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御墅餐廳中,隨著餐具落桌的響動揚起,安娜·溫斯萊特眉間不滿地看著坐在對面的鬱暖心,冷聲說道:「你不想退出演藝圈還想嫁入霍家?鬱小姐,豪門有豪門的規矩,想要嫁入豪門就好好學學其他人是怎麼做豪門太太的。」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霍老太太一大跳,正在用餐的她眼鏡都快要嚇掉了。
今天趕完通告,鬱暖心便被霍天擎帶到御墅來,其實她是很抗拒來到這裡的,不過婚期將至,她早晚還是要面對霍天擎的母親,也就是她的未來婆婆。
她知道這個女人並不喜歡自己,其實她何嘗不是,如此刁鑽嚴肅的女人她還是頭一次見到,並且更過分的是竟然要求她退出演藝圈,這怎麼可能?那是她的事業,她最喜歡做的事情啊。聞言未來婆婆苛刻的言語後,鬱暖心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和不自在,拿著刀叉的手也停滯住了。
「母親,」霍天擎見狀後,放下手中的餐具,拿過紙巾優雅地擦拭了一下唇邊後,伸手握住了鬱暖心的小手。明目張膽的,絲毫不加掩飾。「拍戲是她喜歡的工作,她想繼續留在演藝圈就留下好了,不要太強求。」
兒子袒護的言語和動作落入安娜·溫斯萊特的眼中,不滿的情緒更加明顯,「你讓她繼續拍戲?別忘了,她沒多久就要嫁入霍家了。」
「她喜歡拍戲是她的興趣,這跟她要嫁入霍家有什麼衝突嗎?」霍天擎微微一笑,「母親,現在時代不同了,就算嫁入豪門又怎樣?她是一個人,自然有她獨立的行為和思考,她喜歡做什麼不喜歡做什麼我們是不是應該尊重一下?不一定每個嫁入豪門的女人都要做閒手太太吧?母親您不也是商界精英嗎?如果不是有您在的話,霍氏根本就不會有今天的成就。」他很聰明,既袒護了鬱暖心,又顧忌了母親的尊嚴,兩個女人誰都不得罪。
安娜·溫斯萊特聞言後眉梢間的怒氣果然平息了不少,語氣卻沒見緩和,仍舊冷冰冰:「你以為我想這樣嗎?那是因為你父親過世的早,你還小,我也只好硬著頭皮扛下霍氏,難道我天生就喜歡出去拋頭露面嗎?也幸虧我自小耳睹目染才敢面對市場的瞬息萬變,所以天擎,我一直強調做霍家的兒媳一定要門當戶對,否則一旦出了問題,她要如何幫你?」
話音剛落霍老太太不高興了,她終於忍不住猛地拍了一下餐桌,「喂,我說兒媳婦,你說這話什麼意思?想要詛咒我孫兒出事嗎?」
「媽,您想到哪去了?天擎是我的兒子,我怎可能詛咒自己的兒子出事呢?」安娜·溫斯萊特一向頭疼這個婆婆。
「哼。你剛剛說過的話忘記了對不對?你怎麼比我這個老太婆還健忘呢?」老太太不依不饒,左手還拿著叉子,叉子上還有一塊沒有來得及吃進嘴的無糖蛋糕。
安娜·溫斯萊特伸手揉了揉發疼的額頭,無力地嘆口氣道:「媽,我剛剛只是個比方而已,」
「比方也不行。我孫兒是能用來打比方的人嘛?我說你這個女人到底安的是什麼心啊?這麼希望自己的兒子有事?難道你想讓暖丫頭也成了寡婦?」霍老太太終於抓住了一個話柄開始不放了,可愛的捲髮像彈簧一樣在頭頂上跳來跳去的。
「媽,您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偏激?」安娜·溫斯萊特真想站起來回房,不過這種不尊重長輩的行為她一向做出不來。
「我說錯了嗎?我不是寡婦嗎?你不是寡婦嗎?還要欺負暖丫頭?」老太太徹底不高興了,大聲喝道。
霍老太太一向有這個本事,即使是在蠻不講理的情況下也是異常可愛的,就拿她剛剛的話來說,就使得鬱暖心忍不住笑出聲來,她知道這個時候自己應該嚴肅,但每每見到霍奶奶,她的心情就格外的好。笑過之後,她就知道自己犯了一個大錯。
果不其然,
「鬱小姐,怎麼你覺得很可笑對不對?」安娜·溫斯萊特臉色倏然變得異常難看,「我真的很難想象得到,像你這種毫無家教、門不當戶不對的女人怎麼可以嫁入霍家?我看你還是要好好上上禮儀課,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不該笑都要拿捏清楚。戲子就是戲子,永遠登不上大雅之堂。」
鬱暖心斂住笑容,她知道這個時候不應該笑,畢竟這是相當於在人家傷口上撒鹽,但是她的話也未免太犀利了,帶著顯而易見的不屑,令她的心就像是被刀切一樣難受。
「母親,」霍天擎蹙著眉剛要開口,卻被老太太的話打斷,
「兒媳婦。什麼叫該笑不該笑?你是中國的慈禧啊?還是英國的女王啊?人家喜歡笑是人家的事情,你能管得著嗎?我也喜歡笑,我現在就笑給你聽,哈哈,哈哈,」霍老太太故意大笑著,卷卷的頭髮也跟著上下跳動著,就像卡通片可愛的頑童似的。
「媽,」
「我就喜歡笑,哈哈哈,咳咳,」老太太不讓她插話,大笑了幾嗓子卻被空氣嗆到了,猛烈地咳嗽了起來。
「媽,」安娜·溫斯萊特嚇了一跳,立刻上前。
「奶奶,」霍天擎和鬱暖心也被這老太太臨時的狀況嚇到了,尤其是鬱暖心,一臉的擔憂,老太太年齡畢竟大了,萬一出點狀況總是不好的。
「不用你假惺惺的。」安娜·溫斯萊特一把撥開鬱暖心,不滿地呵斥,轉頭看向管家,「去給老夫人倒杯溫水來,喝下之後,扶老夫人回房休息。」
「是,太太。」管家恭敬答道。
「不要。」霍老太太不滿意地提出抗議,抓過鬱暖心的手,「我要暖丫頭陪我回房。」
「媽,您不要這樣,聽話好不好?管家,還不帶老夫人回房?」
管家一臉的為難。
「好哇,你現在敢命令我了?我說讓暖丫頭就讓暖丫頭,她是我的孫媳婦,我讓我孫媳婦帶我回房有什麼不行的?」霍老太太大吼一聲,隨即一臉可憐狀看著鬱暖心,「暖丫頭,奶奶有很多話想對你說呢,今晚就住在御墅陪奶奶好不好?他們這群人都沒有良心的,一個個只會氣我、虐待我,甚至都不給我飯吃。」
「媽,您說什麼呢?我們怎麼會虐待您呢?」安娜·溫斯萊特一臉的無奈,「您胃不好,晚餐當然不方便吃太多了啊。」
「我不會聽你說的,我要聽我孫媳婦說。」霍老太太看向鬱暖心,「暖丫頭啊,你放心,她不喜歡你,奶奶喜歡你,奶奶都決定好了,等你一嫁過來我就以霍家的名義為你舉辦一次隆重的見面會,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們霍家的兒媳,怎麼樣?」
呃,
鬱暖心微微一怔,雖然她不知道霍奶奶口中見面會是什麼樣子的,但依照霍家的勢力,應該不會太小了,這未必有點。
霍奶奶的話徹底引起安娜·溫斯萊特的不滿和牴觸,「媽,怎麼可以為她舉辦見面會呢?她是個藝人,越少人知道她的身份就越好。」
鬱暖心手指下意識地攥緊,心底的悲涼不言而喻。
霍奶奶臉色一嚴肅,抬頭看著安娜·溫斯萊特,眉間盡是不解和叱責,「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叫越少人知道越好?怎麼你認為天擎結婚是小事嗎?你不告訴人家,人家就不知道你兒媳婦是什麼身份了?再說,藝人怎麼了?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吃飯的工作又什麼貴賤之分?做豪門的、做總裁的就要高高在上,身份尊貴?做藝人就不行了?按照你的意思,那是不是外面的清潔工更是卑賤得一分不值了?」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行了別說了。」霍老太太抬手打斷了她的解釋,看向霍天擎,「天擎,你的想法呢?難道你也認為暖丫頭見不得人嗎?」
「怎麼會呢?她是我的妻子,我從來沒有這麼認為過,奶奶,」霍天擎走上前,將鬱暖心的小手放在了霍奶奶的手心之中,「其實母親也沒有這個意思,這樣吧,讓暖陪你上樓休息一下,聊聊天,我跟母親好好談談。」
「嗯,這還差不多。」霍奶奶拉過鬱暖心的小手,笑眯眯地對她說道:「看我這個孫兒就是會說話,說的話都能讓我這個老太婆開心,暖丫頭啊,你嫁給天擎那是嫁對人了,他會好好疼你的。」
「奶奶。」鬱暖心臉上泛起羞澀。
「呦,臉紅了?」霍奶奶取笑著,「天擎,快看你老婆臉紅了呢。」
霍天擎溫柔地看著鬱暖心。
「奶奶,我帶您回房。」鬱暖心被他看得不自然,連忙推走了霍奶奶。
安娜·溫斯萊特看著她的背影,臉上不滿的神情更加濃烈了。
「暖丫頭,快跟奶奶說說,」霍奶奶一回到房間就立刻迫不及待地拉過鬱暖心問:「你怎麼突然想開了嫁給天擎了?哦,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發覺自己原來愛的是天擎對不對?」
「奶奶,我。」
「我一猜就是,你呀,只要跟天擎站在一起我就覺得你們很配,要我說啊,這次你總算是選對人了,嫁給天擎沒錯的。」霍奶奶噼裡啪啦地說了一大通,「你說我說得準不準,當你第一次來御墅的時候,我就說你會成為天擎要娶的女孩子。」
鬱暖心沒有說話,在沉默了半晌後才抬頭看向霍老太太,「奶奶,在您心中,天擎是什麼樣的人?」
霍奶奶偏頭想了想了,「我孫兒啊,當然是最優秀的了,他聰明、堅韌、遇事沉著冷靜,我承認在商場上他會耍一些手段,但我相信我的孫兒絕對不會為了利益做出違揹人性基本道理的事情來,不過啊,」說到這裡故作神秘地一笑,「要我說啊,我孫兒身上最大的優點就是對愛情很執著,一旦愛上,就不會放棄。」
「他對愛情執著?」鬱暖心眉間帶著異議。
「啊,」霍奶奶尷尬一笑,「沒錯,天擎這個孩子呢以前是挺花心的,女人也不少,但自從有了你,我沒見他再跟哪個女人糾纏不清過啊,其實你一直在他身邊應該最瞭解了,他在你之後有過其他女人嗎?」
「這。這倒沒有。」鬱暖心也承認這點,她想起之前問過天擎這個問題,甚至他的回答至今還在她的腦海中,歷歷在目。
「但是方顏曾經也是天擎想要娶的女人啊。」
霍奶奶輕輕一搖頭,「所以說啊,你要多瞭解天擎才對。沒錯,對於與方家的婚約呢,天擎的確是沒有反對,因為出生豪門的人都知道,無論男女都沒有婚約選擇的權利,婚約說白了就是商業或者是政治上的維繫,那麼,在天擎壓根就沒有期待愛情的時候,他也不會想著去反對的,他覺得接受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我這個孫兒呢是一個最怕麻煩的人,尤其是女人,他身邊的女人的確很多,但我從來沒見過他會緊張哪個女人,就連方顏也算在其中,直到遇上了你,」
鬱暖心的心頭一顫,看向霍奶奶。
「你是第一個讓我看到天擎眼神發生變化的女孩子。」霍奶奶輕輕一笑,「也許你並沒有察覺到,當你挽著凌辰胳膊一同出現在天擎的訂婚宴上時,他的神情有多難看,他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可惜騙不過我這個老太婆的眼睛。而你的神情也告訴我,其實你愛的人是天擎,就正如他也一樣愛的是你。」
鬱暖心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她輕輕坐下來,想了半天后,眼神認真地看著霍奶奶,「奶奶,您有沒有想過這一切萬一都是他強迫我做的呢?比如,他為了某種目的留我在身邊,或者只是將我當成是棋子來攻擊另一個人。」
霍奶奶手指微微一顫,像是在極力掩藏一些異樣的情緒似的,雖然很快閃過但還是被鬱暖心敏感捕捉到了。「奶奶?您怎麼了?」其實陪老太太回房還有一個目的,也是最重要的目的,左凌辰的身世。
雖說左凌辰做出了令她難以釋懷的事,背叛了他們之間的愛情,但有些事她真的很想知道,真相,有時候是殘忍的,但總比不知道的要強。她是演員,自然看到別人表情的時候會格外敏銳,她明顯地感覺到霍奶奶應該明白她在說什麼,似乎知道事情的真相。
難道,左凌辰真的是霍天擎的弟弟?親生弟弟?這個關係的確令她太費解了,不能從當事人口中知曉,只能從旁打聽了。
誰知,霍奶奶也不是省油的燈,她眸底的怔只是一瞬而過,隨即又恢復了正常,令鬱暖心誤認為是自己看錯了。「絕不可能。就算他這麼做也只是他欺騙自己的說辭。丫頭啊,要報復一個人的方式有很多,如果他心裡真的沒有你的話,幹嘛要採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呢?我太瞭解我這個孫兒了,如果你說他在商場上爾虞我詐我相信,不過對於女人他一向都不會採用強迫手段的,因為他一直認為女人就是很麻煩,他一旦真的做出了強迫你的事情,那真的只有一個原因了,就是他壓根就不想讓你離開他身邊,你也看到了你未來婆婆有多強勢了,我也說過天擎是一個很怕麻煩的人,而這次他竟然破天荒地違揹他母親的意願娶你進門,並且親自操辦婚事,光是這一點你還想不到原因嗎?」
老太太說得很誠懇,甚至似乎句句在理,令鬱暖心想要找到破綻都難,不過卻因為她的話,臉頰微微泛紅。
「奶奶,其實你是知道的。我愛的人一直是凌辰。」她說到最後的名字時有些遲疑,心竟然有那麼一瞬間是不確定的。
「我只知道你要嫁的人是我的孫兒天擎,至於你為什麼會嫁給他,心裡究竟愛的是誰,我想要靠時間來解答。」霍奶奶笑得很慈祥。
「我。」
「丫頭啊,年輕人最容易犯的錯誤是什麼,你知道嗎?」
鬱暖心看向她,等著她說下去。
霍奶奶輕嘆了一口氣,伸手輕輕地在她的胸口處拍了拍,「有時候啊,看人不光靠眼睛,還要靠你的心。」
心?
鬱暖心下意識地輕撫胸口,的確,她的心還在,而且,這段時間一直跳得很厲害,就唯恐她不知道它的存在似的。看向霍奶奶,她眼底的笑盈盈的,看上去清澈如水,卻有著老者看穿一切的智慧,難道她是有先見之明嗎?還是隻是出於對自己孫兒的疼愛?
可是凌辰也是她的孫兒啊,只不過是外孫。
「奶奶,」她坐在霍奶奶身邊,裝作漫不經心地問了句:「難道您就不喜歡凌辰嗎?」
「他是我的外孫,我當然疼愛了,但天擎畢竟是我的孫兒,從關係上自然會進一層,再加上天擎這孩子從小就在我身邊長大,感情深一些自然很平常。」霍奶奶又笑了,將眼底那抹不自然遮掩。
這裡面果然有問題。這是鬱暖心腦海中第一個閃過的念頭。
「奶奶,凌辰他的父母是怎樣的人呢?」鬱暖心故作輕鬆地問了句,「我雖然和凌辰曾經在一起過,但似乎從來沒聽他太提起過家人。」
「哦,凌辰這孩子一向獨立慣了,他很聰明,自小對商業就很感興趣,他的父親是左氏總裁,為人謙和,對事業、對家庭、對父母子女都是體貼尤為,凌辰的母親呢,就是我的女兒,我這個女兒從小許是被我慣壞了,再加上她是小么的緣故,很任性,所幸找到了疼她的老公,否則會令我很放心不下的,可惜這兩個人紛紛短命,在凌辰還沒有大學畢業的時候就離世了,要說啊,凌辰這個孩子也的確吃了不少的苦。」說到這裡,老太太的神情有些哀涼,深深的回憶顯然令她倍感傷情。
一個是她的小女兒,一個是她的乘龍快婿,有幾個老人希望白髮人送黑髮人呢?她卻一下子送走了兩個。
鬱暖心的心「咯噔」一聲,雖然她知道凌辰的父母早逝,不過今天從霍奶奶口中說出後,她總覺得一股莫名的感覺在心頭升騰,是一種不安,一種下意識衍生出來的不安和疑惑。「奶奶,凌辰的父母究竟是怎麼死的?」
「啊,要說凌辰的父母也著實不幸運的,他們是出車禍去世的,在準備去旅行的途中,可能命該如此吧,人生就是這樣,今天不知明天事,意外往往就是在不經意間發生。」霍奶奶輕輕一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