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都被安排在六樓,隔音效果很差,隔壁開個門,就能立即聽到。甚至旁邊房間聲音大點兒,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比如,這會兒住在她隔壁的葉明詩正在給父母打平安電話。
霍慈把箱子開啟,準備洗澡。她這次只帶了一個箱子,裡面一半裝了攝影器材。因為衣服輕薄,倒也塞進來不少。還有就是各種護膚品和必需品。
她把鏡頭拿了出來,坐在床上調整。
酒店外面有個陽臺,她調整好鏡頭之後,走了出去。這裡供電不足,放眼看過去,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燈光。屋子外面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她一出來,身上就出了一層薄汗,連握相機的手心都溼了。天際的弦月像是一個倒鉤,蒼涼地掛在黑色蒼穹之上。
她拿著相機,對著樓下拍了幾張,樓下不時有車子過去,有進口的賓士、寶馬,還有跑車的轟鳴之聲。
不管多麼貧窮的地方,總是會有這樣的有錢人。
房裡的燈泡突然哧哧作響,燈光變得忽明忽暗,霍慈皺眉。
隨後一陣萬籟俱寂。
停電了。
「啊」的一聲,突兀的尖叫聲響起,是旁邊的葉明詩。
霍慈懶懶地靠在陽臺欄杆上,她身上的襯衫只怕已經溼透了,漆黑的環境似乎加劇了空氣裡的悶熱。
然後她看到一簇小小的火苗,是在隔著一個陽臺的房間。霍慈右邊住著葉明詩,左邊住著那個爽朗的北京男人潘琛,而潘琛的隔壁,是易擇城。
易擇城點了一支菸,霍慈似乎能聞到尼古丁飄過來的味道。
有點兒誘人。
她舉著相機,對著他的方向。整棟樓都停電了,樓上樓下都是抱怨的聲音。黑夜之中,他安靜地站在陽臺上抽菸,黑幕遮蓋了他的周身,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以及半空中閃爍著的猩紅光點。
「還有煙嗎?」霍慈問他,聲音不大,正好叫他聽見。
易擇城轉頭看她,他視線好,一眼就瞧見她手裡拿著個東西。他皺眉:「小姑娘,不許抽菸。」
他比霍慈大六歲,他上高中的時候,她還是個小學生。他上大學的時候,她就是個初中小屁孩。這麼想著的時候,他又覺得可笑,自己居然會被一個臭丫頭這樣逼著。
易擇城這性子,太冷,渾身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他對女人從來不會拖泥帶水,向來都是處理得乾脆利索。一般女人臉皮薄,被直接拒了一回,便再不敢上前了。可她不一樣,她就是那種理直氣壯的:我就是瞧上你了,你沒看上我沒關係,我給你機會,讓你慢慢看。
他雖然話不多,但是有一雙比誰都會看的眼睛。
所以連他都暫時想不出對付她的法子。
「我是不是小姑娘,你不是已經驗過了?」霍慈突然笑了,因為她想起那晚在那個浴室發生的事情,下意識舔了下唇。
易擇城被嗆得連咳了兩聲,朝她看了一眼,真是什麼話都敢說。
可被她這麼一提醒,易擇城也想起那晚浴室裡的碰撞。她滿懷撞上來的時候,他不可否認地動情了。
大概真是因為停電,讓他的思緒都不受控制起來。
霍慈把相機放回房裡,重新走回了陽臺,居然直接攀著欄杆躍到旁邊房間的陽臺。易擇城原本正在抽菸,注意到她的舉動時,猛地吼了一聲:「你站在原地,不許動。」
霍慈原本見這些房間之間的陽臺空隙不大,才翻過來的。
既然他不給她煙,那她就自己來拿。
易擇城翻過來的時候,氣得怒視她:「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
霍慈:危險你不是也翻過來了?
「你想幹什麼?」易擇城有種被她打敗了的妥協,開口問她。
她總是能這樣,用她自己的方式,打敗他。易擇城伸手拿著嘴裡叼著的煙,狠狠地吸了一口。
她說:「我就是想跟你借支煙。」
易擇城把煙夾在手指間,低頭看她,就為了這?
他從口袋裡掏出煙盒,塞進她手裡:「全給你。」
他轉身要回去,又被霍慈伸手拉住了短t恤的下襬,她發出輕輕的一聲:「還有打火機呢?」
易擇城轉頭看著她說:「這裡的芒果不錯,很甜。」
霍慈還沒疑惑完,手裡的煙盒又被抽走了。然後他牽著她的手,就從潘琛的房間穿了出去,來到了走廊。他帶著她到了二樓的餐廳,要了一盤芒果。
抽菸不好,還是吃點兒芒果吧。
次日早晨,不到七點,霍慈就醒了。今天八點就要出發,路途遙遠。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襯衫,依舊是寬鬆透風的料子,下面套一條闊腳褲,這裡蚊蟲太厲害,即便天氣炎熱,她依舊長袖長褲。等收拾妥當之後,她到樓下餐廳集合。
一進餐廳,她就看見已經坐在裡面的易擇城和潘琛,他們兩人正在低聲說話。霍慈走過去,就看見潘琛身上穿著的白色短袖,上面有紅色的無國界醫生組織標誌。
潘琛見她盯著自己的衣服看,笑著說:「霍小姐要是感興趣,可以加入我們。」
霍慈眉眼帶著點兒笑,問道:「我也能加入?」
「當然,我們無國界醫生歡迎霍小姐這樣有能力的人,其實很多人對無國界醫生有錯誤的觀念,以為只有醫生才能加入。其實不是,你看像我,之前是做財務方面工作的,如今在無國界醫生裡從事後勤工作。你這樣的大攝影師,如果能加入我們,必然能對我們的工作推廣有很好的作用。」
潘琛說起自己的工作來,眼睛都放著光。
其實很多人都不會理解無國界醫生的選擇,覺得他們的選擇太傻太天真。非洲百年來貧窮積弱,更有不少國家戰火連綿。對於他們的選擇,很多人甚至報以譏諷的態度,有這樣救人的能力,為何不先救自己國家的人呢?
可他們能在這片貧瘠的土地,堅持一年又一年,就是為了心中的那份信念。
霍慈此時偏頭看著易擇城,她更想知道他為什麼會選擇加入。
她問:「你覺得我適合加入嗎?」
這次她是有報酬的,並不是單純的志願者。所以這話,她是問易擇城的。
易擇城抬頭,神色嚴肅地看著她,開口說:「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選擇,你需要認真思考這是不是你想要從事的事業。這份工作並不偉大,別人的歌功頌德,不會改變現狀。就像你看到的這樣,這片土地貧窮,各種傳染病肆虐。甚至你不經意接觸的某個人,就攜帶著艾滋病毒。所以加入還是不加入,你要問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聽著他的話,霍慈忽然開始理解他。
他面上瞧著冷,可心比誰都要柔軟、炙熱。他放棄優越的生活,不遠萬里到這片陌生貧窮的大陸,幫助這些和他並不相識的人。那些炮火戰亂,從未遠去,他是行走在死亡的邊緣上,來救助這些人的。
他有一顆比任何人都要赤誠的心。
坐上前往布里的車子,那裡位於科納克里數百里之外,無國界醫生組織在那裡有個臨時診所。一個小小的診所,服務著周圍村莊二十萬的居民。
車子開出首都沒多久,周圍就是一片荒涼。一月是幾內亞的旱季,觸目所及,是鋪天蓋地的黃色。所謂的公路,也就是一條黃色大路,車子駛過,揚起一片濃濃的灰塵。車裡的人,除了霍慈和易擇城之外,都穿了無國界醫生外出所穿的白色短袖。這是他們的標誌,也是行走在這片土地的通行證。路途很遙遠,霍慈之前臨走時,在餐廳要了好幾個芒果。
到了布里的時候,已經臨近中午了。他們的車子剛在臨時診所的大門口停下來,霍慈就透過車窗看見裡面烏壓壓的人頭。都是來看病的病人,有男人、女人、小孩,站著、躺著或坐著。
她脖子上掛著相機,跟著眾人一起下車。
誰知他們進去之後,就有一個壞訊息,有位醫生突然開始打擺子。
這裡瘧疾肆虐,就算醫生都不能倖免。
就在霍慈準備四處逛逛時,門口一陣騷動,一個血肉模糊的小孩被幾個大人抬了進來。其中一個黑人男子著急地衝著醫生說了一大串,霍慈雖然聽不懂,卻看得出來,這孩子只怕是進氣少,出氣多了。
「現在威廉姆斯醫生突然病了,沒有主刀的人。」一個懂當地語言的工作人員,著急地對他們說。
他們一行有三個人穿著工作服,所以這裡的人都把希望寄託在他們身上了。
潘琛一愣,看向易擇城。
他和另外一個男人都是後勤人員,只有易擇城和葉明詩是醫生。
易擇城看著葉明詩,輕聲說:「你來主刀。」
「可是學長……」葉明詩緊張地看著他,她沒想到,一過來就遇到這樣的突發事件。
易擇城的眼神在此時異常堅定,他說:「我會跟你一起進手術室。」
葉明詩點頭,眾人趕緊將那孩子抬進了手術室。
霍慈在這個診所裡轉了轉,門口有一個簡陋大棚,那裡就是手術室。原先的一位醫生病了,現在只剩下另外一個護士在。她舉起相機對著周圍拍了又拍,一個黑人小女孩,對著她的鏡頭,羞澀地豎起了手指。
霍慈衝著她笑了下,指著鏡頭,她似乎看懂了,原地轉了一圈。
她彩色的裙襬在飛揚,黑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光澤,臉上的笑容真誠又靦腆。
裡面的手術進行了三個小時還沒結束,霍慈又回到車上,她把帶來的芒果剝皮吃掉。就在她吃完時,潘琛走了出來,他在打電話,顯得非常著急,最後竟吼了出來。
霍慈立即下車,見他轉身又要回去,喊道:「潘大哥,發生什麼事情了?」
潘琛煩悶地揉著自己的頭髮,似乎是憋屈,連眼眶都紅了。他低聲說:「裡面發生了職業暴露。」
霍慈愣住,她曾經也是學醫的,對這個詞不陌生。
她問:「是誰?」
潘琛為難地看了她一眼,咬著牙說:「是dk。」
在這裡,他們還是習慣叫易擇城為dk。
霍慈倚在手術室外面的走廊上,看到門開啟,一個人衝了出來。那人一直跑到牆角根兒,趴在那裡,就失聲痛哭。
「你號什麼?」霍慈皺眉。
還有臉哭。
葉明詩回頭看她,淚如雨下,彷彿找到了同伴一般,痛哭著說:「學長,他該怎麼辦?」
剛才潘琛告訴她了,是葉明詩操作失誤,直接割破了他的手術手套。兩層的醫用手套都破了,在他手掌上割了一條口子。那個患者的血液直接接觸到了他。在非洲這種地方,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是艾滋病病毒的攜帶者。
霍慈原本是在厭惡地看著她,可聽到她這句話時,突然冷笑。
「不管他怎麼樣,我霍慈,都要。」
她身後,穿著白衣的男人,安靜地看著她。
葉明詩目瞪口呆地看著她,臉上是難以置信的表情。方才當手裡的手術刀劃破手套時,葉明詩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她是學醫的,知道在非洲這片土地上,各種傳染疾病橫行。因為艾滋病是個人隱私,除非手術,否則無權強迫任何一個人去檢查。
那個孩子來的時候,已經快沒命了,根本就等不及去檢查。易擇城在手術進行前,就提醒他們每個人都做好防護措施,他們都戴了兩副手套。
因為她的失誤,他陷入了這樣的危險當中。
葉明詩趴在牆角,整個人都在顫抖,她低聲哭道:「你什麼都不懂,你以為這是小事嗎?你知道在這裡,職業暴露有多危險嗎?」
「你倒是懂,那你做手術的時候手能別抖嗎?」霍慈看著她,冷漠地說。
葉明詩再次抬頭,這次越過霍慈,看向她身後。
易擇城就站在那裡。
「你來這裡是為了救人,你看見外面坐著的那些人了嗎?他們很窮,要是沒有你們這些無國界醫生的話,他們只能聽天由命。如果你只是為了易擇城,麻煩你趁早回國,別留在這裡害人害己。」霍慈看著她,聲音並不高。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扎進了葉明詩的心裡。葉明詩起身站了起來,一臉悲憤:「你說得對,我是不該留在這裡。」
等葉明詩離開之後,霍慈轉身準備回去。可沒想到,一轉身,就看見易擇城站在離她幾步之遠的地方,安靜地看著她。雖然只是幾個小時沒見,霍慈卻覺得他似乎更加英俊了。
「你聽見了?」霍慈開口問道。
聽見什麼?罵葉明詩,還是那句「要他」的表白?
易擇城沒動,眼神筆直地看了過來。他眸子顏色極淺,琥珀一樣的顏色,此時卻透著一股深沉,像是平靜無波的深潭,掩著底下的萬千情緒。金色的陽光打在他的臉上,連他鼻尖細小的汗珠都閃著陽光的顏色。
「那個孩子救回來了嗎?」霍慈見他不說話,又問。
易擇城點頭,第一次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說:「救回來了。」
「真好。」霍慈上前兩步,走到他的身邊。
她伸手抱住他,易擇城的身體一僵,想要退後。霍慈的雙手卻緊緊地將他抱住,不許他退後,易擇城垂在身側的手掌,慢慢握成拳頭,身體緊繃著。
「霍慈,你不必這樣。」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一種微不可察的情緒。
霍慈輕笑了一聲,開口說:「易醫生,你不會覺得我這樣抱著你,也會被傳染吧?你可是醫生啊,不會這麼沒常識吧?」
她說的是艾滋病感染途徑,擁抱不會傳染。
易擇城低聲笑,垂眸看著懷中的人,她烏黑的長髮被紮在腦後,發頂柔軟。
倒打一耙,就屬她最厲害。
誰知霍慈還抬起頭,眨著眼看他,輕聲說:「我現在還敢親你呢。」
易擇城真的氣笑了。他年少的時候,大院裡的一幫男生聚在一塊,最喜歡的就是坐在車上逗女孩兒,倒也不是真的耍流氓,只是開著一輛破吉普,然後衝著路邊的姑娘吼上一聲,惹得對方面紅耳赤,再狠狠地罵上一句,眾人就一陣鬨笑。
他每次坐在車裡,都覺得他們特別無聊。
韓京陽罵他是老學究,榆木腦袋,不懂女孩的可愛。她們一說話眼睛就笑得彎成月牙兒,動不動就羞紅了臉,真的像是紅撲撲的蘋果,令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也許正是韓京陽的這套歪理邪說,再加上易擇城從小到大,並不喜歡和女孩湊在一起,他對姑娘的性格,只有一個模糊的概念,覺得她們大概就是那樣羞澀,話說得稍微重點兒,就哭哭啼啼的。
霍慈這樣的,直接打破了他腦海中關於女孩兒的一切印象。
她直截了當,有什麼說什麼,甚至是有什麼做什麼。完全不像別的女孩那樣羞澀,她不矯揉造作,她理直氣壯,甚至她做什麼,都是理所應當的模樣。
「要不你現在讓我親親,你檢查一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說著,霍慈踮起腳。
易擇城低頭看她,輕罵了一句:「小流氓。」
見他眉眼鬆動,一副輕鬆的模樣,霍慈心底也鬆了一口氣。
在非洲,職業暴露太可怕了,別看那只是個孩子,可他身上很可能就攜帶著艾滋病毒,誰都不敢掉以輕心。
她知道他這個人的性子,什麼都藏在心裡,就算壓著再重的擔子,都不會向別人抱怨一句。所以她故意逗他,和他說輕鬆的話題,就算不能真的幫助他,最起碼,也能讓他心底輕鬆點兒。
易擇城低頭看著她:「還沒抱夠?」
霍慈搖頭:「沒抱夠。」
果然他就不該問,易擇城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將人推開。他要是不推開,她真能一直抱下去。易擇城反正是摸透了她,就是個小流氓。
「你不是沒吃午餐嗎?走吧。」易擇城一手插在褲兜裡,轉身往外走。
霍慈愣了下,然後一臉高興地問他:「你怎麼知道我沒吃午餐?」
是潘琛告訴他的,剛才他處理傷口的時候,潘琛在一旁看了半天,告訴他,霍慈因為擔心他,午餐到現在都沒吃。
「你別走,我給你個好東西。」霍慈想起車上的東西,伸手拉他。
易擇城任由她拉著,一直來到車子旁邊。等她從包裡,偷偷地拿出一個芒果塞在他手心裡的時候,他哭笑不得地問:「這就是你說的好東西?」
「這是最後一個,我都沒捨得給別人吃。」霍慈哼了一聲。
「謝謝。」易擇城笑著看她,卻沒接。
然後他衝著不遠處正在玩耍的幾個孩子招了招手,黑人孩子丟下正在踢的塑膠瓶,立即跑了過來。他們是黃皮膚的中國人,周圍村莊的人都知道,這樣的人是來幫助他們的。所以就連這些小孩子,都對他們格外尊敬。
易擇城低聲與他們說了幾句,明明是嘰裡呱啦的語言,但用他低沉的聲音說出來,依舊好聽。
「你跟他們說什麼了?」霍慈好奇地問。
易擇城看了她一眼,低聲說:「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霍慈覺得好笑,還跟她保密呢。不過她也沒再問,而是伸手拿出手機,開啟微博,通知欄的訊息已達上限。她從來不點開看,不管是誇她的也好,罵她的也罷,都和她沒關係。
她點開中間的按鈕,然後開始敲打。
「跟隨著#無國界醫生#的腳步,來到了幾內亞的布里。這裡在無國界醫生來到之前,二十萬人口不曾享受過醫療服務。缺醫少藥,是這兒的常態。今天,在這裡又發生了一起職業暴露,傷者抬進來時,生命垂危,尚未做過艾滋病檢查。」
一段話打完,霍慈撇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
最後,她鄭重地打上一句:「我願他能平安。」
這裡沒網路,她打完之後,也沒辦法及時傳送出去。而之前離開的幾個孩子,又跑了回來,只見他們每個人手裡,都抱著兩個芒果,黃皮上透著一點兒紅,頓時芒果的清香縈繞在鼻尖。易擇城讓他們把芒果都放在車頭,然後給了他們幾張紙幣,小孩子歡喜得手舞足蹈。
霍慈目瞪口呆地看著。
他眼中含笑地看著她說:「這些都是你的了。」
霍慈恨不得捂臉,太丟人了。
車子回到科納克里時,已經是晚上九點了,一直開到酒店,都沒什麼光亮。下車後,每個人臉上都透著一股疲倦。霍慈手裡抱著相機,她今天拍了不少照片,待會兒還要整理出來。
不過他們一下車,就有幾個黑人女子圍了上來。潘琛衝著她們擺手,一直到他們走進酒店,才擺脫她們的糾纏。
霍慈有點兒疑惑,問他:「她們跟你推銷什麼?怎麼沒見手上拿著東西?」
潘琛目光尷尬地看著她,這次連易擇城都忍不住搖頭笑了。
潘琛說:「她們推銷的是她們自己。」
霍慈才明白這些女人原來是妓女。
「這裡的人很貧窮,幾美元你就可以擁有她一個晚上。」潘琛解釋給她聽。
霍慈淡淡地「哦」了一聲,誰知潘琛又說:「晚上甚至會有人敲你的房門,所以不要輕易給陌生人開門。」
上樓之前,潘琛把葉明詩叫了過去,她手術之後,情緒就不好。潘琛只怕是去開解她了,最後霍慈和易擇城進了電梯。
易擇城的房間更靠近電梯,他走到自己的房門口,停下之後,霍慈也跟著停下了。
他拿出鑰匙,回頭看她,她一本正經地說:「我得保護你的安全。」
無聊,易擇城開門進去。誰知她也跟著擠了進來,不過令他們都奇怪的是,房間的燈居然是開著的,霍慈正要問他是不是臨走時忘記關了——
「surprise!」
一聲大喊,霍慈扭頭看見一個裸男出現在眼前。
她還沒看清楚,眼睛就被溫熱的手掌擋住,然後整個人被易擇城抱了出去。
等她回過神,就憤怒地要撲進去,口中問著:「那個變態是誰?他怎麼會在你房間?你別攔著,我進去弄死他。」
易擇城將她壓在走廊的牆壁上,一臉無奈地看著她。
然後從房內探出一個腦袋,他無辜又可憐地看著她問道:「你是誰啊?」
「變態,你裸著身子在他房間幹嗎?你等著,我弄死你。」霍慈是真的生氣了,易擇城的房間怎麼允許有別人在?
那是一張英俊的臉,他可憐地說:「我是他小舅舅啊。」
霍慈不掙扎了,張了張嘴,看看易擇城,然後看著那張臉。
尷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