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今年的秋來得晚了些,本是銀杏金黃漫天的月份卻只能遙見那麼星點燦黃,所幸有楓葉燻紅,成片成片的漸染了枝頭,再要不了多久便會葉紅似火,等到大片的金黃飄落,那個時節才是最美的。
室內折射水晶夢幻華彩,窗外大片的紅楓葉卻被厚厚的簾幔遮了個乾淨,臺上的光亮盡數被虛化的橄欖枝的綠吸了個柔和,白綠相間倒也柔和,臺下的觀眾盡數是玩高雅的主兒,我在豎琴旁坐下的那一刻,臺下的掌聲不斷。
藉著琴絃閃爍的光,我看到了坐在前排貴賓席上的父親母親,還有親自為我指導這首「雲端天堂」曲子的歌后麥溪阿姨,當然還有她的丈夫,也就是跟我們霍家世交的雷胤雷叔叔,琴絃撥動時我隱約看到父親欣慰的表情。
這場演出以豎琴為主,我是主奏,這也是我第一次站在著名音樂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演奏,這場演奏會父親有份出資贊,自然我的壓力會更大一些。我自小其實是喜歡音樂的,考進大學在選擇專業的時候霍君毅,也就是早出生我兩分鐘的龍鳳胎哥哥一時手賤給我填上了工商企業管理專業,讀過半年後我實在忍受不了那位禿頂老教授每天孜孜不倦地在我耳旁唸叨著經濟體等概念,痛哭流涕地在我父親面前撒嬌外帶威脅,父親始終是疼我的,二話沒說便讓我選擇了最喜歡的音樂專業,當然,這件事母親是後來才知曉的,為了這件事母親同父親發了脾氣,責怪父親太寵著我了。
這次演出的主題為「尋覓古希臘神話」,所有的音樂均透著古典意味,連同我身上的服飾,豎琴是父親找知名樂師訂做的,因我最愛白色,所以每一根琴絃都透著貝殼般閃爍的凝白,十分漂亮和罕見,我在臺上席地而坐,身上一襲古希臘白裙裝的裙襬很長,蜿蜒如綿在橄欖枝之後。
忘記說了,我的角色是雅典娜,守護水瓶座的古希臘女神。
三個多小時的演奏,我佔了一半的時間,當豎琴在滑落最後一個音符之後,臺下所有的來賓紛紛起身鼓掌,我便起身,似模似樣地回了個古典禮,我有理由相信以我這般「賢良淑德、典雅端莊」的姿態示人,最高興的人便是母親了。
在後臺我收到了父親早就訂好的鮮花,大把大把的藍色鳶尾漂亮地惑人,喜歡瓊花和鳶尾都是受了母親的影響,母親這輩子最愛的這兩種花父親倒是一樣不會落下,霍家的花園種滿了瓊花,花開時大片的花瓣似雪夢幻,而家中常年又經常擺有藍色鳶尾,都是父親時不時便帶回家的。
父親走進後臺的時候我親暱地上前摟住他的脖子,頭頂上是父親爽朗的笑,伸手在我後背輕輕拍了拍,「第一場演出很成功,看樣子當年讓你主修音樂是對的。」
我嘻嘻笑著,「那當然,豎琴天才這個封號可不是白給的。」
「就你慣著,君毅也不見你這般疼著寵著,思傾第一場演出他是多想過來捧場,硬生生被你遣到公司幫忙。」身後是母親溫柔的嗓音。
「媽……君毅哪有那麼好的心思待我啊,拉他來聽音樂會他非睡著了不可。」我又衝著母親撒嬌,嗓音也故意學著母親的溫柔清透。
在我懂事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天底下最美的女人便是母親了,看過母親當年演過的作品,那部《衛子夫》著實令我驚豔,母親當年在演藝圈是出了名的美人坯子,聽聞當時的影帝蕭叔叔、從未見過面的乾爹左凌辰都痴迷於我的母親,「鬱暖心」這三個字也著實是家喻戶曉的,我見過蕭叔叔,也看過乾爹的照片,這兩人均是高大偉岸一表人才的男子,尤其是乾爹,聽說一生只愛母親一人,他的死也是為了保護母親和我、君毅,如此情深意重的男子如我能遇到便也沒有遺憾了。
人人都說我繼承了母親的美麗,尖尖的瓜子臉細滑如玉的肌膚,一顰一笑都像極了母親,尤其是父親,常常說我跟母親年輕的時候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可我自己心裡明鏡似的,我只繼承了母親的外貌,柔靜的性子倒是不知道扔到哪兒去了,當然癲瘋的一面不能被母親看到,否則她非氣炸了不可,在她心中我始終就是乖乖女,小公主,在我很小的時候她便備了大包小包的粉紅色衣裙給我,以至於到了現在我每每看到粉紅色都近乎崩潰,在我認為,粉紅色是最變態的顏色。
母親聽了我的話後馬上轉頭看向父親,「看見沒,都是你給慣壞的,這麼多年就一口一個君毅叫,連聲哥哥都沒有,小的時候還被我逼著叫了幾聲哥哥。」
我吐了吐舌頭。
父親與母親對視輕笑,「小孩子就是用來慣的,她想怎樣就怎樣吧。」在父親的眼裡,我能看到他對母親的寵愛。
在我眼裡,父親始終是年輕的,歲月也是眷愛父親的,與同齡人相比他的白髮少之又少,倒是更多了些歲月留下的穩重權威感,目前父親依舊掌管著霍氏,乾爹的左氏已在早幾年找到了合適的職業經理人打理,父親倒也輕鬆了很多。我是三歲之後才見到的父親,兒時的記憶很模糊了,只是有一個片段格外清晰,就是第一眼見到父親的時候。
聽母親說她曾經弄丟過我和君毅,也就是那次被我們兩個找到了父親。仔細想著那似乎是在一條很熱鬧的街道上,兩旁盡是琳琅滿目的店鋪,父親經過的時候是君毅先不由自主地跟上前,我膽子小怕丟也就跟了上前。父親在前面走著我和君毅在後面跟著,又隱約記得周遭很多女孩子紛紛頓步看著父親。
等他發現我和君毅的時候,停住腳步,我站在父親面前,努力地仰著頭看著他,就是那麼一個畫面令我記憶尤深,小小的我只覺得父親好高好高,猶若天神從天而降,也是從那天起,父親便跟我們常年生活在一起,有很長那麼一段時間我都怕父親消失不見,父親去哪兒我都跟著去哪兒,甚至父親到公司開會我也跟著,父親寵我至深,倒也不在乎領著我去開會。
我也曾聽過一些流言蜚語,說我的母親其實曾經是乾爹的戀人,父親是橫刀奪愛才娶到的母親,我不大相信這個傳聞,問過母親她也只是笑笑,終於有一天她很輕柔地跟我說,遇上你父親霍天擎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我相信母親是深愛著我父親的,要不然不會直到現在每每看著父親都眼底含有濃情。
父親也是極疼愛母親,這麼多年我和君毅都看在眼裡,在我的印象中,父親從未跟母親主動發過脾氣,「霍天擎」這三個字在商場上的分量何其重誰都清楚,哪怕是到了現在,主動接近父親甚至向父親示好的女子還是數不勝數,那些女子面容姣好,年輕充滿活力,卻不曾見到父親與哪個女子親近過,他的眼裡就只有母親,父親也曾跟我說過,他欠了母親三年,所以要償還三輩子,只相愛一輩子的話,時間太短。
我喜歡父親,也喜歡他那麼深情地愛著母親,每個女孩兒心裡都住著一位大叔,其實這位大叔不過就是父親的縮影。曾經我不止一次在想,我未來的丈夫會是什麼樣的?想來想去均離不開成熟穩重等字樣,父親便是如此,我想我受到父母的愛情影響太深。
「快去收拾一下,你雷叔叔的車都在外面等了很久了。」父親輕拍了一下我的頭叮囑了句。
我原本也想著跟老師請個假,聽父親這麼一說後愣了一下,「爸,咱們不是跟雷叔叔他們一家訂好去郊外別墅嗎?」雷胤叔叔同父親相交甚好,但彼此都很忙,這一年來走動得也不算太多,藉著我演出的由頭大家便想要聚一聚,父親當初是採取了我的意見去郊外別墅,這個時間郊外正是紅葉,讓我想起以往一家人到郊外秋遊的美景。
「除了你雷叔叔一家外還有其他叔叔們也來看了你的演出,飯店已經訂好了,就差你一個丫頭了。」父親知道我愛到野外郊遊,怕是我生氣輕聲解釋了句。
我張大了嘴巴,母親則在旁催促,「還傻站著?」
「爸……」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趕忙一把扯住父親的西裝袖口,嘟著嘴巴做可憐狀。這是我最怕的戲碼,從十八歲成人後就總有一些叔叔伯伯們惦記著要我做他們的兒媳婦,今天說是請叔叔們吃飯,怕是席間又有他們的兒子侄子之類的來個大眼瞪小眼的相親,我是怕極了這點。
父親只是淡淡笑著,伸手拍了拍我的手,哄勸了句,「聽話,不喜歡的難道爸爸還能逼你嗎?」
完了……
我一聽臉垮了下來。
我時常在想我的愛情是怎樣的,要在什麼樣的地點什麼樣的時間以怎樣的方式遇上一個對的人,有句話說的很對,女孩兒一定要為日後遇上的那個對的人努力去變得優秀,這樣你的他才會是更優秀的。這麼多年我一直隨遇而安地活著,我和君毅一樣,在學校從未將父母和霍氏掛在嘴邊,君毅更是可憐,十八歲之前鮮有人知道他是霍家的長子,直到今年開始才有些父親生意場上來往的叔叔伯伯們知道君毅長什麼樣,君毅很早就在父親的公司打工,每逢假期都主動到霍氏報道,他是從基層的銷售人員做起,樂此不彼。
從小到大我只喜歡音樂,大大小小的獎項拿了不少,所以這輩子我也註定與音樂結緣,至於生命中的另一半,也許我並不及母親的幸運,能夠得到像是父親這般優秀男人的疼愛。
我的愛情是什麼顏色的我從未奢望過,是如百花的春色,是月色朦朧的秋色,是涼風徐徐吹過的盛夏又或者是白雪滿天飛的冬色?當那人身後的長窗映出大片火紅的楓葉時我才知道,自己的愛情是最喜愛的秋色,正如此時此刻,秋色正濃,也許是在這個季節遇上了他。
席間來了很多人,大多數是我認識的,雷胤叔叔和麥溪阿姨、奇鷹閻叔叔和琉璃阿姨、還有個看上去青澀的大男孩兒,長得倒是俊雅,但不是我所鍾愛的成熟型男。
「思傾,這是你徐伯伯。」父親開口介紹道。
我禮貌地打了個招呼,父親又指了指徐伯伯身邊一直坐著的那位青澀大男孩兒,「這是你徐伯伯家的大兒子徐博軒,就讀於耶魯大學建築系,目前正在攻讀碩士學位。」
徐博軒倒是熱情了起來,主動跟我打了招呼,「你好思傾,我很喜歡你的音樂,很美很動人。」
「啊……啊,你好。」我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下意識將眼神瞄向了斜對面的奇音,她是奇鷹閻叔叔和琉璃阿姨的女兒,跟我同一所大學,比我小半年,我倆無話不談。
她見我的樣子後竟然抿唇笑了笑,大有一副「你自己看著辦」的架勢,氣得我恨不得一個飛腳踹她臉上,眼神又瞄向另一邊的雷肅梟,他是雷胤叔叔的長子,自小就一副冷冰冰的樣子,跟雷胤叔叔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雖然神情很冷,但不得不承認他是極帥的男孩兒,別怪我稱他為男孩兒,因為他比我小近三歲。
雷肅梟向來是為我擋煞的,收到我求救的眼神後馬上懶洋洋開了口,衝著徐博軒,「徐先生,你說你喜歡聽她的音樂,你都聽過她的哪些音樂?說來聽聽。」
徐博軒許是沒料到半路會殺出個程咬金來,面色愣了愣,半天支吾不出一句話來。
我很想放聲大笑,卻因為父母在身旁不敢造次,父親雖說是疼我的,但在外人面前也需要自己的女兒有點分寸才好。雷肅梟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徹底打擊了徐家大公子,看著他遞給我一副「搞定」的眼神後,我真恨不得上前狠狠拍一下他的肩膀說聲「漂亮!」
「現在這孩子真是大人沒法管。」父親對著徐伯伯無奈說了句。
徐伯伯倒也沒說什麼,只是呵呵笑著。
雷叔叔則低低叱責了雷肅梟沒大沒小,麥溪阿姨倒是在旁捂著嘴輕笑。我衝著麥溪阿姨擠擠眼睛,麥阿姨唇畔笑容更深。我很喜歡她,以為都喜歡音樂的緣故我和麥阿姨無所不談,當然更羨慕她的是那份堅貞不渝的愛情。她和雷胤叔叔的愛情可謂是千迴百轉,我只聽說麥溪阿姨其實是雷胤叔叔的養女,看著雷胤叔叔對麥溪阿姨眷戀如故我真是歎為觀止。
席間有一人始終含笑看著我,溫潤炙熱的目光令我不難察覺到位置就在對面,抬頭對上那人的目光後我驚愕了下,卻再也無法移開目光了。
那人正襟危坐,身材與父親一樣高大挺拔,菸灰色襯衫彰顯骨骼的結實與健壯,在他身後便是長窗,長窗之外的大片楓樹林映得他如畫卷般人物,不得不說他讓人第一眼便印象深刻,見我抬眼看著他,他非但沒移開目光,反而眸中含笑,這笑又延著長睫落下,囂薄的唇稍也微微泛起一絲弧度。
不知是他的笑還是他身後的那片嫣紅的葉,我的心竟然狠狠撞擊了一下,又趕忙落下睫毛,盯著自己的指尖卻如此清晰聽到心臟在胸口咚咚作響,我是怎麼了,竟然差點亂了分寸。
「思傾,這位是爸爸重要的合作伙伴兼好友,你叫他邵叔叔就行。」父親在旁介紹著。
我愕然抬頭,原來他就是父親和君毅口中的邵延楓,ig國際金融集團主席,聽說此人素來低調,十年前就接過邵老龍頭交椅。沒料到他竟如此年輕,看上去也就三十幾歲,怕是佔了輩分上的便宜了,輕嘆了一口氣,一絲失望淡淡浮於心頭,輕聲打了個招呼,「邵叔叔好。」
他便微笑著點點頭,淡淡的笑浮於眼時英俊得真真兒令人移不開眼,很快他遞上了個錦盒,精緻小巧,「小小禮物,慶賀你首次登臺。」
我趕忙起身接過,張了張嘴,「謝謝邵叔叔。」
麥溪阿姨在旁卻低低笑著,「怕是讓思傾這丫頭叫他叔叔也心不甘情不願吧。」
「延楓輩分大,讓她叫聲叔叔也不會委屈了。」父親爽朗一笑,「延楓,你來捧場已經夠客氣了,還備什麼禮物呢。」
「小孩子總喜歡禮物的。」邵延楓輕抿了一口茶水。
我始終低著頭不敢亂看,生怕目光再情不自禁地瞄向他,他是父親的朋友,是我的長輩,在心底深處輕輕念著他的名字,邵延楓……真好聽的名字。很快母親開了口,我聽母親問了句他今年也有三十四歲了吧。
他輕輕笑著,「已經三十五了。」
「延楓啊,我像你這個年齡孩子都四歲了,你要抓緊時間成家立業了。」是父親的聲音。
邵延楓開了口,「結婚這種事還是順其自然。」他的聲音溫和醇厚,如同磁石又透著一點的疏離,令人聽著舒服卻又不敢與他太親近造次。很少有他這個年齡的人敢在父親、雷叔叔和奇叔叔面前說話如此的風輕雲淡不卑不亢,這個男人倒是很有膽量。
「思傾,你很快就要作為交換生出國,有你邵叔叔看著你我也放心了。」父親又把注意力轉移到我身上。
「啊?」我又傻住了,下意識看了一眼邵延楓,他的眼始終平靜與我對視,卻慌了我的心,結結巴巴了句,「爸,我都跟同學說好了要住學生公寓的……」
「大人說什麼小孩子就要聽話。」母親在旁自然是幫襯著父親,「你一個女孩子家在外別說你父親不放心,我都跟著提心吊膽,這麼久了你哪離開過我的視線?」
我有些孤立無援,視線掃了一圈都沒找到幫腔的主兒,最後近乎哀求地看著雷叔叔,他素來威嚴不苟言笑,但對晚輩甚好,雷叔叔何其聰明自然看出我的求救,他始終是寵愛我的,遲疑了下,「天擎啊,你也不問問延楓的意思,萬一他不方便呢。」
「沒關係,霍家千金住在我那兒我絕不會虧待她的。」誰料邵延楓淡淡笑了笑,一句話鏗鏘有力地定了局面。
2.
我還是按照父母的計劃住進了邵延楓的家。
似乎哪座城市的秋天都一樣,不過是個早晚問題。
父母以愛為名禁錮了我的自由,還好,沒禁錮我審美的自由。父親是個聰明人,看得出我不喜歡徐博軒便也沒多加強求,但他沒看出我的真正心思,邵延楓此人殺傷力太大,初見一眼就讓我沒了魂魄,在未來幾個月的時間裡同住一個屋簷下,我要時刻提醒自己他是我的長輩,不能有非分之想的思想折磨。
與霍家老宅相比,邵延楓居住的地方更富詩情畫意,大片的楓樹染紅了落地長窗,再遠處有白的扎眼的風車,風車旁是湛藍色湖泊,湖泊上停落天鵝,再抬頭亦是湛藍天空,也不知道是天空映亮了湖水,還是湖水染藍了天空。邵延楓備好了一間極大的臥室出來,八成是讓出了他自己的房間,四周淨是淡雅的白與淺淺的灰,顏色純粹得如同他唇邊淺淺的笑。
管家親自照顧我的起居飲食,聽說他是邵家老人兒,這次是邵延楓專門請他來家裡,笑起來很慈祥,話不多,手藝超讚。
去學校辦理交換生手續的時候,肩膀被人從後面輕輕拍了一下,轉頭一看,對上了張陽光燦爛的臉,我愕然,竟是徐博軒,他笑得很無害,陽光下一口小白牙幾乎閃瞎了我的眼,雙眼微微一眯,還沒等我開口問什麼他便主動說了句,「思傾,我是徐博軒,不會這麼快就忘了我吧?」
說實在話,徐博軒不是那種恐龍級別的人,相比大學校園裡的一些個紅毛野獸已經中規中矩多了,但就是因為他的中規中矩反倒令人很容易忘記,當然,我倒是沒忘,他是徐伯伯的兒子,又是在初次認識邵延楓的酒席上認識的他,想起邵延楓也就順帶著想起了他。
輕嘆了一口氣,我伸手遮住了耀進眼裡的光,「我想問的是你怎麼會在這兒?」現在是開學的時候了,他不用上課嗎?
徐博軒笑了,小白牙熠熠生輝的,「我特意申請來這所學校做專業交流的。」
我驚愕,要不要這麼努力啊?
「手續辦完了吧?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徐博軒很是謹慎地發出邀請。
像是有備而來。
「我……」遲疑著要怎樣回答的時候眼尖看到一輛車子滑進了校園,腦子從來沒這麼靈活過,「啊……可能不行,有人來接我了。」我抬手,衝著徐博軒的身後懶洋洋指了指,他回頭,正巧車子找好了停車位熄了火,邵延楓從車上下來。
徐博軒一時結巴,「你、你還真跟他住在一起了?」
態度在我眼裡看著有些莫名其妙,甚至有些失態,所實話我之所以還能站在這兒一動不動跟他說話完全是看在徐伯伯的面子上,這人說話聽著就是個彆扭。「沒辦法,父命難違,那天在酒席上你也看到了,我爸親自下達的命令,吶,外加他接的招。」
徐博軒許是看出我的語氣有些不悅,馬上收斂了語風,眨巴幾下眼睛還想說什麼的時候邵延楓已經走上前了。今日的陽光挺好,豔燦燦的,有光亮打落在邵延楓的髮絲上,光澤感很強,他的眼永遠像是平靜的湖面,連絲漣漪都沒有,溫雅卻又疏離,唇角微抿,整個人看上去一絲不苟又渲染著說不盡的瀟灑。
我又聽到自己的心在咚咚撞牆的聲音了,震得耳膜都跟著疼,緊跟著又聽到心像是在開花的聲音,鬱結也跟著冒了出來:霍思傾啊霍思傾,你算完了,這廝就是上天派下來虐待你的!
事實證明我這個人素來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最抵制不住哪種型別男人的迷惑所以一早就擺明車馬拒絕讓邵延楓照顧,但在偉大的父親和慈祥的母親心裡,我始終就是那個沒長大的孩子,他們壓根忘了我已經20歲了,20歲,正是思春的年齡。
徐博軒見邵延楓走上前,禮貌地叫了聲邵叔叔,我驚悚地看著這兩人,同等身高的人,徐博軒的這聲叔叔叫得我全身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徐博軒是典型的青春期延長型男,雖說長得也挺養眼,但額頭和臉頰上的痘痘足以讓他看上去比邵延楓還要……呃,「成熟」。
邵延楓輕輕點下頭算是打過招呼了,目光穩穩落在我臉上,心口又開始突突亂竄了。
「可以走了嗎?」他在跟我說話,像是詢問,又像是不容拒絕。
我斂下眸輕輕點頭,順便以長睫遮住眼底的華彩,不用照鏡子我也知道瞳仁裡的春情有多氾濫,可不想嚇著他。打從見到他那天起到現在,我一直是「賢良淑德」的形象示人,是男人都喜歡這種吧?突然覺得母親其實應該給我起名為霍淑賢更好些,也不枉我裝得如此辛苦。
「哎——」徐博軒在身後叫住了我。
我停步,邵延楓也跟著頓步。
「邵叔叔,今晚我想請思傾吃飯,您看……」
看不出徐博軒倒是個挺堅持的人,他的堅持倒是弄愣了我。邵延楓聞言後轉頭看著我,低低問了句,「你想去嗎?」將選擇權直接拋給了我。
「我……徐博軒,今晚我真的有事,改天吧,我請你。」
徐博軒臉上閃過明顯失望,我輕輕一笑,儘量讓笑容看上去最為標準。
與邵延楓共進晚餐還是第一次,哦,確切來說是單獨兩人共進晚餐,不過最最恰當的應該描述為:第一次與他單獨相處。是的,從我住進他家起他就神龍見首不見尾,交代給管家些注意事項後就好幾天不見人。
「不合胃口?」許是見我吃吃停停的,他抬眼看著我。
「不是,挺好的。」餐廳的口味真的不錯,如果他不在我對面坐著的話,我非是大快朵頤不可,但沒辦法,淑女形象要緊吧。
「你今晚有事?」他像是順便問了那麼一句似的。
我抿了抿唇輕輕搖頭,「不想赴約而已。」
邵延楓沒再說話,自顧自吃著。
他是個很安靜的人,也應該是很喜歡安靜的人,從選擇餐廳的型別就能看得出,這裡遠離鬧市區,來用餐的人也不多,他帶著我又選擇了一處最為安靜的角落用餐,在吃飯的時候他也很少說話,但就不知道他是天生喜歡沉默還是不知道跟我說什麼。想到這兒吃得反而沒了滋味,叉子抵著舌尖用力戳了下,有了痛覺才有了動力。「其實……你出爾反爾了。」
邵延楓停住進餐動作,平穩的目光終於有了那麼一點波動,好看的眉心也微蹙了下,「你說什麼?」
我咬著叉子,鼓足勇氣對上了他的眼,儘量讓自己的神情變得楚楚可憐些,「是你答應我爸爸要好好照顧我的。」說出來的話和表達出的感覺怎麼都不像晚輩對長輩,也許,是我始終沒主動開口對他叫過邵叔叔。
邵延楓聽了微微扯動了下唇稍,「那麼思傾,你還缺什麼少什麼可以告訴我,我從沒帶過孩子,會想得不周全些。」
孩子!
「缺你啊!」我終究還是敗給我的急性子了,情急之下脫口而出,見他略感愕然又馬上補上了句,「我爸那麼忙還總是陪我呢,你不在家怎麼算是照顧我?」
邵延楓恍然大悟明白了我的意思,笑容微微延伸,「對不起,我原本是想著給你更多的自由空間,你們現在的孩子不都講究什麼空間獨立嗎?」
「邵延楓,我不是孩子了!」我直視著他,一字一句道,「我已經20歲了,20歲,足可以用女人來形容我!」
他許是沒料到我會直呼他的姓名,一時間竟愣住了。
「然後呢?」
「然後?沒然後了。」我懶洋洋地窩在被窩裡,使勁呼吸著床單,除了清潔水和陽光夾雜的氣息還似乎能嗅到他身上好聞的味道,是一股子森林的氣息,博大深遠,洗過澡後躺在上面,整個人都會變得慵懶。
「什麼叫沒然後了呀?你連名帶姓叫他,他就沒生氣或是責怪你沒禮貌?」電話一端喋喋不休的是奇音,在我作為交換生來了新學校後我們近乎每天通次電話,看上去比住在一起的兩口子還要「恩愛」。
「他啊,悶葫蘆一個。」
奇音何其聰明,她是繼承了她父親奇鷹閻和母親琉璃的雙重高智商,主修法學的她自然練就了縝密的邏輯分析能力,聽我輕嘆一口氣後笑聲就傳了過來,「少女思春啦,不妙啊。」
我聽了這話,心中感慨萬分,又重重嘆了口氣。
奇音耳朵尖,嗓音更尖,「竟嘆氣了?擱往常你非得跟我急不可,怎麼了,不會真讓我給猜中了吧?」
「我是挺喜歡他的。」我悶悶說了句。
「啊?」
「你知道男女之間的感情很奇怪的,真的就是在一瞬間就能方寸大亂了。」
「你是想說對你的那位邵叔叔一見鍾情了吧?」
「這種機率很小嗎?你又不是沒見過邵延楓,一表人才沉穩有責任感有擔當,是個女人都會想入非非。」
「呦,這還沒嫁呢就先誇上了?你可千萬別讓他看見你的另一面,在他面前如果文文弱弱溫溫柔柔的還有希望,否則,沒戲。」奇音永遠是如此的刻薄。
我一聽倒是來了勁,趕忙嬉笑著問,「你覺得這件事靠譜嗎?我怎麼說都要叫他一聲叔叔的,會不會……」
「死樣兒吧,在我面前還裝呢?別人不知道你我還不知道嗎?你霍大千金難得動了凡心還能畏首畏尾了?別在我面前裝小綿羊了,我可知道你就是匹大尾巴狼。」奇音先是劈頭蓋臉地罵了我一通。
我聽了不服氣,跟她據理力爭,「他是我爸爸的合作伙伴,有點膽怯也是正常的嘛。」
「你怎麼不想想麥溪阿姨呢?雷叔叔還是她的養父呢,這不兩人都結婚了?他倆不比你玩得禁忌多了?」
聽著這話我覺得挺有道理,想了想點點頭,「那我該怎麼辦呢?總要引起他的注意才行吧?在他心裡我就是個小孩子。」
「那你就讓他知道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唄。」奇音在電話一頭咯咯直笑。
我倒是當了真,眉頭擰在了一起,苦苦想著要如何去做最好。
「行了,我給你支招吧。」不愧是我多年閨蜜,見我一聲不吭沒再接話下便知道我的心思,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豈料這丫頭的下句話不但嚇了我一大跳,還徹底顛覆她在我心目中對情愛之事懵懂形象。「你去主動勾引他!」
「啊?」
「你也別啊,這年頭女追男隔層紗啊,你說你活脫脫鬱阿姨年輕時的美人胚子底子,別管他邵延楓是什麼叔叔還是大爺的,他終歸是個男人吧,哪有男人不喜歡柔情似水風情萬種的女人啊?當然了思傾,你要施展魅力之前最好調查明白他有沒有女朋友,萬一人家有女伴呢你就是典型的第三者插足,到時候惹出麻煩來給霍家丟人現眼。」
我哀嘆了一聲,「沒見他跟哪個女人來往密切,唉,主動勾引這種事說說是簡單,關鍵是我都不知道怎麼柔情似水。」
奇音在那頭直嘖嘴巴。
有人敲房門,我掩住了話筒喊一聲進,原本以為是管家送夜宵,沒料到是邵延楓,微怔一下後趕忙對奇音說了句,「行了行了,我自己想辦法吧,先這樣。」
「你呀得聽我的,大膽點。」奇音還在喋喋不休。
邵延楓進來後見我在打電話原本想出去,一聽我要結束通話便直接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耐著性子等待,我怕他再突然走了就趕忙打住奇音,匆匆結束通話。
將手機放到一旁,我平靜地看著邵延楓,不知他主動來找我是什麼意思,這是我搬來這麼久他主動敲開我的房門,哦不,確切來說今晚是我第一次在熟睡之前就看見他,以往他不是不露面就是早出晚歸。
邵延楓穿得很休閒,不再是白日嚴肅的形象,他已經是洗過澡了,就算我是坐在床邊也能聞得到淡淡浴液的氣息,我知道這款男士浴液,全球限量版,購買使用者都會記錄在冊的,我喜歡在生活上講求品質的男人,有一種品質是需要金錢購買的,有一種品質是隻關乎細節,我所喜歡的並非用金錢積累,而是後者,邵延楓是個在生活自理能力很強的人,這,就是品質。
我在等著他主動開口,因為不想著一開口叫他一聲邵叔叔。
邵延楓沒令我多難堪,態度誠懇,「我來是為今天在餐廳的話向你道歉。」
呃?
這倒是出乎了我的意料,看著他眨了眨眼,搖頭,不懂。
他卻笑了,那笑,迷亂人眼吶。
「在我眼裡,20歲都是個孩子,不過很顯然你不喜歡這個稱呼,所以我向你道歉。」
我這才恍悟,原來為了這個……
輕咬唇,暗想著要如何將話接下來,邵延楓見我半天不出聲許是誤會了,又無奈搖頭,「這樣吧,以後我就叫你的名字,孩子之類的詞一概不提,如何?」
「啊……」這當然是極好的,可惜我這人一高興起來就準忘形了,看著他問,「那你想讓我怎麼稱呼你?」話脫口而出就後悔,霍思傾,你果然是被蠱惑了,一點兒都不走腦子。
邵延楓挑眉疑惑。
「我是想著也換種稱呼來叫你。」既然說了,就豁出去了。
「你不叫我叔叔還想叫什麼?難不成連名帶姓地叫我還真叫習慣了?」邵延楓微微勾笑。
我聽了這話後心裡卻像是被悶雷炸開似的疼,他是個何其聰明的男人,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我不是沒看到,他是知道了我的心思嗎?所以故意用這種話來不著痕跡地宣告他和我的關係,他是無心還是故意的我不得而知,但不管是怎樣他都在告訴我:我是你霍思傾的叔叔,是長輩,僅此而已。
「早點休息吧,明天一早還要去學校。」邵延楓說著站起身。
人家擺明車馬要劃清輩分我也沒辦法,怏怏起身,走到門口,「嗯,邵……叔叔,晚安。」雖有不捨但還是伸手為他開門,邵延楓許是沒料到我會伸手,他也伸過來手開門,兩手搭放在一起時,我只覺得他的掌心寬大有力。
全身像是被電流擊過,我驚喘抽回手,下意識縮了一下不成想一步踩空,身子突然前栽了上去。
我發誓我不是故意的,雖說每每都遐想邵延楓的懷抱,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連他都沒反應過來我就撲了上去,下意識雙手抱住他的肩膀,整個人窩在了他的懷裡。
跟平時看上去的一樣,邵延楓的胸膛寬厚結實……
邵延楓條件反射地伸手接住了我,等我徹底反應過來的時候,我胸前的兩隻兔子被他的胸膛鉻得生疼,他撐住我的身子,大掌落在我的腰部,透過薄薄的睡裙料子能夠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還有屬於他的好聞氣息。
偌大的落地窗上倒影了我和他的影子,我只及他的肩膀,這樣一幕看上去很是曖昧,我有些眷戀他的懷抱了。
「沒事吧?」頭頂上是他的嗓音。
我抬頭,正巧他也低頭,如此一來更能清晰看到他的面部輪廓,每處線條都鐫刻著精緻,真的別怪我為之著迷,我承認自己有點外貌協會了。
「沒事……」趕忙低下頭。
窩在他的懷裡,我那麼敏感地察覺出他身體的緊繃,再抬眼對上了他的眸,他卻不著痕跡將我推開,臉色多少有些尷尬,我徵楞在地,就在剛剛,我像是捕捉到他眸底竄過的灼熱。
是我看錯了嗎?
低頭一看,我驚喘了一聲,睡裙的領口有些鬆開,心頭開始突突直跳,剛剛他那個角度,怕是隻消稍稍低眼就能看到睡裙裡的溝壑吧。
「對不起。」邵延楓皺了皺眉頭,開啟房門走了出去。
我依舊傻愣地站在門口,直到他的腳步消失了還沒轉過味兒來,他這次的對不起是因為……
3.
我決定要對邵延楓展開行動了。
這要源於那天晚上意外的「撲懷」行為,在我倒懷的一瞬就迅速下了決心,絕不能讓其他女人再有機會享受他的懷抱,我很壞吧?也許,但沒辦法,我就是無可救藥地迷戀上了他。
年齡不是問題,輩分也不是問題,問題是他對我有沒有感覺!有句話是這麼說的:當你總聽到手機來電又或者覺得你喜歡的人也同樣喜歡你,八成都是誤覺!所以,我不敢去分析那晚他看我的眼神和尷尬的神情,更不去剖析他最後的那句對不起究竟是什麼意思,我的心從未有過這般堅定,想要跟他在一起。
孤單寡女經常共處一室總要有點感覺了吧,當然,這句話是奇音堅定不移地告訴我的,我相信這句話是真理,於是,我也接受了這位狗頭軍師的招數:以柔克剛,以弱克強。奇音說得文縐縐,當我不耐煩問她是什麼意思時她無奈說了句,大小姐,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先要抓住男人的胃,還用我說得更明白點嗎?
於是乎,素來都是做給自己吃的飯第一次獻給了別的男人,哦,邵延楓不是別的男人,是我喜歡的男人。
邵延楓喜歡吃清淡的食物,我花了足足一下午的時間來準備食材,沒課的下午我就窩在家裡調配菜譜,做飯還是難不倒我的,在國內我在公寓都是自己做著吃。我給邵延楓打了個電話,詢問他今晚回不回來的時候顯然他有些驚訝。
「沒什麼,就是問問而已。」我嘟囔了句,語氣盡量聽上去有點撒嬌。
電話另一端有些沉默,半晌後有低沉的嗓音揚了起來,「開完會就回。」
我美滋滋結束通話電話,精心佈置餐桌。
邵延楓回來的時候夜色正濃,他帶了一身的寒秋氣進來,換了鞋進來後見到餐桌上的美食徵楞住了。
「快來嚐嚐我的手藝,不準說不好吃。」總要像只小鳥兒似的才能討喜,我將圍裙解下來,到他身邊主動接過他的外套,嘻嘻笑著。
見他還愣著,又拉過他的手臂按在了椅子上。他狐疑地看著我,好半天才說了句,「是不是在學校闖禍了?」
老天!
我翻了下白眼,這不還是把我當成小孩子嗎?
「就是想給你做好吃的啊,闖什麼禍。」
「這些,都是你做的?」邵延楓還是不信。
我用力點頭,差點把腦漿都點出來。
他半信半疑。
我乾脆拿過叉子,叉了口食物送到他唇邊,「嚐嚐看嘛。」我知道他的質疑,但並不是出身豪門就一定要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吧?我和君毅都是一等一的廚藝高手,因為食材都是我們做兼職親手賺來的,所以就更不能苦了我們的胃。
他終究還是嚐了一口,我看見他的眉頭舒展。
「很好吃。」
成功!
「那……你以後要天天回家吃飯好不好?」我湊近他,嬌滴滴。
邵延楓看著我,目光突然變得很平靜,又透著那麼明顯的鋒利,就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似的。換做平常,我許就是嘻嘻哈哈打岔過去了,但今天沒有,我也看著他,一瞬不瞬,我可以勇敢地與他正視,只是因為我就是要他知道我的心思。
時間遊走了大約很久,因為他的沉默不語,因為他半晌後才開口的話,話中有著避重就輕的聰明。「修好學業才是你的重要任務。」他的語氣很輕,輕到真的如同一位時刻關心我學業的長輩。
他的背影很快被餐廳的門擋住,只剩我一個。
正如奇音說的,像是邵延楓這種男人的智商不會低到冰點,怕是周遭對他投懷送抱的女人不會太少,也許他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那麼,同樣是打算對他投懷送抱的我要如何技壓群芳?如何能夠博得他的關注這的確是個技術,我自認為還不會笨到像其他女人一樣主動脫光光引起他的厭惡,妖嬈女人何其多?但能夠激起男人天生的保護慾望,無疑這才是成功的。
我霍思傾,要麼不出手,要出手就一定馬到成功。
所以,在又花了番心思後我端了杯咖啡到了書房,敲門,好半天裡面才傳出一聲「進」,好大的架子!
咖啡的濃香與我身上的淡香交織成了難以言喻的暖意,優雅的體香要多源於我的母親,母親向來不愛用香水,鮮花與精油居多,自我出生後母親致力於將我打造成優雅婉約的淑女,我懂事起但凡身邊都少不了鮮花和精油,奇音的母親琉璃阿姨是出了名的香薰師,在她的影響下我自是清楚如何讓自己的體香更幽淡。
淡淡的光勾勒了邵延楓的臉部輪廓,他抬頭看向我時,我的心又開始怦怦狂跳,這種感覺讓我很清晰地明白我愛上了這個男人,所以更要為愛勇敢一次。
咖啡放下,他的目光也跟著落下,我潤了潤唇,輕聲道,「知道你在忙的時候有喝咖啡的習慣,這是我今天新選的咖啡豆,口感不錯,嚐嚐吧。」
邵延楓靜靜地看著我,目光亦如湖面,「思傾,你未必知道我喜歡什麼口味。」他的話像是一語雙關。
我微微一笑,「不試試看怎麼知道?」
他許是沒料到我這麼回答,英挺的眉宇間有那麼一瞬的徵楞,沉默了片刻後拿起咖啡杯,薄唇輕抿了一下,低垂的睫毛遮住了瞳仁的表情。
我期待他說好喝,誰知——
「思傾啊。」名字從他口中叫出來很好聽,接下來的話卻令我有些手足無措,「別再在我身上浪費精力了。」
我全身僵直,他是知道我的想法準備跟我劃清界限了嗎?
「我是說這咖啡。」邵延楓淡淡補上了一句,像是替我挽回了面子,可又透著明顯的拒絕。「這款咖啡不適合我。」
聰明如他,怕是早就準備好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為什麼?」我忍不住問。
「這款咖啡豆更適合年輕人。」他給瞭解釋,似笑非笑,「我老了,喝不慣太甜的東西。」
他這是暗指我嗎?
我直視了他好久,半晌後拿起杯子,喝下一口,然後「砰」地一聲將杯子放在桌上,可我忘了杯裡的咖啡會濺出來,也忘了咖啡有多燙,只覺得手背上的皮像是被人猛地撕開似的,火辣辣的疼,生理條件反射地,眼淚也跟著蒙上了眼眶,邵延楓的表情被淚霧阻隔,朦朧中我只看到他起身。
倔強的性子令眼淚沒流下來,我只是衝著他嚷了句,「咖啡根本就不甜,你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