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作鎮定的聲音還是帶著一絲顫抖:「喂,120嗎?我需要一輛救護車,地址是……」
樓鈞嘆了口氣,抬手拿下她的手機,按著頭坐起來說:「別打,不嚴重。」
喬知非發現樓鈞清醒過來,猛地鬆了一口氣,接著問:「你確定嗎?」邊說邊扶著他站起來。
樓鈞一隻手搭在喬知非的肩膀,垂著頭低咒了聲,轉頭和她說:「嗯,介不介意借你家讓我處理一下傷口?」
「當然。」喬知非說。
她帶著樓鈞上樓,對他這既不報警也不去醫院的決定不好多說什麼。
進了屋,她幫他脫了外套扔在沙發上,然後說:「你先坐,我去拿醫藥箱。」
儲物櫃連線著客廳,喬知非開啟抽屜的時候聽見他打電話。
「上星期老三那個分公司啟動計劃是不是泡湯了?行,我知道了……沒事,一點小傷。接下來一個月給我盯死他,我看他是在家裡邊待太久被身邊人哄得都找不著北了。我不介意給他點兒教訓。」
喬知非拿著醫藥箱出去的時候,他剛好掛電話,身上的戾氣還未散盡。
喬知非在這一刻彷彿回到了第一次和他見面時的場景,因為回到了燈紅酒綠觥籌交錯的生活裡,她差點忘了,有些爭鬥是永遠也不會出現在水面上的。
喬知非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開啟醫藥箱說:「我幫你?」
樓鈞看她一眼,點點頭。
喬知非拿出碘伏和棉籤,輕輕撩開他額前的髮絲看了看,發現真的不是特別嚴重的時候,暗自鬆了口氣。
他要是真在她這兒出事了,她有十張嘴都說不清。
她動作很小心,一邊上藥,一邊故作輕鬆地說:「你該給自己買點保險,畢竟是靠臉吃飯的人是吧,下次再遇上這種事還能有點賠償。」
樓鈞瞥了她一眼:「你沒什麼其他要問的?」
喬知非手上的動作不停,淡淡地說:「沒有,知道得太多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麼好處。」
樓鈞伸手輕捏住了她的下巴。
手指下的肌膚觸感讓他恍了恍神,兩人隔得很近,女生還穿著聚會的晚禮服,露出修長的脖頸和胸前大片的肌膚。或許再戴條項鍊會更合適,他想。
觸到她一雙澄澈清明的眼睛,樓鈞眯了眯眼睛,湊在她耳邊揚唇低聲道:「聰明的女人。」
很多時候,不好奇,是一個優秀女人的必備品質。
喬知非甚至都能感覺到溫熱的呼吸就在耳畔,她不太自在地往旁邊挪了挪,拍開他的手,扯扯嘴角:「謝謝誇獎。」
樓鈞身邊時有狗仔跟隨,喬知非並不想再和他一起被拱上熱搜。上好了藥,她撩開窗簾確認周圍沒有人跟拍,才轉頭和他說:「現在出門應該沒問題。」
樓鈞穿上外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
看見她的動作,他挑眉說:「這麼小心?你常被拍?」
「是啊,現在整個圈子的媒體可都等著哪天抓到一個富豪老闆或是名人土豪從我這兒出去呢。小心點,你要是真被拍了,我可不想背上勾引你的罵名。」
之前那次贊助名額,無中生有的事她都能被罵上大半個月。
她可沒有上趕著找罵的癖好。
樓鈞拿上車鑰匙:「今天真被拍,也不會有人敢放出去。」
喬知非翻了個白眼,知道他想要壓下的事情,的確是沒人敢輕易捅出去。
她把他送到門口,他說:「謝了。」
喬知非靠在門上:「不用,就當聚會的回禮,咱們扯平。」
樓鈞點點頭,轉身要走,喬知非無意中掃到了他袖口處的一絲血跡,腦子一抽叫住他:「等等。」
樓鈞回頭,喬知非說:「路上小心……」
「嗯。」他看了她一眼轉身下樓離開。
喬知非沒有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雖然之後的好幾天,每天上下班經過樓下那兒的時候,腦子裡都能閃現樓鈞被襲的畫面,結合他電話裡的資訊想了想,多半和樓家脫不開關係了。
樓家現如今的當家人樓建行有四個兒子,大兒子樓勝安是商界挺有名的人物,二兒子樓嘉梁在娛樂圈混過一段時間後沉寂,三兒子樓宇早早就出國留學,事業也都在國外,近兩年才偶爾回國。
再然後就是樓鈞,他是唯一一個看似和樓家沒有絲毫牽扯,卻是不管在財經還是大眾媒體眼裡最焦點的人物。
主要原因還是他在自己的領域太成功的關係。
雖然媒體沒有真正扒出過關於他和原生家庭關係的報道,但喬知非還是多多少少猜到了,關係應該不怎麼樣,或者說是複雜,也更糟糕。
dk春季秀場的設計專案,進行得還算順利,後期開始打板做樣衣。
日常工作非常繁雜,和各個廠商溝通,和麵料商溝通,和採購溝通,和打板師溝通,而且喬知非還得自己做設計。
連蘇金月打電話來讓她去幫忙給一個朋友的化妝品開幕式站臺都沒時間。
蘇金月在電話裡沒好氣地說:「你是把自己賣給樓鈞了嗎,這麼拼命。」
喬知非一邊夾著手機聽電話,一邊做著裁剪,聞言說:「在這個專案結束之前可不就是賣給他了。」然後笑了,「也不是沒有好處的,上個月一不小心屯下來的兩磅已經自動掉下去了,哦,還多掉了一點,連擔心發胖的煩惱都沒了。」
「服了。」蘇金月說。
兩人正說著話的時候,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推開。
喬知非意外地看著站在門口的樓鈞。
她掛了電話。
現在這個獨立出來做設計的小辦公室裡就她一個人,連秦思都外出去找樣衣師去了。
樓鈞不常出現在dk,上次的事情過後,喬知非無意中從新聞報道得知樓氏集團股市大跌,據說是因為樓家長子獨立出去的分公司被查出了產品質檢不合格的負面訊息。
至於為什麼會被查,誰出的手,誰又真正獲利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喬知非知道這當中肯定少不了樓鈞的手筆,畢竟被人陰了不了了之也不像是他的性格。
「有事?」喬知非抬頭問。
「幫個忙。」樓鈞說。
他這麼說的時候喬知非才注意到,他身後還跟了一個人。對方從樓鈞身後探出頭,看著喬知非的時候怔了怔,點點頭說:「你好,我們見過的。」
居然是靳瑤。
靳瑤沒有了喬知非初見她時看起來那般輕鬆無憂,喬知非從她看自己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莫名的敵意。而且她一直在觀察樓鈞,欲言又止的樣子。
喬知非有些無語,心想兩人大下午約會約到公司不說,還讓一大群狗仔蹲在公司樓下。
按理說,這種情況不像是樓鈞會出現的差錯。
樓鈞捏了捏眉心,對喬知非說:「我現在要送靳瑤去機場,舒靜現在也來不及趕回來。」
「需要我做什麼?」喬知非放下手上的東西。
喬知非要比靳瑤高一些,但換上她的衣服再戴上帽子,不給正臉的話轉移一下媒體的注意力還是可以做到的。
喬知非戴上墨鏡剛要走,樓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驚了一下回頭:「怎麼了?」
樓鈞皺眉,看了看她說:「有些八卦記者並沒有什麼底線,注意安全。」
「知道了。」喬知非說,「我會裝作從公司後面的通道走,等記者都過去之後,你們直接從前門離開。」
靳瑤原本一直盯著樓鈞抓著喬知非的手,聽到這話,抿了抿嘴角,漫不經心地點點頭。
喬知非右手壓住帽子刻意擋住自己的臉,在兩個蹲守的記者面前一晃而過,匆匆往另一邊走。果然,一個記者大喊了一聲,堵在前門的大批記者全追了過來。
喬知非還是第一次經歷這麼驚心動魄的場景。
時尚界的名人雖然也是長時間曝光在媒體的鏡頭之下,但和娛樂界的曝光率還是有很大的差距,一群記者在五分鐘後將喬知非堵在了樓下。
無數相機亮著閃光燈對著喬知非一通猛拍。
「靳瑤,請問你現場毆打辱罵助理和工作人員的影片是真的嗎?」
「你助理得了憂鬱症是因為你嗎?」
「請正面回應一下!」
……
喬知非聽得不明就裡,只能用圍巾捂住臉低頭閃躲著鏡頭。她記得中午的時候,娛樂八卦版塊並沒有關於靳瑤的任何新聞。怎麼突然就傳出靳瑤打人的訊息?
而且靳瑤這麼短時間內忽然出現在dk,顯然是一聽到風聲就來找樓鈞了。
此時另一邊開車帶著靳瑤前往機場的樓鈞,臉色並不好。
靳瑤看著樓鈞說:「四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樓鈞面無表情地直視著前方,突然說:「靳瑤,當初要進娛樂圈是你自己跟我提的吧?」
靳瑤面露忐忑:「是。」
「每年有一部頂尖製作的影視專案,兩個高奢品牌的長期代言,足夠多且正面的曝光和營銷。你為什麼一直沒有爆自己應該也很清楚,有些小打小鬧就算了,隔兩個月換一個助理也不是什麼大事。」
樓鈞說到這兒的時候頓了一下,然後看了靳瑤一眼:「但是行為極端且已經造成這種不可挽回的負面影響,有多愚蠢你不知道?」
靳瑤臉色一白。
那天在片場得知最近一直和樓鈞傳八卦的喬知非直接進了dk,靳瑤的心情嚴重不好,就拿助理出氣,沒想到被有心人拍下了影片。
她得到訊息的時候,各大媒體已經開始寫稿上傳,來不及阻止了。
她知道樓鈞從來不會拒絕她的請求,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她沒有觸及他的底線。
她紅著眼眶:「四哥,我那天……就是心情不好。你知道的,我並不想要多大的成就,我要的是什麼,你知道不是嗎?」
樓鈞的拇指捻過方向盤,並沒有回應她。
樓鈞不愛她,靳瑤比誰都清楚。
他不愛任何女人。
樓鈞轉了話題,問她:「聽說老頭子上個月籌備晚宴,特意邀請你了?」
如果說之前靳瑤還只是臉色發白,現在就是驚心了。她知道樓鈞口中的老頭子指的是他爸樓建行,這是樓鈞的逆鱗,觸不得。
她以為訊息隱瞞得挺好,只能慌亂地說:「伯父特地通知了我爸媽,你知道我推不掉的。四哥,我知道你不想和樓家的人有牽扯,但我們就真的只是吃了頓飯。」
樓鈞往椅背靠了靠,猜不出他在想什麼,說:「沒說你什麼,不用緊張。」
樓鈞撥了一通電話:「到哪兒了……行,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轉頭對靳瑤說:「我等下在前面路口停車,舒靜會找人帶你去機場。你先在國外待一段時間,等我處理好了再回國。」
靳瑤連忙問:「你不送我去嗎?」
樓鈞眼前閃過十分鐘前辦公樓底下混亂的場景,皺了皺眉說:「還有事要處理。放心,到了國外會有人接待你。」
靳瑤看著樓鈞的神色,也想到什麼,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但這次的事情實在令人措手不及,她也不能反抗樓鈞的決定,只能點頭應了。
樓鈞人剛走,靳瑤就接了另外一通電話。
看著來電顯示的名字時,她狠狠皺了皺眉。
「有事?」她問。
對方輕笑說:「聽說樓鈞要把你送出國?瑤瑤,我之前的提議你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好好想想,樓鈞他不值得你付出那麼多,他根本就不愛你。」
靳瑤的指甲劃過掌心,冷著臉:「不用你提醒我。」
「你應該知道什麼樣的才是對我們彼此最有利的選擇。回國時給我答覆吧,我們時間不多了。」對方勝券在握般地笑了兩聲。
另一邊,喬知非在推搡間很快被人認出來不是靳瑤本人,但是也有記者認出她。
「你好,能回應一下靳瑤現在的狀況嗎?」
「dk老闆樓鈞現在是否和靳瑤在一起?」
「能幫忙回答一下嗎?」
喬知非頭都大了,想著反正都被識破了,乾脆摘下帽子。
她伸手示意這些記者停一下,然後無奈地笑著說:「各位記者朋友實在是抱歉,我真的只是下來買杯咖啡,我不知道你們說的是什麼事情。當然,如果你們有問題要問樓老闆,到了下班時間一定會見到他的好嗎?」
因為她態度還算好,有記者問她:「那你穿著靳瑤進大樓時的衣服幹什麼?」
「哦……有這種事嗎?」喬知非表情驚訝,然後說,「義大利zro是很多女士鍾愛的品牌,看來我和靳瑤小姐品位相似。」
一群記者對她這打太極的功夫無語了。
之前也有不少記者多少了解過她,想著抓不到靳瑤本人,能採訪到她好歹也有新聞可以寫,乾脆和她聊起來。
喬知非敷衍了幾個問題,畢竟也是長時間和媒體打過交道的人,知道哪些地方有坑,既能避開重點又不得罪人。
在她終於覺得快拖不下去的時候,突然有七八個保安朝著這邊圍過來。
帶頭的保安說:「喬設計師,樓先生在那邊等您。」
喬知非隱隱看到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記者又一次沸騰,不管不顧地擁擠上來,甚至有一部分朝著保安所指的方向跑過去了。
喬知非被圍在中間艱難地往那邊挪。
話筒好幾次差點捅到她臉上的時候,她無奈地躲了躲,還得笑著說:「大家不要激動,樓先生和我還在合作期間,大家配合一下,給點私人空間,謝謝。」
終於到了車門邊,喬知非回頭對記者們說:「回頭讓樓先生請各位喝茶,辛苦了。」
車門開啟,喬知非立馬坐進去,剛坐穩,車迅速飆了出去。
喬知非驚魂未定地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人,深吸了一口氣問:「去機場這麼快?」
樓鈞看著她身上皺皺巴巴的衣服蹙了蹙眉,扔給她一件外套說:「沒到機場,我安排人過去了。」
喬知非點點頭,整個人放鬆下來,隨口問了一句:「所以你是特地回來解救我的?」
樓鈞看她一眼:「請你幫忙不代表真會把你扔人堆裡不管。」他說著笑了聲,「不過,我發現你好像不需要解救,和他們聊得挺好的。」
「別,你再晚來五分鐘,我可能就被他們生吞活剝了。」
喬知非轉頭髮現樓鈞還看著自己,扒了扒前額的頭髮說:「不信?雖然我自認態度挺好的吧,但我敢保證,第二天新聞裡就會出現我插足你和靳瑤的狗血報道。」
樓鈞盯著她無所謂的表情,說:「不會。」
「啊?」喬知非一開始沒懂。
不過她很快反應過來,意思是他不會讓這件事被媒體放大、曝光。
喬知非半躺在位置上,從這個角度能看見樓鈞側臉的下頜線條。這個一直被稱為t臺界「行走的雕塑」的男人,她見過他盛怒時的樣子,也見過他和人談判分毫不讓的強硬樣子,還有他嘲諷人的樣子,他和朋友在一起時的放鬆樣子。
此時她也不得不承認,當初舒靜說dk上下幾乎不會有人會質疑樓鈞的決定,這句話是正確的。
他身上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就算把所有事交給他都讓人很放心的信任感。
他既然說不會,她就放心下來。
喬知非做獨立品牌設計師的最初,圍繞在她身邊的有不少非議。
說她炒作、買營銷,由於冒頭太快被懷疑每一筆大訂單來源渠道不正常,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當時的mimore需要曝光,需要被推到大眾眼前,所以她能把每一次看似負面的報道轉換成機會。
喬知非對樓鈞說:「謝謝。」
她真心實意地說:「我得承認打出名氣是品牌很重要的一環,但不包括插足別人感情做小三這種極度負面的東西,品牌形象一旦倒塌是很難挽回的。」
樓鈞聞言深深地看她一眼,回想起第一次見面她氣紅臉和他對峙的場景。
那雙在黑夜裡瞪圓了且像是要噴火一般的眼睛,在這一刻突然變得越發清晰起來。
樓鈞的眼神罕見地柔和了一瞬,轉頭望著前方淡淡地說:「不用有這個顧慮,我從來沒有說過我和靳瑤是那種關係。」
喬知非猛地轉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尷尬地笑了兩聲說:「哦……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