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巖搖搖頭,明明是想抱怨的,卻偏偏有幾分甘之如飴。
人的心情是多麼奇怪,明明氣得要命,可他對她就是沒辦法真的狠心。
徐巖接她一起回了徐家大宅。他們近來忙碌,喬夕顏也有兩週沒有回了。兩人一踏進門徐母就笑逐顏開地過來迎接。
正趕上飯點,徐母趕緊張羅保姆加餐,喬夕顏習慣地想去幫幫忙,徐巖一把拉住她:「廚房地滑。」
喬夕顏抿了抿唇,以往她也是作為媳婦的本分去打打下手,不讓她去正好可以偷偷懶。徐母忙裡忙外,也沒在意喬夕顏進沒進廚房,她一歇下來就拉著徐巖噓寒問暖。徐母疼兒子一直是出名的,一直說他「瘦了瘦了」,喬夕顏撇嘴,上下打量著徐巖,瘦了嗎?她真的看不出來。他們母子倆熱絡極了,喬夕顏不好插嘴,站在一旁自覺無趣,自發地坐到沙發上和徐父品茶去了。
吃飯的時候,徐巖不讓她吃辛辣和寒涼的東西,徐母詫異,隨口問了一句:「喬喬病了?」
徐巖給她夾了一筷子蒸魚,很平淡很不經意地說:「懷孕了,忌口。」
徐母一驚,手上的飯碗「啪」一聲掉到桌上,她太激動了,表情非常奇怪,想笑又好像想哭,她瞪大了眼睛問:「真的?確定了嗎?」她雙手一拍,「天吶!這一定是你姥姥姥爺在天保佑的!」她激動得語無倫次,說話都沒有邏輯了,一會兒又說,「喬喬!你真是咱家的福星!功臣!天吶!你這麼瘦怎麼行啊!你和徐巖趕緊搬回來!媽媽給你好好補補!」
喬夕顏正在喝湯,一聽這話,「噗」一聲差點沒把湯給吐出來。她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徐母:「媽媽……」
她求助地又看了一眼徐父。誰知一貫尊重他們生活的徐父也清了清嗓子說:「乖孩子,搬回來吧,你又不懂,第一胎一般都比較矜貴,媽媽照顧方便點。」
喬夕顏眼珠子直轉,又把目光抽回徐巖身上,求助於他,誰知徐巖一直低頭吃菜,看都不看她。
她一計不成再生一計,一腳踢在徐巖腿上,他沒反應。喬夕顏氣得直抖,只能卯足了勁,又踢他一腳。
這下他終於有反應了,放下飯碗,溫柔地看著喬夕顏,關切地說:「夕顏,怎麼了?是不是腿又抽筋了?」說完又轉頭對父母說,「她懷孕以後總是腿抽筋,不知道要不要緊。」
徐母趕緊說:「這是懷孕正常現象,我懷你的時候也這樣!」
「……」喬夕顏嘴角抽搐,無語得白眼直翻,徐巖這招借刀殺人夠狠!在老流氓老狐狸面前!她甘拜下風!
徐巖的無動於衷見死不救徹底讓喬夕顏氣炸了。雖說他沒答應回家住,但是他也沒反對!!
晚上他們在徐家留宿,正在擦頭髮的喬夕顏氣鼓鼓地坐在床頭,看著徐巖在她面前上演了一齣活生生的美男出浴。他頭髮溼溼的,幾滴水珠落掛在他肩頭,在燈光折射下發著閃爍的光。他腰間圍了一條浴巾,露出腰腹緊實的肌肉,一塊塊的小磚頭,不誇張,卻又恰到好處的誘惑。
喬夕顏下意識嚥了一口口水,隨即又猛搖頭。她把擦頭髮的毛巾往床頭櫃一扔,氣勢洶洶地質問徐巖:「你今天什麼意思?」
徐巖詫異地看她一眼,一臉無辜:「什麼什麼意思?」
「裝!」喬夕顏冷笑,「我今天給你那麼明顯的暗示,我踹你你不理,我說‘我和徐巖兩個人也能把孩子照顧好的’你還聽不懂?難道我說的是火星文嗎?」
徐巖慢條斯理地看了她一眼,很不以為然的表情,眼睛微微一眯,特別理所當然地說:「你如果不是說火星文,我們怎麼會無法溝通呢?」
一句話讓喬夕顏徹底明白了,這廝在借題發揮。她懶得再和他說話,冷著臉看都不看他,往被子裡一鑽。
被子是徐母給新換的,香香的,還有點陽光的味道。想想她這婆婆也挺不容易的,總是盼著孩子回來,天天都做著準備。徐巖和喬夕顏都窮忙,鮮少回家,喬夕顏用被子捂著臉,突然覺得有點愧疚,她這個媳婦好像真的有點不太稱職。
她往床裡鑽了鑽,不一會兒,她就感覺身側一半的床墊下陷,不用問她也知道,是徐巖這頭豬上床了。
她生氣得很,鼓足了力氣,不管不顧地拿腳使勁蹬他,不准他往她這邊靠,也不管蹬的是腰還是屁股,反正每一腳都蹬到肉了。
徐巖讓著她,怕傷著她,結結實實被她蹬了幾腳,結果她來勁了,一直不停地蹬,他一時惱了,手一抓把她抓到身邊,一翻身,將她壓住,她被壓得有點憋氣,想反抗又被束了手腳,氣得要命,狠狠地咬他一口。
徐巖眉頭一皺,譏誚地看著她:「你這力氣挺大啊!看來咱們孩子以後順產有望。」
喬夕顏惡狠狠地說:「你趕緊放開我啊!不然我告你性騷擾。」
徐巖眯眼一笑:「你是我老婆。」
「那我告你婚內強姦!」
「是嗎,我看你挺期待的。」
喬夕顏瞪大了眼睛,破口大罵:「呸!臭流氓!」
「你再不乖乖睡覺,我就真的耍流氓給你看。」
「你敢?!」
「你試試?」
「……」喬夕顏氣得直抖,翻了個身,用背對著徐巖,表達了她對他的不滿。
有一隻溫熱的手在她背後順著背脊摩挲,給她順氣,她氣不過,肩膀一躲,那隻手也不放棄,一直在她背上摸啊摸的。
喬夕顏忍著怒氣警告他:「蹄子!」
徐巖不以為恥地理直氣壯回答:「我只有手。」
「那就髒手!拿開!」
「這樣睡著比較舒服!」
「可是我!不!舒!服!」喬夕顏覺得自己都快噴火了!這人臉皮怎麼跟城牆一樣啊!
算了!喬夕顏打了個呵欠,這麼折騰一下立刻就困了,她疲倦地閉上眼睛。
第二天徐巖去上班,喬夕顏就這麼被留在徐家了,她也不敢在長輩面前造次,徐巖不開口她也不敢說要走。徐母對她也算厚道,除了給她很誇張的食補以外,也沒把她關起來,還鼓勵她多走走。
她一下午都很無聊,電腦也不準玩,電視不準久看,她只能看看書。看了一會兒就犯困,睡一會兒又醒,真是豬一般的生活。原來懷孕這麼無聊,喬夕顏算是見識到了。
她正坐在陽臺上曬著太陽發著呆,手機就在不遠處的桌子上吱吱地震動。她走過去看了一眼,是徐巖的電話,她理都沒理,直接關了震動。那頭的人沒有放棄,手機螢幕一閃一閃,連續三次,最後終於停下來,螢幕上顯示了三個未接。
過了一會兒,螢幕又亮了,多了一條簡訊。
「你在幹嘛?電話不接?」
喬夕顏原本不想理他,但是想了想又開啟回復欄,在符號和數字裡找了半天,最後回覆了這樣一條簡訊:
「5oοゞ瀞瀞dê1個人.o.聽ゞ音樂餉起*;°寂寞dě·祉剰下ヽ.靈魂×墮落\;|天堂_」
她簡訊才回過去一分鐘,電話又來了,喬夕顏低頭瞥了一眼,接了起來。
徐巖顯然有些生氣,沒好氣地問:「你發的那是什麼東西?」
喬夕顏好整以暇:「俺們火星的文字,你不懂。」
徐巖被她噎到了:「你這種行為很幼稚。」
「你不幼稚,你還和孕婦吵架呢!」喬夕顏也不甘示弱地反擊。
徐巖哧一聲:「你有當自己是孕婦嗎?」
喬夕顏摸了摸肚子,回答:「現在開始當。」
電話那頭的徐巖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地說:「看你表現吧。」
切,喬夕顏在心裡不屑地哧他:「你打電話來就為了這個?」
「我有份檔案昨天帶回家好像忘了拿,想要你看看是不是在房裡那個矮几上。」
「哦。」喬夕顏雖然不是太爽,但還是乖乖地去看矮几,上面果然有個牛皮紙袋,她拿了起來,說,「在家裡。」
「嗯。我讓嶽蘇妍去拿。」徐巖說完又不放心地說,「你別到處跑,在家裡媽媽照顧著我比較放心。」
雖然兩人的對話都是冷冷的,但他還是忍不住先洩露了情緒。這讓喬夕顏原本還有的幾分怒氣和憋屈一瞬間就煙消雲散了。她張著嘴,想說什麼,卻是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就在徐巖要掛電話的那一瞬間。喬夕顏突然深吸了一口氣,鼓足了勇氣說:「對不起徐巖,我以後會把孩子照顧得妥妥的。」
徐巖屏息,有些不悅地說:「你覺得我是因為孩子的事生氣?」
喬夕顏一下子就了悟了他話中的意思。嘴角不覺就扯起了淺淺的弧度,她拿著手機,明明沒有面對面,卻仍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微微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囁嚅著說:「我也會把我自己照顧得妥妥的。」
「……」
兩人就這樣和好了。似乎也沒有什麼波瀾壯闊生離死別誤會曲折。喬夕顏暗暗地想,看來小說裡也不全是真的。兩個人過日子,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哪有那麼多面子裡子的,她個子已經很高了,不需要站高視野也挺好的。
彼此退一步,婚姻能長好幾年。這句話真是受用終生的真理。
在徐家住了幾天喬夕顏也覺得慢慢適應了,徐巖每天回家,雖然有徐父徐母在有點尷尬,但也不算太難受。
她現在懷著孕,她婆婆簡直把她當開國功臣一樣捧著,說句不好聽的,她現在在徐家橫著走,也不會有人說她。
不過她當然是不會橫著走了,她又不是螃蟹。
月底,一直沒怎麼聯絡的薛靈泉給她打來電話,之前她一直給薛靈泉打電話,她要麼不接,接了也說不到幾句話。喬夕顏知道她這次是真的受重傷了。
薛靈泉和喬夕顏一樣,都是缺愛的孩子,自卑又不安,抓住一份感情就當大海上的一塊浮木。可惜,她遇人不淑,所託非人。當然,這個結果也是她當初自己的選擇。
成年人就是這樣,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要走完。
疼嗎?疼就記著,以後別再選錯路。
薛靈泉約她喝茶,她想想在家也憋著難過,換了身衣服就出門了。
夏天的下午簡直就是人間煉獄,有如十八層地獄裡的下油鍋。喬夕顏打著傘還是覺得熱得夠嗆。她坐的出租,明明開了空調她還是滴答地流汗。
人背起來喝涼水都塞牙縫,計程車還沒到達和薛靈泉約定的地點就遭逢大堵車,也不知道前面是什麼狀況,那麼擁擠的三岔口竟然有兩條都封路了。這完全是給原本都不堪重荷的交通致命一擊。
燥鬱的午後,太陽大得刺眼,司機們也暴躁不已,市區不讓鳴笛,司機們一直踩著離合器製造聲響表達著不滿。
喬夕顏拿紙巾擦了把汗,看看離目的地也不遠了,把車資付了,準備自己走過去。
她打著傘在溫度高達七十度的馬路上走著,只覺鞋底好像太薄,燙得她恨不得踮著腳走。
前方封路的地方圍滿了人,讓喬夕顏想起上次那棒子國明星見面會的事。
她往前湊了兩步,才看到高高掛起的幾個橫幅和照片,原來是部委的兩個部級幹部來視察,其中一個是女的。
這個女部長喬夕顏倒是有點印象,人稱政壇鐵娘子,做事很有手腕,公私分明,在群眾中有很好的口碑。不過喬夕顏對她的政績不是很感興趣,她之所以有印象,是因為這位女部長長得很漂亮,雖已是中年,仍氣質出眾。作為一名資深顏控,喬夕顏對外表的重視程度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部長這種能入她法眼的,她自然很有印象。
她走近了一些,踮著腳看了看,企圖一睹芳容。不過圍的人太多,又有一大圈的武警包圍著,她什麼都看不見。只能遺憾地撇撇嘴。
她舉著傘猛一回身,「啪」一聲,傘尖打到一個站在她身後的人。
她忙不迭地抬頭,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孔。
那人捂著顴骨,臉上有點痛楚的表情。
喬夕顏嚇了一跳,趕緊關切地問他:「杜警官,你沒事吧!唉媽!你不會告我襲警吧!」
杜維鈞捂著顴骨,忍不住笑出聲,扯動傷處,又疼得嘶嘶抽了兩口涼氣。他搖搖頭:「沒事,你也是不小心的。」
喬夕顏尷尬地吐了吐舌頭,又看了一眼遠處問他:「你又來這維持秩序啊!」她眨眨眼,感慨地說,「現在的領導和明星似的,視個察還要封路。」
杜維鈞笑笑,淡淡地說:「我今天不是來執行任務的。我是在等我媽。」
「啊?」喬夕顏睜大眼睛,「那伯母還沒來嗎?她在哪呢?」
杜維鈞指了指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群:「那邊。」
喬夕顏咯咯笑著:「沒想到伯母還挺潮,領導視察還去湊湊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