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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晚上睡覺之前,丁乙還沒忘記那個神器,總想找機會查個水落石出。
她吃完晚飯,看了不到十分鐘的電視,就覺得困極了,遂告退,進房睡覺。下午已經在塘裡洗過澡,她決定入鄉隨俗,就不麻煩他去燒洗腳水了,只問他要了一杯水,站在門外刷了牙,返回房間裡。
她知道滿大夫一時不會進房來睡覺,他是個孝順孩子,要陪著父母看電視,但她為保險起見,還是閂了門。就著如豆的燈光,到處尋找那個捆得密密匝匝的紅筒筒,很擔心即便找到了也解不開那麻繩。她在房間裡至少尋了三遍,也沒找到,只好躺床上去等他,看他進來睡覺時是不是帶著那個神器。但她剛躺下一會兒,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真沉,其間連廁所都沒上,一直到第二天被他叫醒,又是心亂跳,好一會兒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等到記起是在他家的床上,又把床的方向搞錯了,對著牆就伸出兩腿,準備溜下床去,結果腳趾被牆撞得一彎,疼到心裡去了。
她哎喲喲叫起來,但他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只忙著收拾東西。她齜牙咧嘴了一陣,等到疼痛不那麼鑽心了才問:"怎麼啦?又要去拜望嶺上的老人?"
"今天還拜望什麼?"
"那你這麼早叫我幹什麼?天還沒亮呢。"
"今天要趕回a市去了,不起早能行嗎?"
她這才記起今天是回程的日子,頓時覺得十分沮喪,不知道是捨不得滿家嶺,還是害怕那一整天的艱苦跋涉。
等一切收拾完畢,他就在門口叫她,帶著她去向他父母辭行。
他媽媽又撩起衣角擦眼淚,而他爸爸則吧嗒吧嗒抽著長煙袋不說話。最後他媽媽對她哇啦哇啦說了一通,他翻譯說是叫她經常回家來住,她連連應允,但他都沒來得及翻譯給他媽媽,就拖著她上了路。
山裡的早晨很涼,也很靜,路上就他們兩個,但田裡已經能看到勞作的女人了,還能看到薄薄的炊煙。不時傳來幾聲狗叫,還有公雞的啼鳴,路邊的小草都掛著露水,沒走多遠鞋就被打溼了。山間瀰漫著一股青草和山霧的氣味,搞得她有種莫名的感動,大約是書上描寫的"恬淡的感傷",心想如果兩人能走慢點,邊走邊吟幾句抒情詩什麼的,倒也浪漫。
但他像被鬼趕慌了一樣,匆匆地走,她也只好一路小跑跟著他,跟不動了,就讓他背一段,就這樣背揹走走,終於走出了滿家嶺。
他們傍晚時分才趕到a市長途汽車站,下車之前,他主動說了一次話:"幸虧我催你快走,不然的話,就趕不上縣城到a市的最後一班車,今天別想回a市了。"
她聽他這樣一說,覺得也挺有道理,膽子也大多了,問道:"我從昨天起就想問你,那個神器,你到底藏哪裡了?"
"沒藏哪裡。"
"你是不是放在別的房間了?"
"我放別的房間幹什麼?"
"就放在我們房間裡?那我怎麼找了幾遍都沒找到呢?到底放在哪裡?"
"就放在窗子下面那個牆洞裡。"
天啊,放在牆洞裡!這誰能想得到?他家的牆,到處是洞和縫,隨便挑一個放那個紅筒筒,還真讓人難以覺察,誰知道哪個牆洞裡放了東西?
她問:"你昨晚用了神器沒有?"
"用沒用你不知道?"
"你肯定用了,不然我昨晚怎麼睡得那麼沉呢?"
"你以為神器是安眠藥?"
"那你說神器是幹什麼的?"
他像沒聽見一樣,什麼也沒回答。
兩人走出車站,她正準備叫個出租,先送她回家,再送他回醫院,卻見他把兩個袋子往她手裡一塞:"快拿著,我的車來了!"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就跑掉了,跟在一輛行駛著的公共汽車後,一陣狂奔。車停了,他轉到車門那邊去,她看不見他了。等車開走之後,她發現他老人家已不在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