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羽在醫院看到霍慈的時候,臉色一下就白了,趴在病床邊,一個勁兒地問:「這是怎麼回事啊,好好的怎麼就中槍了呢?」
這幾天沒聯絡上霍慈,白羽都快急死了,好在他還有楊銘的聯絡方式,發了資訊過去,那邊好半天才回,說霍慈沒事兒,就是手機丟了,得回國才能補辦。白羽想跟霍慈說幾句話,可那邊很快就結束通話了。今兒要不是楊銘聯絡讓他到軍總醫院來,他還不知道霍慈中槍的事情。
中槍,這可是中槍啊!
中國的治安好到拿刀捅人都能上社會新聞,要是中槍那可就是大事件了。他怎麼也想不到,霍慈還能攤上這事兒。
瞧著白羽眼眶都泛了淚,霍慈嗤笑一聲:「把眼淚憋回去,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這都臥床了,還能叫好好的?霍慈,你膽子真是太大了,連這麼大的事情都不告訴我,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白羽發怒了。
他和霍慈相識已久,認識霍慈之前,他就是雜誌社裡小打雜的,每天被人指使來指使去的,做著最瑣碎的工作。可他也不生氣,整天安安靜靜的。有一天他碰到來給雜誌社拍片的霍慈,就見一個瘦瘦高高的小姑娘站在那裡,不說話,冷冰冰的,氣場比模特還要足。
後來白羽才知道,她就是剛拿了國際攝影比賽金獎的那個人,據說背後的人來頭很大。
霍慈雖然顯得很冷,但並不隨便對人發火,除了工作,其他時候很少說話。她吃的也是與普通工作人員一樣的盒飯。
他們偶爾遇到打過幾次招呼,直到有一次,霍慈碰到白羽被雜誌社幾個眼高於頂的女人奚落,喊著讓他拿東西,他才勉強脫身。那天霍慈離開的時候,問他:「要不你當我的經紀人吧?我現在正好缺個幫我打理這些瑣事的人,我看你幹得挺在行。」
這是他們認識以來,霍慈說得最長的一段話。
接下來的幾年,霍慈慢慢成了最當紅的攝影師,所有雜誌社爭先搶後地邀請她拍封面、拍大片,越來越多的明星指定讓她拍寫真。微博上她有千萬粉絲,隨便發一條微博都能上熱門,她穿的服飾,粉絲們爭相模仿。兩個人從最初打拼到現在,關係就跟家人一樣。所以他一生氣就說了這樣的話。
霍慈抬了下眼皮,感覺身後男人的臉陰沉得厲害。
平時白羽就是這樣和她說話的,只是以前她和易擇城沒什麼關係,如今兩人確認了關係,白羽這話確實會讓易擇城不舒服。
她趕緊說:「我手機掉了,你去幫我補辦一張卡吧。」
「現在是說手機的事兒嗎?你少在這兒給我轉移話題。」趁易擇城出去接電話的空當,白羽這才委屈地跟她抱怨,「這都什麼事兒啊,我跟你說,這次咱們一定要叫他們賠,賠償到底。你出國前籤的那份合同,幸虧我特地加上了保護人身安全的條款。你現在這樣兒,得耽誤多少事兒。」
霍慈面無表情地瞧著他:「原來你是怕耽誤賺錢啊。」
「少給我下套啊。」白羽橫了她一眼,「你明知道我不是這意思。」
霍慈這才露出了點兒笑意。
沒多會兒,易擇城就回來了,他看著霍慈輕聲地說:「剛剛家裡打電話讓我回去,我讓楊銘給你找了陪護。午飯有專門的阿姨送過來,我先回去一趟,馬上回來。」
聽他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白羽眼睛都直了。他和易擇城也接觸過幾次,這位爺實在是太冷,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寒氣,往那兒一立,身上就寫著四個字:生人勿近。
此刻,他看著易擇城走過來,親了霍慈一下,還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柔聲地說:「你乖乖的。」
等人走遠了,白羽才猛地從床邊跳起來,原地轉悠了三圈,嘴裡嘟囔著:「剛才發生了什麼?那是我的幻覺?」最後他轉過頭,定定地看著霍慈,「你真把他追到手了?」
這世界太玄幻了,一個月前,他在機場送他們時,人家連眼神都不帶給霍慈一個的。
躺在病床上的姑娘倒是一臉的寵辱不驚,淡然地看著他:「這很奇怪?」
「你知道他爸爸是誰嗎?知道他外公的家族企業有多少資產嗎?知道他以後能繼承多少個億嗎?」不是白羽俗氣,而是易擇城雖然為人低調,可關於他的資訊不低調。
上回艾莉在海晏被易擇城他們救了,當時好幾個模特也在,連圈裡豪爽出了名的夏袁航夏大少都在他們手裡吃了虧,自然有人來和白羽攀關係打聽。
一開始白羽還模稜兩可,曖昧不明的,畢竟明盛集團也是座大靠山,他怎麼著都不吃虧嘛。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後來他才知道,人家親媽是明盛集團的,親爹卻是四九城裡的大人物,家裡都是曾為共和國拋頭顱灑熱血的人物。
他就是一小經紀人,實在是不敢沾上這樣的大人物。
一開始他也想勸霍慈來著,可轉念一想,霍慈和他這種小城市裡打拼出來的人不一樣,再不濟人家還有個好媽,別看母女倆關係不好,可她媽後來嫁的那個丈夫,也不是普通人。如果她有點兒事,她媽肯定還是得維護她的。要是倆人真成了,那就如日中天了。
白羽怎麼都沒想到,霍慈就去了趟非洲,竟然真成了。
霍慈瞧著他,不屑地哼了聲:「俗。」
霍慈睡了一小會兒,醒來白羽就把手機和卡都給她弄好了。給她換卡的時候,白羽還叮囑:「先發條微博吧,你出去一個月,就發了一條,多少粉絲嗷嗷待哺呢。」
床上的人沒說話,誰知剛開了機,電話就來了。
白羽瞧著是莫星辰的名字,呵呵一笑:「這電話還真夠及時的。」他把手機遞給霍慈,這邊剛接通,手機還沒放到耳邊,就聽見那邊悽慘的哭聲傳過來。
莫星辰哀號道:「你到底在幹嗎,怎麼打你電話也打不通啊。」
一聽這哭聲,霍慈臉就冷了,立即問:「怎麼回事?」
坐在床邊支稜著耳朵聽的白羽心想,莫星辰這丫頭心大,八百年都難見她哭一回。
「咱們老大自殺了,現在可怎麼辦啊?」
霍慈心裡「咯噔」一下。
老大,在霍慈這裡只指一人,就是她們大學時寢室裡的寢室長邵宜。
b大醫學部406寢室,有兩個仙女,一個綠葉,還有一個是關心每個人的老好人學霸。現在一個仙女不知道去了哪兒,難道還要再沒一個?
霍慈的心一直往下沉,大腦卻異常清醒,立刻問:「你們在哪兒呢?」
「我們在軍總,老大剛洗完胃,我陪著她在病房裡休息呢。」莫星辰是藉口出來倒水,在外面打的電話。
莫星辰平時就大大咧咧的,遇到這事兒是真慌神了,腦袋整個是蒙的,只想著給霍慈打電話。她們倆在一起,霍慈是主心骨。可一打電話就是對方已關機的提示音,這好不容易接通了,她的眼淚卻沒出息地掉了下來。
霍慈一愣,合著北京就剩下軍總這一家醫院了。
不過她也顧不得想那麼多了,沉聲說道:「你先照顧她,我馬上過來。」
莫星辰原本還抱著她不在北京的最壞打算,一聽她說要過來,心裡立馬鬆了口氣,趕緊掛了電話進去照顧邵宜了。
可怎麼也沒想到,這馬上居然是十分鐘。
而且霍慈還是坐在輪椅上被推過來的。
這會兒邵宜已經醒了,正在打點滴。她和莫星辰瞧著霍慈,一身的病號服,還是坐輪椅來的,神色都不對了。
莫星辰又要哭了,帶著哭腔問:「你又怎麼了啊?」
原本還指望霍慈給她們撐腰呢,可是她居然這樣了。
霍慈冷著臉,眉頭緊蹙:「闌尾炎,剛做完手術。」
白羽在身後聽著她胡說八道,臉都要氣歪了。可瞧著躺在床上的姑娘,他又實在說不出別的話,乾脆沉默下來。
對面那兩人倒是神色都放鬆了下來。
病床上的邵宜嘆了口氣說:「我讓星辰別給你打電話,她就是大驚小怪。」
「都到醫院洗胃了,還大驚小怪?」霍慈挑眉,瞧著她神色憔悴的樣子,有點兒心疼。
邵宜性子平和,但也不是書呆子。大學的時候,作為寢室老大,她沒少照顧她們三個,後來沒了一個,就照顧她們兩個。霍慈因為工作累倒,在校醫院掛了一個星期的點滴,邵宜就偷偷在寢室裡用爐子給她煲粥,誰知買的假冒偽劣的電爐子,把整棟樓的電都燒停了。
後來她被全校通報批評,連獎學金的資格都被取消了。
邵宜有點兒尷尬,解釋說:「你別聽星辰瞎說,我真不是自殺,就是吃了兩片安眠藥還沒睡著,之後起來喝了點兒酒。我是真忘了吃安眠藥的事兒了。」
一旁的莫星辰就差沒跳起來,她看著霍慈說:「霍慈你信這話嗎?別說她是一個醫生了,就是一個沒醫學常識的人,都知道酒和安眠藥不能一塊兒服用。」
莫星辰眼珠子都紅了,她是真嚇著了。
要不是她半夜起來上廁所,發現邵宜趴在外頭,只怕等第二天早上,看見的就是一具屍體了。
邵宜還是堅決為自己辯解,她真是躺在床上實在睡不著才起來的,結果看見冰箱有酒,就忘了之前吃過安眠藥的事了。
霍慈靠在輪椅背上,不聲不響地瞧著她倆說話,冷不丁地開口:「那誰能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兒?」
一聽這話,那兩個人都蔫了。
邵宜閉著眼,安靜地躺著打點滴。
莫星辰眼珠子轉了轉,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邵宜,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白羽,你先出去等我吧。」霍慈淡淡地說。
白羽也瞧出來了,這是有事兒。他應了一聲,就出去了,還順手把門關上了。隔壁床的人現在也不在,估摸是出去散步或者檢查身體了。
莫星辰等了半天,也不見邵宜說話,她心一橫,道:「還是我來說吧,陳忻劈腿了。」
陳忻是邵宜男朋友,他們從大學就開始談了,談了六七年,早段時間還聽說他們快要結婚了。
霍慈來之前,已經猜到了大概,可此時聽到,還是冷不丁地腦子一炸。她朝著窗邊看了一眼,冷冷地罵了句:「這渾蛋!」
她一直覺得劈腿是這世上最沒種,也最吃力不討好的事。可偏偏還是有人樂此不疲,前赴後繼著。
莫星辰總算找著知音了,自從知道這事兒之後,她就憋著一口氣,可當著邵宜的面,還不能罵得太狠。
「你知道最過分的是什麼嗎?他居然在咱們班重新建了個小群,就沒拉咱們仨,要不是其他同學私底下問我,我都不知道這渾蛋要結婚了。」
「砰!」
莫星辰說完,就知道自己引爆了一顆炸彈。
她心裡藏不住事兒,原本好不容易憋著沒告訴邵宜,可是看見霍慈在這兒,就跟看見主心骨似的,什麼話都倒了出來。
邵宜抬起頭,這次她臉上的表情不再平靜了,滿臉的不敢置信,眼裡一片淒涼,看著就叫人心疼。
她問:「他要結婚了?」
陳忻是上週提出的分手,其實很早之前,邵宜就察覺到他變得冷淡了。但她總以為是工作太忙了,畢竟作為一名醫生,每天要接待那麼多病人,動不動就幾臺手術連軸轉,還要值夜班,累是正常的。直到他提出分手,她還不敢相信。
聖誕節的時候,他們還商量著結婚的事情。
莫星辰垂著頭,低聲說:「是咱們班的劉婷說的,你也知道她就是個大嘴巴。」
「你知道他在哪兒結婚嗎?」霍慈淡淡地問。
她臉上沒多少表情,淡淡的,跟戴著一層面具一樣,眉梢眼角都是淡淡的,瞧不出來生氣的模樣。但莫星辰跟她認識這麼多年,能不瞭解她?知道她這模樣才是最可怕的。
莫星辰小心地問:「霍慈,你想怎麼辦?」
「怎麼辦?」霍慈抬頭看著她們兩個,伸手撥弄耳邊的長髮,輕聲說,「好歹都認識這麼多年了,他結婚,我們不去,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霍慈瞧著窗外,北京的冬天真冷。
她輕聲說:「再過幾天,就要過年了。」
提到過年,莫星辰看著身邊這倆人,一個洗胃,一個割闌尾。她鬱悶地說:「這年末到底是怎麼了,怎麼這麼多事情。」
霍慈懶得搭理,只直直地看著邵宜,問:「邵宜,最重要的是你的想法。」
邵宜沉默地看著她。
霍慈說:「現在或許你會很生氣,心裡恨著他的劈腿。可你不問清楚,以後慢慢地,你就會想,是不是自己哪裡做得不夠好,他才這麼對你的。」
久病成醫,霍慈曾經因為心理問題,去看過心理醫生。有很多劈腿的案例,最後被拋棄的女方,反而成了自怨自艾的那個。她們萎靡不振,對愛情失去信任,最後對自己失去信心。
邵宜不是剛強的人,但也絕不懦弱,霍慈只希望她以後不要走上這樣的路。
莫星辰還算有點兒手段,很快就搞到了陳忻結婚的地點。她報了個酒店的名字,是五星級的,要預訂,也得提前半年。要麼就是這家人有關係插隊了,要麼就是半年前就訂了這地方。
莫星辰冷哼了一聲:「倒是人模狗樣的,訂這麼好的地方。」
「陳忻家是縣裡的,條件一般。」邵宜輕聲說。
房間裡頓時沒了聲音,現在連劈腿的理由都知道了。在這種五星級酒店,隨便辦一場婚禮都要幾十萬。要是陳忻家真有這麼多錢,他也不至於之前拖著不結婚了。
這是攀上富貴高枝了。
再說下去也沒意思了,邵宜說困了,見霍慈這模樣,也讓她趕緊回去休息。
莫星辰送霍慈出門,她自己也不敢走遠,就站在門口和霍慈低聲說:「我都問了,陳忻和小三好像是看病時認識的。」
霍慈一挑眉,忍不住笑了,自己還真是小瞧了莫星辰,這都叫她打聽到了。
莫星辰生氣地說:「渣男現在滿世界跟別人說,他和邵宜半年前就分手了,只是沒告訴別人而已。他說對小三是一見鍾情,覺得遇見對的人了,兩個月親事就定了下來。渣男臉皮真是比磚牆還厚,我認識他這麼多年,居然沒瞧出來,真是瞎了眼。」
這些話,莫星辰都是從同學那裡聽來的。要是陳忻這會兒在她跟前,她真是恨不得揮起巴掌扇過去。
霍慈眼神冰冷,嘴上掛著譏諷的笑。
臨走的時候,她說:「放心,他蹦躂不了幾天。」
所謂得來全不費工夫,大概就是指現在這種情況吧。
霍慈睡了一覺,柳如晗就到了。軍總這邊人多,她怕有沈方棠的熟人,乾脆讓白羽打電話給柳如晗,告訴她,自己在軍總做了闌尾炎手術。
白羽已經打點好護士了,請她們千萬別說漏了嘴。
柳如晗來的時候,帶了家裡的保姆阿姨,保姆手裡提著湯,一起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她坐下來就心疼地瞧著霍慈:「怎麼不提前和媽媽說,媽媽也好來陪陪你。」
「小手術而已。」霍慈語氣冷冷淡淡的。
柳如晗也不生氣,親自盛了湯端給她,見她乖巧地接過去,心底一舒,可轉念又心疼地說:「我早說過了,你也該找個知冷知熱的人。」
「行。」霍慈應了一聲。柳如晗開心得連眉毛都要飛起來,然後聽她淡淡地說,「你給我也找個保姆吧。」
柳如晗噎了下,眨著一雙美眸,盯著霍慈看。
許久,她轉移話題說:「你還記得陸璐嗎?」
霍慈照舊喝湯。
「就是以前總和沈茜一起玩的那個女孩,人家最近都要結婚了,老公好像和你是校友,而且我瞧著挺眼熟的。你說她比你年紀還小呢,都……」
她沒念叨完,霍慈就抬頭了,眼神凌厲得跟冰針一樣,直扎到人心裡。
「我哪個同學?」
柳如晗還以為她生氣了,訕笑著說:「也不一定是你同學,估計是同校吧,反正也是b大畢業的。」
「叫什麼?」
柳如晗略想了下,說道:「好像姓陳。她媽媽昨天親自送了請柬到家裡來,說了好久,反正挺滿意這個準女婿的。說小夥子模樣長得好,學歷也不錯。」
周圍不少孩子都結婚了,柳如晗瞧著霍慈這麼多年連個男朋友都沒找過,心裡怎能不著急,況且她更怕霍慈還沒放下沈隨安。
「陳忻是吧?」霍慈把湯喝完,隨口說了名字。
柳如晗一頓,恍悟道:「還真是你同學啊。」
「你的請帖呢,正好那天我也要去,到時候我去家裡接你一起吧。」霍慈看著她,語氣淡淡地說。
柳如晗沒想到她能主動這麼說,都沒顧得上問她為什麼跟自己要請帖,高興得連連點頭。
為了請帖,霍慈讓白羽送她們回去,順便把請帖要了回來。
瞧瞧,連老天爺都這麼幫她們呢。
易擇城是被易懷澤秘書的一個電話叫回家的,電話那頭說了,讓他立即回家。易懷澤性子就是這樣,他要做的事情,就得馬上去辦,一刻都緩不得。
院子外有汽車聲音傳來時,已是天黑之後了。易擇城正在給霍慈打電話,他原本打算見過易懷澤就立即回醫院的。誰知一直等到現在,人才回來。
他輕聲說:「你乖乖吃飯,我待會兒就去看你。」
對面的霍慈應了一聲,兩個人這才掛了電話。沒一會兒,他的房門就被敲響了,門口傳來一個聲音:「擇城,你在嗎?」
是易懷澤的秘書張序文,易擇城沒想到他也來了。
易擇城走過去開門,就見穿著軍綠色常服的張序文正瞧著他,輕聲說道:「你爸叫你去他書房一趟呢。」
易擇城面色淡然地點點頭,出門就要過去。張序文跟在他旁邊,提醒道:「有什麼話,好好說清楚,你爸爸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
突然,易擇城的腳步停下,他轉頭看著張序文,問:「是因為我跟軍總打招呼的事情嗎?」
都說知子莫若父,而瞭解父親的,往往也是兒子。
易擇城從小到大,沒少挨易懷澤的打,大多都是因為跟著院裡幾個孩子胡鬧。雖然他不是主謀,但也跟著一塊,所以每回易懷澤沒少收拾他。後來,他出國留學、工作,每年回家的天數十個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
這些年,他再沒因為什麼事情被教訓過。
今天一接到張序文讓他回家的電話,其實他心裡就有底了。
「你也知道,如今外頭多少雙眼睛盯著呢,你爸爸又一向作風低調。」張序文呵呵笑了聲,又趕緊解釋道,「當然我也知道你一向不是張揚的人,這次肯定是有原因的。待會兒你就把這原因跟你爸爸好好說說。」
張序文是易懷澤身邊的老人了,跟了很多年,也算是瞧著易擇城長大的。
別看他這位老領導對兒子面上是嚴肅的,私底下心裡不知多得意,對自己的兒子更是滿意得很。尋常開會遇到老戰友聊天的時候,提到易擇城,他當著人家的面兒都誇不盡的,只是到了易擇城跟前,總是板著個臉兒。
易擇城不在意地笑了下,跟張序文說了聲謝謝。
到了書房門口,他在房門上輕敲了兩下,直到裡面傳來一聲沉穩的「進來」,他才推門進去。
「爸。」易擇城走進來,就叫了一聲。
易懷澤剛到家,常服外套已經脫了,軍綠色襯衫外頭還套了一件軍綠色毛衣。他身形保持得極好,絲毫沒有中年男子常見的發福,一身軍裝穿在身上,依舊英挺霸氣。
說實話,易擇城的長相雖然不像易懷澤,但眉宇間還是有些相似。
易懷澤正坐在桌子後面看檔案,聽到他進來也沒抬頭。父子兩個誰都沒開口,直到易懷澤把手裡的檔案放下,這才抬頭看他。
「這次出去如何?」易懷澤開口,一副閒話家常的模樣,絲毫沒有先前火急火燎讓張序文打電話把人叫回來的勁兒了。
易擇城微微一愣,開口道:「原本一切正常,只是在南蘇丹的時候,遇到了問題。」
「說說看。」易懷澤略沉吟,朝他示意。
「爸,我之所以叫軍總的救護車在機場等著,是因為這次與我一起去的人中,有人中槍了。」易擇城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兒發澀。
即便到今天,即便是現在,想到當時那個場景,他都無法釋懷。
他慶幸當時有中國的維和官兵在,慶幸霍慈的父親就在南蘇丹,且冒著生命危險來尋找他的女兒。
易懷澤倒是頭一回聽說這事,派去南蘇丹那邊的中國維和軍人,一向是西南那邊幾個軍區的事情。不過確實聽說之前有生出幾分亂子。他前幾天在瀋陽開會,今天才回來,剛回來就聽說易擇城興師動眾地叫了軍總醫院的救護車去了機場。
他把人叫回來,打算親自問清楚。
「中槍的人是我喜歡的人。」房中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易懷澤定定地看著兒子,半晌才問:「是個姑娘?」
易擇城打小便是寡言的性子,三十來歲的男人了,易懷澤卻從未聽過他感情上的事。實在忍不住的時候,他也問過徐狄,可她也同樣是一問三不知。自己也算是見多識廣的人,有時候也懷疑易擇城或許不喜歡女孩,畢竟從小到大,他身邊都是大院裡的那幫男孩,人家追姑娘,他跟著在後面瞧熱鬧,他自己正經的追求卻是一回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