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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7)(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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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氣得差點哭起來,這什麼人啊?人家辛辛苦苦跟著他回一趟老家,替他掙了面子,出了風頭,安撫了家中老人,他連送人家回家都不肯,也不知道等人家先坐出租走了,再依依不捨地追著車揮手,然後悵然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就這麼率先跳上公車跑掉了!現在天都黑了,難道他真是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感恩也不懂?責任心也沒有?

丁乙生了一陣氣,自己叫了輛出租,坐進去,說了c大的校名,就沉思起來:他跟他那女朋友是不是根本沒吹?不然他現在這麼匆匆忙忙跑回去幹嗎?今天肯定是不用上班的,他一個單身漢,難道還要趕回去看新聞聯播不成?只能是為了一個女人,才會丟下另一個女人,而且是一個剛剛幫了他大忙的女人。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裡,車進了校門都沒覺察,直到司機不耐煩地問"下面往哪走"她才驚醒過來,四面張望一下,總算回到現實世界,指點說:"前面那個路燈往左拐。"

到了她家樓前,她下了車,付了錢,上樓來到自己家門前。

她剛一敲門,她媽媽就把門開啟了,驚喜地說:"二女回來了,這下好了!"

她爸也迎了出來:"怎麼現在才回來?把我們兩個急死了。"

她有點不耐煩地說:"急什麼呀?不是說好今天回來的嗎?"

"是說好今天回來的,但沒想到這麼晚啊!"

"這哪裡晚?八點都不到。"

媽媽馬上斬斷這個前景不容樂觀的對話,張羅說:"你先洗個澡,我把飯菜熱一下端上來。我們都沒吃,在等你。"

她把那個粗布袋子交給媽媽:"裡面有燻山雞,蒸一下挺好吃的。"

"是嗎?那我現在就用高壓鍋蒸一點。"

她提著旅行袋來到自己的臥室,拿出裡面的東西,發現那毛巾看上去真髒,在滿家嶺換下的衣服也真髒,頭上黏黏的,臉上灰灰的,馬上拿了換洗的衣服,到浴室去洗澡。

她脫了衣服,站在蓮蓬頭下,溫暖的水流衝在身上,真爽啊!她環顧小小的浴室,看見掛在蓮蓬頭上那個放香波的架子,牆角擺的一個擦牆的塑膠刷子,還有毛巾架上掛的幾條毛巾,都是那麼熟悉而親切。

還是自己家好!一切都是那麼舒適,閉著眼都知道廁所在哪,客廳在哪,爸爸媽媽像捧星星一樣捧著她,不像在滿大夫家裡,又陌生又拘束,話也聽不懂,路也不認識,一切都要仰仗他幫忙,洗澡洗臉那麼不方便,上廁所也不方便,凡此種種,罄竹難書。

等她洗完澡,換了乾淨衣服出來,穿著軟軟的布拖鞋到客廳吃飯的時候,她已經後怕自己怎麼能夠坐那麼遠的車,走那麼遠的路,爬那麼高的山,蹲那麼簡陋的廁所,睡那麼硬的床了,感覺那些壯舉都是一個叫丁乙的傻女人完成的,而不是她自己。

吃飯的時候,爸爸媽媽都不問她此次旅行的事,只找些雞毛蒜皮的鄰里新聞講講。她意識到自己可能情緒不高,使父母擔心了,馬上打起精神,給父母學說"同學家鄉"那些趣事,聽得父母樂不可支。

媽媽心疼地說:"這次可把你累壞了,我以前帶學生支農,都沒去過條件這麼艱苦的山村。"

爸爸是c大中文系民間文學教授,對"同學家鄉"的民風民俗特別感興趣,不僅聽得帶勁,還不時提問,最後竟然說:"嗯,你這個同學的家鄉很有意思,值得研究。你讓你同學幫忙打聽一下,看能不能跟當地政府取得聯絡,安排我帶幾個學生去那裡採風。"

她支吾其詞,不想讓父母知道那所謂"同學"的尊姓大名,連"滿家嶺"這個地名都不想讓父母知道,不然父母一下就能猜到所謂的"同學"究竟是誰了,因為姓滿的人應該不多。

她倒不是怕父母會干涉她談戀愛,而是怕滿大夫不會跟她談戀愛,如果父母知道她此行是冒充滿大夫的女朋友回家招搖撞騙,肯定會覺得她太冒失,說不定還會督促她跟滿大夫弄假成真。

但滿大夫那個人,她實在沒信心。

後來發生的事,證明丁乙的保密是完全有必要的,幸好她沒告訴父母她那所謂同學就是滿大夫,不然就尷尬了,因為滿大夫從回來之後就彷彿駕鶴西去,杳無音訊。

她越想越覺得他這個人不懂道理,不通人情世故。人家幫了你那麼大的忙,你不說送份謝禮,電話總該打一個吧?

其實也不是什麼不通人情世故,他在滿家嶺的那幾天,還是很懂得照顧她的,那是他在盡地主之誼。是啊是啊,地主之誼不也是一種人情世故嗎?既然懂得主人要照顧客人的道理,那怎麼會不懂"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呢?

真正的原因或許還是他有女朋友,只不過那個女朋友吃不起長途跋涉的苦,不願意跟他回滿家嶺而已。他是個孝子,又是個賢男友,既要照顧到父母,又不想得罪女朋友,於是想出這麼個餿主意,利用她對他的好感,讓她來做這個吃力不討好的"滿家嶺版"女朋友。

但這能怪誰呢?只能怪她對他有那份好感,不然憑他給的那點好處——幫她報銷路費——誰會冒死跟他回滿家嶺?

她越想越氣,決定再也不上他的當了,如果他國慶啊春節什麼的再來請她幫忙,她堅決不理他。

她甚至對一個追了她多年的舊同事小靳網開一面,一起出去看了兩次電影,還逛了一次街。

但兩場電影看完,一條街逛下來,她還是沒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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