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擇城,我疼。」
霍慈的聲音軟綿綿的,臉上滿是委屈,眼眶微微泛紅,好像是在委屈自己居然沒上前扶她。
從剛才看見她就氣得說不出話的男人,突然在心底暗暗嘆了口氣。
她真是吃定自己了。
簡直是瘋了,易擇城在來的路上就已經想好,待會兒看見霍慈要怎麼教訓一下她。她剛受了那麼重的傷,人在鬼門關轉了一圈,居然還敢由著性子跑到這裡來胡鬧。這次,自己怎麼都要給她一個教訓,叫她知道什麼叫作輕重緩急。
現在,她一句話,就讓他腦子裡的那些懲罰,那些原則都煙消雲散了。
他上前一步,將她抱了起來。
霍慈溫順地靠在他懷裡,又委屈地說了聲:「特別疼。」
「活該。」易擇城冷著臉說。
這話說得真重,也是真心疼。
自打兩人捅破了那層窗戶紙之後,易擇城就事事順著霍慈,就算對別人依舊是冷淡模樣,對霍慈已是極盡可能溫和。現在聽他這樣說話,真叫霍慈心虛。
她自個兒心虛,所以也不敢生氣,乖乖地靠在他懷裡。
一米七二的姑娘,如今一百斤還不到,被男人穩穩地抱在懷裡。就她這紙片身板,還事事都衝在前頭。自他們認識以來,她都闖了幾次禍了。
說句不好聽的,易擇城不怕她鬧事,就怕她不顧著自己的身體。
這會兒還站在電梯外頭的莫星辰和邵宜都傻眼了,還是民警問了一句:「您是?」
「她男朋友。」易擇城面色依舊清冷,卻開口認下了這個小闖禍精。
民警一聽趕緊說:「家屬來了正好,這位小姐與她的兩位朋友把人家婚禮鬧得一塌糊塗,結果自個兒身上還帶著傷。我們正準備送她去醫院,回頭還要做筆錄。」
霍慈把頭埋進了易擇城的懷抱,砸場子的時候是覺得痛快了,這會兒說出來,還真有點兒丟人。
至於另外兩個,也是垂著腦袋,誰都沒吭聲。
說真的,這三個誰都不是愛惹事的性子。特別是邵宜,成長經歷如同教科書一般標準,進警局真是頭一遭。心底的那股子怒氣發洩完,她也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況且還連累霍慈的傷口裂成那樣,邵宜心底也難受。
大家都擠進了電梯。等到了樓下,剛出電梯,易擇城就偏頭對楊銘說:「打電話叫金律師過來一趟。」
還是捨不得啊,接著給她收拾爛攤子唄。
他們下來的時候,正好碰上新郎新娘也一塊兒下來了。反正婚禮是辦不下去了,都得到警局去做筆錄。畢竟打電話的時候,說是聚眾鬥毆,既然是聚眾,雙方都有責任。
誰都別想跑了。
這邊因為霍慈有傷,就派了兩個民警送她去醫院。
莫星辰和邵宜也堅持要陪著一起去,好在民警剛才瞭解了情況,知道是情感糾紛,這幾位也不是真壞人,就是來砸場子噁心人,乾脆把她們都拉到醫院去了。
霍慈是病人,跟著易擇城的車走了。其他兩位「特別待遇」——坐著警車過去。
上了車,莫星辰扒著車窗,羨慕地看著旁邊的一行轎車,打頭是一輛邁巴赫,後面跟著的都是黑色賓士。她趴在警車的鐵窗前,幽幽地說:「你看人家霍慈,坐的是邁巴赫,演的是霸道總裁偶像劇,咱們兩個是鐵窗情深。」
別說邵宜被逗笑了,就連車裡的兩位民警大哥都忍不住笑了。
你說說現在這些小年輕,都想什麼呢。
莫星辰默默地趴在鐵窗前,看著外面的邁巴赫絕塵而去。
不過這會兒邁巴赫上氣氛也不是很融洽,楊銘開著車,後面安靜得很。易擇城抱著人放進了車子,然後就坐在旁邊,也不說話,眼睛都沒瞧霍慈一下。
沒一會兒,霍慈開始小聲地吸氣,聲音不大,可在這安靜的車廂裡就特別明顯。
她吸一下氣,旁邊的男人臉色就難看一分。
直到他敲了敲駕駛座的椅背,吩咐:「開快點兒。」
霍慈抿嘴得意地笑:「悶騷。」
旁邊的男人歪著頭看窗外,就是不看她。
她也有點兒無奈,只得伸出手指,勾他大衣下襬,拽了一下,沒反應。拽了兩下,還是不回應。拽了第三下,結果男人竟往旁邊挪了挪。
霍慈:「這男人還真是小氣。」
霍慈這會兒疼得難受,也知道他是太擔心自己才這麼生氣,正想著怎麼哄哄他,手機突然響了。
她拿出手機一看,是白羽打的。
霍慈沒多想,接通,還沒開口,就聽到對面崩潰的聲音。
「霍慈,我被你毀了,我這輩子都毀在你手裡了。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為什麼?!」白羽鬼哭狼嚎地喊。
霍慈反倒很冷靜,語氣淡淡地說:「說重點。」
「你知不知道,你大鬧婚禮的事情被人直播了啊,有一百多萬人線上觀看,一百多萬啊。」白羽這會兒氣得肝疼,要是霍慈現在在他面前,說不準他就和她同歸於盡了。
他這麼激動,霍慈卻更淡然,毫不在意地說:「哦,那又怎麼樣?」
「那又怎麼樣?你居然還和我說那又怎麼樣?這麼多年來你的形象就是高冷神秘的女神,你是女神啊,不是隨便砸人家婚禮的潑婦!現在一百多萬人觀看你砸婚禮的現場直播,你還怎麼維持你現在的形象?」
娛樂圈最可怕的就是人設崩塌,一旦炒起人設來,只要崩了,就面臨著斷崖式的掉粉兒。
霍慈雖然不是明星,可這麼多年來,她一直走著商業路線。能成為如今商業價值最高的攝影師,一是靠她自己的實力,還有就是靠著身後一群不輸給明星的鐵桿粉絲。
「高冷女神」,陡然大鬧人家婚禮,還給新郎「潑綠油漆」。
白羽在看完整段直播之後,恨不得立刻昏過去。如今社交媒體這麼發達,隨便一個普通網友,都能成為直播現場的主持人。
霍慈問:「那怎麼辦?」
她雖然問了,可語氣太淡然太不經心了,白羽雖然沒看見她的表情,但也能猜到她說這話時候的漫不經心。
白羽恨不得現在就撲到她面前和她拼命,他說:「你要是真看不過渣男,你跟我說啊,我親自幫你砸,反正我就是個經紀人,大不了我在拘留所蹲十五天。你去幹嗎,你身上還有傷呢。」
她還淡淡笑著安慰:「別這麼激動,或許沒你想的這麼嚴重呢。」
「呵呵。」對面傳來白羽嘲諷的笑聲,然後那邊有人小聲地告訴他,霍慈已經空降熱搜第一,一百多萬的搜尋量,一個大紅色「爆」字,就跟在她名字後面。
霍慈腹誹:「現在喜歡看熱鬧的人還挺多的。」
「還說沒那麼嚴重,你和莫星辰兩個,沒一個讓人省心的,你到底在想什麼呢,平時那麼冷靜的一個人,怎麼腦子就抽了?」
「要不你趁機給我改人設,行俠仗義的人設也不錯。」霍慈自己還覺得挺得意,輕聲笑了起來。
「霍慈,你現在在哪兒,你告訴我你在哪兒,我現在就去弄死你,我要跟你同歸於盡,你趕緊把地址告訴我。」白羽幾乎是吼著說完的。
霍慈見他真氣得不行,正打算稍微安撫一下,手機卻被旁邊的人抽走了,只見易擇城一臉冷漠地說:「她現在和我在一起,還有,以後別再拿這種小事來煩她,她需要靜養。」
說完,他直接把電話結束通話了。
霍慈瞧著他,見他手裡拿著自己的手機,嘴角緊抿,還是一副冷漠的模樣。她伸出手指,扯了扯他的袖口:「易擇城,我疼。」
易擇城瞧著她臉上的表情,再看她身上被染紅的白毛衣,現在連剛剛硬著心腸說的那句「活該」,都說不出來了。
他轉頭盯著霍慈,眉頭緊鎖,下定決心般地說:「霍慈,你要是下次再敢這麼胡鬧,我……」
「我保證。」霍慈想也不想,立即說道。
她說完,易擇城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他不緊不慢地把手機拿出來,然後調出錄音,放在她手心裡:「保證吧,省得空口無憑。」
霍慈眨了下眼睛,低頭看著手心裡的黑色手機,迷糊了。
「不用這麼認真吧。」霍慈諂笑了下。
易擇城看著她,輕聲說道:「不好意思,我就是這麼認真的人。」
霍慈:「……」
她說:「你這樣做,很容易得罪你女朋友的。」
「我女朋友現在已經把我得罪了。」
好吧,她每句話說完,人家都有話等著她。霍慈自知理虧,問:「我要怎麼保證,你才滿意?」
易擇城不緊不慢地說了一遍,霍慈愣住了,立即說:「我現在是傷患,你不能強迫我簽訂不平等條約。」
但是,最後霍慈還是一臉屈辱地把他剛才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之前還牛氣沖天的霍小姐,現在就跟只軟弱的小貓一樣滿臉委屈,活像是被誰欺負了。
易擇城看著她的表情,知道她就是個小騙子,故意裝樣子想讓他心疼。
可明知道是這樣,他這心啊,還是疼了。
到了醫院,易擇城直接抱著她進了電梯,回病房時,醫生已經在等著了。見她這一身的血,連醫生都被嚇了一跳。
其他人都在外面等著,易擇城在房間裡看著。
傷口確實裂開了,而且有縫合線把傷口的範圍撕裂增大的趨勢,需要重新縫合。
等重新處理好了之後,民警就進來找霍慈做筆錄。她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仍特別客氣地請民警在沙發上坐著。本來是應該帶她回去的,可看這架勢,估摸著是走不了了。
況且民警也不是沒眼色的,軍總醫院的高階病房,這可不是誰都能住的地方。
易擇城就站在她床邊,高大英俊的男人渾身散發著矜持冷漠的氣質,病房門口還站著三四個穿著西裝的保鏢。
民警問話的時候,都客客氣氣的。
霍慈砸了人家場子,早就有心理準備了,特別淡定沉穩地說:「要是對方告我,一切損失都由我負責。」
「那怎麼能行,本來這事就是我的事情,就算賠錢,也該是我自己賠。」邵宜瞧她傷成這樣,心裡本來就不好受,又怎麼願意讓她再承擔損失。
錢,霍慈是不在乎的。可邵宜怎麼也不願讓她承擔損失。
「還有我,東西我也砸了,要賠我也一起賠。」莫星辰一點兒也不在乎。
民警見她們還搶起來了,頗覺好笑地說:「放心,是你們的,一個都跑不了。」
易擇城叫的律師很快就到了,和民警這邊溝通了下,也沒什麼大事,畢竟沒真打起來,就是鬧騰得厲害了點兒,看對方是要一告到底還是和解。
三人都在筆錄上籤了字,又留了電話號碼,反正有什麼事兒,還是要聯絡她們的。
易擇城和金律師親自送民警出去,雖然易擇城一直站在一旁沒說話,可他氣場太過強大,讓兩個民警問話的時候,都和氣了三分。
這邊人一走,莫星辰就嚷嚷起來了,她說:「霍慈,你不是說做的闌尾手術,怎麼又變成槍傷了,你什麼時候中槍了?」
見她站起來,霍慈打量著她的肚子,冷笑:「我還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懷孕的呢?」
莫星辰當眾嚷嚷著自己懷孕了的時候,邵宜還沒趕到呢,她也是頭一回聽說,當即就轉過頭看著莫星辰的肚子問:「你什麼時候懷孕的?」
說到這個,莫星辰有點兒不好意思。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我怕保安對我們動手,靈機一動,就想出這個法子了。」
「怎麼樣,我聰明吧?」她特別得意地衝著霍慈眨眼,似乎挺自豪自己能想到這個點子,畢竟她一說出來,那些保安誰都不敢上來碰她了。
霍慈這回是真震驚了,目瞪口呆。
「你知不知道我們今天鬧場的事被人直播了,你當著一百多萬人給自己造謠,你夠可以的啊。別人是為闢謠跑斷腿,你是主動給自己造謠。」霍慈口中的「蠢貨」兩個字,在嘴邊繞來繞去,還是忍了回去。
莫星辰一時語塞。
她看著霍慈和邵宜,半天才乾巴巴地問:「那我現在怎麼辦?」
「你最好祈禱你家七大姑八大姨全不會上網。」霍慈冷笑一聲。
莫星辰剛要哀號,房門再次被推開,易擇城回來了。
「這次真是謝謝您呢。」邵宜趕緊起身。
莫星辰跟著起身,還是滿臉的沮喪。
他淡淡地看了莫星辰一眼,說道:「我會盡快讓金律師和對方和解,你們都不用擔心。」
「這次真是麻煩您了。」邵宜滿臉歉意。
易擇城倒是沒了之前的冷漠,神色還算溫和,說道:「沒關係,應該的,畢竟你們是霍慈的朋友。」
莫星辰心頭暗歎,這男友力,好羨慕!
不過她好歹也知道給霍慈長臉,雖然這會兒心裡在翻江倒海,但面上還是特別淡然。
邵宜見霍慈累了,拉著莫星辰要離開。這時易擇城的手機突然響了,他出去接電話。
他剛出門,莫星辰就往前兩步,特別真誠地喊:「霍爸爸,你好。」
霍慈靠在床頭,哼笑一聲,差點兒又牽動傷口。邵宜被她這一聲「爸爸」都喊愣住了,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呢,就見莫星辰直接撲到霍慈床邊,羨慕地號了聲:「霍爸爸,你教教我吧。」
霍慈看著她:「你還有一丁點兒節操嗎?」
邵宜實在看不下去了,提溜著莫星辰走了。
臨走的時候,莫星辰恨恨地說:「霍慈,你現在脫離了我們單身狗隊伍,咱們以後做不成好姐妹了。」
「趕緊滾吧你。」霍慈一臉蒼白地靠在床邊,冷冷地說。
莫星辰悲憤地捂臉,邵宜見她們這會兒居然還有心情玩鬧,拉著莫星辰走了。到了門口,易擇城剛掛了電話回來。邵宜衝著他點頭,輕聲說:「易先生,今天真是對不起。」
在酒店的電梯裡,易擇城冰冷嚴肅的樣子,大家都瞧見了。
邵宜比莫星辰心細,她知道這位易先生看著冷漠,其實心裡一定很在意霍慈,要不然他也不會急匆匆地趕來,而且身邊還帶了那麼多保鏢。
他這是怕霍慈吃虧。
想到這裡,邵宜心裡更覺得過意不去。
她輕聲說:「霍慈這次是因為我,一時氣憤,才會幫我出頭。還請您千萬不要生她的氣。」
易擇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低聲道:「言重了,我並非反對她幫你出頭,只是她槍傷未愈。」
「我明白,您是擔心她。」邵宜點頭。
易擇城頷首,讓楊銘送她們回去。等他再回到病房,周圍總算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霍慈安靜地躺在床上,臉色依舊蒼白。
醫生給她重新處理了傷口,她剛才流了不少血,因為她穿的是白色毛衣,染色的效果著實嚇人。
「先休息一會兒吧,折騰了這麼久。」易擇城說完,無奈地搖頭。
可不就是折騰嗎?
霍慈的折騰總跟別人不一樣,易擇城遇到幾次,她強出頭都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她身邊的人。雖然她在自己面前是這麼個模樣,可他知道,在旁人面前,她也是冷漠又話少。
說到底,他們兩個性格其實太像了:面上冷漠,可心底都有著一團火。
易擇城的那團火是治病救人,霍慈的那團火是為了身邊的朋友,只要有誰敢欺負她身邊的人,她就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她仗義、熱血,心裡有著一股俠氣,也正是她身上這股子勁兒吸引著他,讓他不自覺地靠近她,喜歡她。
「你別生氣了。」霍慈伸手摸著他的手掌,軟軟地說。
她不傻,該軟的時候,怎麼軟怎麼來。她說的話軟得像棉花糖,一咬就是一口甜,一雙烏黑髮亮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他,眼裡全是他。
易擇城臉色淡漠,眼瞼微抬,琥珀色眼眸那麼迷人,眼神在她臉上一掃而過,彷彿涼涼的東西在她臉上颳了一下。
她這心,咯噔咯噔的。
剛才在車上,她也看出來,他是因為自己受傷了才強忍著。如今別人都走了,只剩下他們兩個。
霍慈心裡亂亂的,她從來沒談過戀愛,沒人告訴她惹怒男朋友應該要怎麼哄。
「我知道我性格不好,沉不住氣,還總愛發火,對人也總是冷冰冰的。我長這麼大,也是第一次談戀愛,所以我可能惹怒了你。可是你能不能生完氣之後,就原諒我。我不是真的想惹你生氣,只是你也知道,邵宜是個女生,被人欺負了,要是我不幫她出頭,那就真的沒人幫她了。」
邵宜是從小城考到北京的姑娘,一直以來都是老老實實的。她從來沒傷害過別人,也沒做過什麼壞事,卻讓她碰上了這種渣男,把她六年的青春時光白白浪費了。
太憋屈了。
霍慈就是想給她出了這口氣,不能這麼憋屈了;以後要往前看,向前走;不要像自己一樣,總是沉迷於過去。
她說的這些話把易擇城震住了。
這麼長一段話,都是她的心裡話,真心話。
半晌,一聲若有若無的輕嘆後,他一隻手摸著霍慈冷冰冰的手,見她蒼白的小臉上眼皮微垂著,看不清她的眼神,另一隻手摸著她的長髮,如瀑般的烏黑的頭髮,搭在藍色條紋的病號服上,顯得那麼溫暖柔和。
「她是女生需要保護,你自己不是嗎?」易擇城低聲問她。
霍慈的身子顫了一下,他又開口問:「你忙著去保護別人,有想過你自己受傷了怎麼辦嗎?」
她抬眸看他,眼中有水光。
「我不是生氣你為朋友出頭,我只是生氣你居然這麼不顧你自己的身體。」易擇城眉頭鎖成一道「川」字,英俊的面容帶著深深的無奈。他說,「在南蘇丹的時候,你就擋在我面前,為我擋槍;這次,你又為你的朋友出頭。」
——你總是習慣為身邊的人擋住所有的困難。
以前是易擇城這麼做。他是個男人,肩膀比女人要寬,天生就是來保護女人的。以前他沒遇到想要保護的人,於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病人的身上。
現在,他心底有了想要傾盡一切來保護的人。
他摸著她的發頂,溫和地說:「霍慈,你不用這麼堅強,你可以軟弱一點兒,可以試著依靠我。」
霍慈抬眼看著他,眸中的水光更盛。
以前她也是被保護在溫室裡的花朵,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習慣了去抵擋外面的一切,習慣了為身邊的人遮風擋雨。其實她不喜歡這麼高強度的工作,不喜歡這些商業性的東西,可她不能停下來,因為她還有一幫員工在,她要對他們負責。
「我說過,我會保護你的。」他看著她的眼睛,鄭重地說。
這是自己給她的諾言,作為一個男人,給一個女人的諾言。
我會保護你,哪怕有一天你與全世界對抗,我也會站在你的身邊,對抗全世界。
霍慈盯著他,身子輕顫了一下,低聲說:「所以你今天帶那些保鏢過來,是來幫我的?」
剛才在電梯裡,除了他和楊銘之外,都是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霍慈瞧得很清楚,這會兒她想聽他親口說。
易擇城愣住了,表情有點兒尷尬。
霍慈偏偏打算問到底,又看著他說:「是不是啊?」
來的路上,他就在想,誰要是敢真的碰她一下……
可他剛到,事情就已經結束了,他只來得及教訓這個鬧騰的小姑娘。
片刻後,他板著臉冷冷地說:「不管之前他們是幹什麼的,現在他們是來看著你的。」
霍慈傻眼。
「從現在開始,在你傷勢沒徹底癒合好之前,就算出這個病房門,也得讓他們跟著。」
霍慈:「……為什麼我做好事,還要被看管起來?」
渣男小三的戲碼,是網上永遠看不夠的熱鬧。況且這回還是親自鬧婚禮現場,五星級的酒店叫人好一通鬧。現在網路真是發達,隨便一個網友都能成主播。
手機攝像頭一開,從潑油漆開始,就清清楚楚地全部在網上直播了。
何況,這回砸婚禮現場的還是個名人。
霍慈攝影師的名頭很大,不僅在時尚圈裡頭響亮,網上更是有千萬粉絲。她去非洲工作這一趟,就發了一條微博,下面全是嗷嗷待哺、翹首企盼她回來的粉絲。
結果倒好,人是回來了,不是拍雜誌也不是拍廣告大片什麼的,而是現場破壞人家婚禮。
剛開始直播的時候,只有幾萬人看,等快結束的時候,已經有一百多萬人線上觀看。就連最後霍慈滿身是血,被人扶著出去,都被直播到網上了。
霍慈以前一直都是高冷神秘的女神形象,長得漂亮,身材也好——人高腿長,拍照的時候,她比模特還要有範兒。之前雜誌社直播過幾次她現場拍照的過程,原本是為了直播明星的,可最後跟她表白的,比跟明星表白的還多。
這事兒一鬧,她的名字立馬上了熱搜第一,渣男和小三的名字還排在她後面呢。
看了直播,事情也都很清楚,渣男找了個富家女,拋棄了談了六年的女朋友。身為朋友的霍慈,看不下去,挺身護朋友,大鬧現場。
原本還以為她要掉粉的,一天下來,白羽發現,霍慈不但沒掉粉,還增加了一百多萬的粉絲。
她最新的一條微博,還是一個月前發的。
評論已經突破十萬了,點進去一看,全是各種花式表白。
「‘你不是喜歡劈腿嗎,我讓你嚐嚐全身綠油油的滋味。’表白我的女神,一個被攝影事業耽誤了的段子手。」這條評論,回了四千多條不說,點贊都超過了三萬。
「我以為女神是高冷,不食人間煙火的,現在才發現,原來你是行俠仗義的女俠。」
「反正我是找不到男朋友了,求老天爺賜給我一個女神這樣的朋友吧。」
「霍慈,我要嫁給你,娶了我吧。」這條底下,全是求嫁的評論。
白羽傻了,這世界變得太快,他都跟不上節奏了。他已經做好了「霍慈人設崩塌,狂掉粉」的準備了。
結果,沒想到群眾居然對她愛得如此深沉。
此時工作室的小助理默默地說:「你不覺得老闆大鬧婚禮現場的時候,特別帥嗎?」
不到一天的時間,渣男和小三就被人爆料了。原來他們在兩個月前就領證了,這下真是連劈腿的證據都不用找了。
霍慈正想著要不要給柳如晗打個電話,畢竟請柬是從她那裡騙來的,是自己做得不對。
正遲疑著,門被敲響,她抬頭,就看見徐斯揚的一顆大頭從門外伸了進來。
「你回國了?」她一笑,問道。
徐斯揚從身後拿出一捧鮮花,來看病人,他還是知道禮節的。他把花放在桌子上,打量了一圈,搖搖頭說:「你看看,你們一離開我,就出事了吧。」
霍慈「嗤」地笑了一聲。
不過他也不在意,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就說:「話說,今天要不是你大鬧人家婚禮,我還不知道你受傷的事情呢。現在傷勢怎麼樣啊?」
「還行。」霍慈笑了笑。
徐斯揚摸摸頭,有點兒尷尬。其實他們兩個也不是很熟,不過徐斯揚能主動來看她,也確實是在非洲時結下的交情。
「不過你今天可真是太牛了,連我姐姐都說你這個小姑娘是很厲害的。」徐斯揚哈哈一笑,隨口誇了她一句。
霍慈正要笑,突然愣住了。
她愣愣地問:「你姐姐?」
「對啊,我今天正好在我姐家裡,結果就碰上了那個直播,我看完了,就給我姐姐也看了,還跟她說,我和擇城都認識你呢,所以我姐姐就誇你厲害。」徐斯揚似乎覺得他姐姐的誇讚是什麼特別了不起的事情,笑得還特別開心。
他笑完之後,卻見霍慈面無表情,趕緊說:「我姐姐就是我大外甥他媽啊。」
呵呵,是啊,也是她未來的婆婆呢。
霍慈盯著他,半晌才說:「徐斯揚,我是不是上輩子與你有仇啊?」
徐斯揚傻眼了,說:「沒,沒有吧。」
「那你還這麼害我?」
徐斯揚一愣,繼而一笑:「這話是怎麼說的?」
霍慈瞧著他,這會兒腦子都是蒙的。這世上怎麼就能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呢,徐斯揚滿世界跑的人,居然這時候回國來了,而且還正好在易擇城家裡,還正好把她鬧事的影片給易擇城媽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