的眼神所傳達的意思是什麼她自己能夠領悟得到,除非這個男人實在太多演戲。
可自從她被官司纏身,他就二話沒說整日為她處理這些繁雜的事情,甚至啟動了媒體干預,目的就是讓她能夠心態平和地繼續拍戲,這樣一個男人會是在演戲嗎?如果他只是為了報復左凌辰,那麼目的已經達到了,而他也壓根不用理睬她的官司,任由她自生自滅好了。
重新開始?這句話似乎在說著她與他的關係。心莫名地直跳,連臉上的肌膚都感到一陣陣的跳動,鬱暖心知道此時此刻不應該這麼想,最起碼她還沒有從凌辰帶給自己的打擊中走出來,怎麼可以為了另一個男人的話心慌意亂?
霍天擎見她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自己,一貫安靜無神的眼睛漸漸如同水晶般透著潤澤的光,美得就像空山清泉般令人忍不住輕掬,沉穩的心跳竟然會像個小男生一樣「咚」地聲聲作響。「你也累了,今晚好好休息什麼都不要想,你不是說殺青後要有很多的通告要趕嗎?所以更加養足精神才好。」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小臉,體貼地為她鋪好了床榻,站起身來。
「哎——」鬱暖心沒料到他會起身離開,下意識地輕喚了一聲。
霍天擎旋而既返,雙臂將她圈在自己的範圍內,笑得有些邪魅,「怎麼?不捨得我離開?」他開著從未開過的玩笑,卻是那麼的自然,那麼的,戀人般的親密。
突然欺近的俊臉和曖昧的話令鬱暖心心神一窒,她連忙別過臉去,卻怎麼也掩飾不住心底升騰的慌亂,原本蒼白的小臉也因此泛起紅暈,「我、我才沒有。」
頭頂揚起男人低低的笑,「鷹閻那邊有新的進展,我要處理一下,不過你想讓我陪你的話,我可以延後與他通話。」
「誰說要你陪了?」鬱暖心條件反射地回答。
霍天擎忽地笑了,將她的小臉執起,眼神認真而灼熱,「暖,記住,以後你的心裡只能有一人,就是你的丈夫,霍天擎。」
這個男人始終是霸道的啊,但似乎不再令她那麼討厭了。
在他快要離開房間的一瞬,她突然開了口,「我想知道……」
霍天擎停住腳步,轉頭看著她,等待她問下去。
鬱暖心抬頭看著他,眼神被淡淡的煙霧所籠罩,幾乎是過了一個世紀之久,她才鼓足勇氣地問了句,「你有多少女人?」
霍天擎凝視著她,久久地,像是在深究她這句問話的含義。
鬱暖心被他的目光注視得有些不自然,長長的睫毛忽閃了一下,眸光漸漸黯淡了下來,她真傻,竟然問了這麼一個蠢問題,他是霍天擎,本來就不是那個可以為自己堅守什麼的男人。
尖尖的下巴再度被男人修長的手指輕捏抬起,似乎不滿她眸間黯淡的失望,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眉心漸漸泛起一絲心疼,「我可以回答你。」
鬱暖心感到呼吸緊張,男人過於清亮的眼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在你之前我有很多女人,在你之後,」他的指尖勾著淡淡的龍誕香,連同唇齒間一字一句落下的字眼都裹著令她熟悉的氣息,「一個沒有。」
鬱暖心的心隨著他的話音落下而「咚」地一聲響,不知是釋然還是驚愕,他的眼神如同火炬般熠熠有神,令她不得不去相信他的話,他沒有欺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