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完已經很晚了,這些人喬知非基本認全了。
都是在各個領域頗有名望的人,但私下都很友好,就算聽過關於她的傳聞,也沒有人八卦她,更沒有任何試探和敷衍。
吃完了,所有人一起出門。
各自道別,最後剩下喬知非和樓鈞。
樓鈞問:「住哪兒,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家離這裡很近,我走會兒就到了。」
「那……」
話剛說到這兒的時候,樓鈞的電話響了。
喬知非真不是有意偷聽他講電話,主要是時間已經很晚,街上除了星點的燈光也沒什麼行人,所以他手機裡的聲音很清晰地傳了出來。
不知道電話那頭是誰,大致意思就是,靳瑤低血糖在劇組暈倒,還不肯去醫院。
喬知非能明顯看見樓鈞的眉頭越皺越緊。
最後,他說:「行了,我馬上過去。」
喬知非剛想感慨好一齣「t臺男神獨寵娛樂圈小花」的戲碼的時候,樓鈞掛了電話。
不等他開口,喬知非先說:「你有事先忙,今天晚餐很愉快,謝謝。」
樓鈞點點頭,說:「手機給我。」
喬知非不明所以地把手機交給他,他按了幾下還給她說:「接下來的兩天我暫時不會回公司,你工作上有任何問題可以找舒靜,找不到她也可以打給我。」
「打……給你?」喬知非不太確定。
樓鈞抬眼:「怎麼?」
喬知非剛想說你這麼忙打給你是不是不合適,樓鈞就接著道:「下個季度的時裝秀對dk來說至關重要,關乎整個公司未來的發展方向和旗下籤約模特的發展,只要是工作上的事,隨時可以打給我。」
喬知非點點頭,理解他能走到今天的其中一個原因,和工作狂一般的自律一定分不開。
喬知非第二天到達公司的時候,發現不少人嘀嘀咕咕擠在一起說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喬知非問秦思。
秦思把帶來的早餐放她桌上,小聲說:「靳瑤上熱搜了,連帶著樓老闆連夜探望的照片一起。現在很多人在傳兩人婚期將近呢。」
喬知非感嘆現在的媒體記者速度夠快的。
隔了一個位置的沈倩滑著凳子過來,故意說:「老闆和靳瑤也太恩愛了。聽說靳瑤病了,他連夜趕飛機過去陪著。不像有的人,自以為倒貼上老闆上了兩天新聞就有多了不起似的。」
秦思看不下去,轉頭就說:「你什麼意思?」
沈倩嘲諷地笑了笑:「什麼意思還用我解釋給你聽?你們mimore到底是為什麼能參與這個設計專案,都心知肚明吧。」
「你……」
喬知非站起來扯了一下被氣得臉色發紅的秦思,她蹙了蹙眉,大清早上演這一齣,實在是敗壞心情。
她從桌子上抽出昨晚整理的資料看了一下,對沈倩說:「既然有時間大清早關注八卦新聞,不如干點實事。這是下週海市面料展的時間和地點,就由你去負責做收集和對比好了。」
沈倩臉色一僵:「憑什麼讓我去?」
「你不去?」喬知非挑眉。
「不去。」
喬知非收回手上的資料,慢條斯理地說:「不去也好,既然你不想配合工作,我就理解成你主動退出這次專案設計,具體情況我也會如實上報。」
沈倩臉上的震驚很明顯,接著氣急敗壞道:「你憑什麼不讓我參與這次專案?」
喬知非笑了笑:「你這麼擅長臆測別人心思,我不過就是學你而已。沈倩,我不是在和你討論你該不該做這個工作,我是在吩咐你做,而且我也有這個權力,你只能選擇拒絕和接受,而你拒絕了。」
沈倩鐵青著臉:「喬知非,算你狠!」
喬知非和沈倩的恩怨很快在整個dk傳開,喬知非行事強硬,在新的環境裡都沒有絲毫收斂。
秦思擔心她會得罪人,後面的工作更難展開。
喬知非搖搖頭說:「你不懂,沈倩一開始就明擺著要和我對著來,就算放在專案組裡,交給她的工作我也不放心,到時候還得自己返工。既然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就做得徹底,直接讓她退出。」
「那她肯定得找舒靜姐,說不定還得鬧到更上邊。」
喬知非也預料到了。
但她沒想到,時隔兩天,這件事丁點動靜都沒有,而且沈倩直接被悄無聲息地外派出去了。
這件事明面上風平浪靜,但實際在dk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說是外派,其實跟開除也差不多,而且整個過程處理得都非常乾淨且迅速,連喬知非都有種錯覺,彷彿dk從來沒有存在過這麼個人。
某一天在公司大樓外面巧遇了從外面回來的舒靜,喬知非還是問了問情況。
舒靜笑說:「有件事雖然只有公司高層知曉情況,但我也可以告訴你,公司設計部前任總監離職的真正原因——洩露公司機密。而沈倩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喬知非頗覺意外:「這麼說公司早有處理沈倩的打算?」
「也可以這樣說吧,這次的事情算是一個契機。」
兩人並排著前往電梯口搭乘電梯,舒靜突然說:「你放心大膽地做好自己手頭上的工作就好,有人發過話,真有人找你麻煩,他會給你兜著的。」
喬知非:「……」
她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樓鈞。
「為什麼?」喬知非問,「我的意思是,他……」
「樓鈞這人恩怨分明,雖說有手段,但是很惜才。」舒靜狡黠地看她一眼,「他既然一開始選擇找你合作,肯定會確保你工作順利進行。」
喬知非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回一句,我的榮幸。
因為這件事情的最後處理結果使得喬知非之後開展工作時意外順利,而周邊的人也很快發現,除了在工作上要求很高之外,喬知非其實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做事八面玲瓏。
這也歸功於喬知非一路創業走到今天積累下來的經驗。
不過,最近她真的要忙瘋了。
喬知非再一次見到樓鈞本人,已經是在半個月後的一個私人聚會上,聚會的舉辦人是範璇。
範璇絕對算是國內第一梯隊的名媛人物,喬知非雖是時尚圈裡的新起之秀,但對會受到這次聚會邀約還是有兩分懷疑。
蘇金月一大清早來敲喬知非的房門。
喬知非是半年前搬到這裡的。時尚界的女人對衣服、包包基本上都有收藏癖,喬知非也不例外,甚至租下了頂層的複式樓專門存放這些東西。
蘇金月最看不慣喬知非這點。
她跟在喬知非屁股後面說:「論圈裡活得比我還精緻的女人,我就服你。從控制每天攝取的營養、健身保持身材,到皮膚保養,你活得不累啊?」
喬知非開啟冰箱拿了一盒牛奶,眨了眨睏倦的眼睛說:「我這是對自己高要求,不這麼努力,我能和你一樣坐家裡等天上掉錢?」
蘇金月趴在她開放式廚房的檯面上,皺眉:「我怎麼看你狀態不好?上回累成這樣還是去西北出差那會兒吧?」
喬知非喝了一口牛奶:「嗯,託樓大男神的福,最近都在加班。」
他都敢說信任她了,不把事情做好,怎麼也說過不去吧。
蘇金月感慨:「總覺得你倆湊一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喬知非翻了個白眼:「我已經要亡了,等我會兒,我化妝。」
「你快點,司機可等在樓下呢。」
「行了,不會讓你家司機等太久的。」
蘇金月口中的司機可不是真的她家的司機,而是她新交的男朋友,叫裴俞生。她家裡人介紹的,喬知非見過一回,是一個戴著金絲框眼鏡的精英男。
看得出來,蘇金月是真喜歡他。
蘇家和一般上層家族拿婚姻換取利益不同,蘇金月是獨生女,極受寵愛,如果她自己不願意,沒有誰會強迫她。
到了目的地,喬知非就自己走開了,給他們獨處的空間。
範璇是做高奢化妝品起家的,家境不俗,自身能力也很強,也是無數一線女星的閨中密友。據說她幾年前秘密隱婚了,只是外界一直不知道她的另一半是誰。
私人聚會不對媒體開放,不過時尚名媛圈說到底也是一個圈,圈裡少不了拉幫結派,互相攀比。
喬知非這一年冒頭太快,不少人都認識她,當然也有不少人不屑認識她。
她穿了件v字領曳地的晚禮服,性感又不失優雅。她長相出眾,出現在推杯換盞的人群中極其惹人注目。
跟有過合作和認識的人打過一圈招呼,然後喬知非認出了主人範璇。
範璇見到喬知非,眼睛亮了一下,笑問:「你就是喬知非?」
喬知非沒想到範璇這麼有親和力,雖只是二十多歲的年紀,但身上帶著成功女性的知性和成熟。
見到她,喬知非對自己未來兩年內的計劃有了一個初步的模糊概念。
mimore只是目前在做時裝而已,喬知非知道,她不可能一直停在這兒,她要尋求更高更廣範圍內的合作。
如果有機會,和範璇合作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喬知非伸手,面露意外,笑說:「範姐認識我?」
範璇同樣笑說:「想不認識都難好吧。聽說你最近和樓四合作,時裝界可都知道。」
喬知非驚訝於她提起樓鈞的熟稔度。
這時,以樓鈞為首的幾個人端著酒杯陸續從樓上下來。
喬知非認出那幾個人都是上次和樓鈞一起吃飯的人,而她眼睜睜看著那個叫周川的,走過來攬住範璇,低聲又親暱地叫了一聲「老婆」。
喬知非:「……」
果然是一個圈的嗎?
「怎麼了?很意外?」
突然響在耳邊的聲音嚇了喬知非一跳。
她偏頭看著旁邊端著酒杯一身正裝的樓鈞,無話可說,突然明白範璇談起樓鈞時的熟稔度。她想,範璇邀請她參加這次私人聚會,可能都與她和樓鈞合作有關。
樓鈞這招牌,真不是一般的好用。
樓鈞見喬知非一直盯著自己,嗤笑了聲:「看我幹什麼?酒喝多了?」
「大尺度雜誌都拍過的人還怕人看?」喬知非習慣性地堵他。
大約是因為他們從第一次見面彼此都沒有給過對方好臉色,所以每次和他說話,喬知非都習慣性和他對著來。
這種暗自較著勁的感覺大約也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
樓鈞的臉色黑了一度,到底是沒和她一般見識。
這種私人聚會的作用就在於認識更多的人,也有更多的潛在機會。因為很多人都隱隱關注著樓鈞的動向,見他下樓直接到了喬知非的身邊,各自都有自己的計較和算盤。
喬知非從一開始隱隱被排斥在外,到範璇帶著她到處打了一圈招呼,儼然走進了這個圈子的中心。
散場的時候,範璇留她到最後,直接給了她電話號碼說:「以後有機會常聚。」
「一定。」喬知非回。
樓鈞掛了電話,拎著西裝外套從外面進來,範璇說:「樓四,你送知非回去吧?」
「行。」樓鈞說。
岑長東湊過來:「欸,帶我一起啊,我的車前兩天剛送去修理了。」
周川:「你再賽兩回車,我怕你整個人都得送醫院裡修理去。」
樓鈞一邊拿出車鑰匙,一邊對岑長東說:「自己打車,我和你不順路,而且我還要去趟荊南別苑。」
樓鈞的話音一落,眾人頓時都安靜下來。
喬知非不明所以。
範璇突然開口,帶著隱隱的譏笑:「這靳瑤大鬧片場搞得盡人皆知,而且也不是一回兩回了。樓四,我都不知道給人收拾爛攤子還能上癮?」
樓鈞衝著她笑了下,換來範璇一個大白眼。
周川攬著範璇說:「你少說兩句,樓鈞自己有數。」
範璇不喜歡靳瑤的態度實在是太明顯,但靳瑤不是樓鈞的女朋友嗎?而且她什麼時候大鬧片場了?
喬知非正恍神的時候,肩膀被敲了兩下,樓鈞轉身說:「走了。」
蘇金月和她男朋友半個小時前就走了,給喬知非發了訊息,她坐在車裡回了兩句。
樓鈞啟動車子。
喬知非偷偷看了他一眼,發現他臉色平靜,沒有生氣。結果她還沒來得及回頭,被樓鈞抓了個正著。
他突然開口說:「範璇很喜歡你。」
「啊?」怎麼說這個?
喬知非問他:「你和範璇很熟?」
樓鈞眼睛看著前方:「她是我老同學,論交情連周川都要往後靠。」
喬知非點點頭,瞭然:「紅顏知己。」
其實喬知非能從樓鈞和範璇這些人當中的相處看出來,岑長東、範璇這些人是他的朋友,也像是家人。反而樓鈞和原生家庭的關係,一直撲朔迷離,外界傳言紛紛。
樓鈞看她一眼哼笑:「機會擺在你面前了,最後能不能抓住完全看你自己。」
喬知非心裡一驚,這麼說這次私人聚會的機會,範璇待她過於熱絡的態度,實際上是他私底下特意幫忙了?
也是,就算她和樓鈞達成合作,範璇也不可能無緣無故邀請她。
喬知非發現樓鈞這個人是真的很能看透人,不單單是mimore的前景,還有她對品牌未來的發展計劃。不過她轉念一想,就他能帶出dk來看,他無論是對時尚的敏銳度還是品牌概念都在她之上,能知道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喬知非還有一點很疑惑:「為什麼幫我?」
樓鈞的食指敲了敲方向盤,淡笑了下:「舒靜說你這段時間工作成果顯著,就當預付給你的甜頭了。你知道一隻腳踏進這裡,比你推廣一年更有效果。」
喬知非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她說:「謝了。」
畢竟他們之間是有合同在的,他沒必要幫她這一回。
半個小時後,車子停在了喬知非家樓下。
天已經很黑了,喬知非家樓下這片區域行人一向很少。
樓鈞極具紳士風度地下車幫她開車門。
喬知非一隻腳剛探出門,又突然被樓鈞猛地一把推回座椅上,接著就是「嘭」的一聲關門聲。喬知非整個人蒙了幾秒,接著就看見一輛黑色機車飛馳過來。
一聲「小心」卡在喉嚨口。
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喬知非看見戴著黑色頭盔的陌生男人,揮舉著棒球棍朝著樓鈞的腦袋襲去。
「砰」的一聲悶響後,機車揚長而去。
喬知非一瞬間從頭涼到腳,不寒而慄的恐懼席捲全身,她慌忙推開車門檢視情況。
樓鈞屈膝坐在地上,閉著眼,後背靠著車身。
喬知非直接跪在地上,伸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皺著眉問:「喂,你怎麼樣?喂,樓鈞,醒醒。」
結果他直接歪頭倒在了她肩膀上,她這才發現他額頭有一絲殷紅的血線沿著發叢流到了下頜。
樓鈞有將近一分鐘的眩暈。
聽不太清周圍的情況,即使他當時閃躲了一下,但還是沒能完全避開。
逐漸清醒過來的時候,他發現頭和半邊臉貼在一片溫熱細膩的肌膚上,這讓他稍稍怔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被人摟抱著。女生另一隻手扶著他的下巴,細長的指尖上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