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開面前的人,轉身就去開門。
門口的趙萱兩手空空:「我正準備去買東西,走到一半朋友給我連環發五百條訊息,我拿出來一看,結果——」
趙萱一抬頭,看到站在沈彤身後的聶江瀾。
男人定著頭,大拇指摩挲過自己的下唇,垂下的髮絲遮擋住眼睛。
趙萱被這一幕衝擊得連自己原本要說什麼都忘了:「……」
「你們在房間裡……幹嘛呢?」趙萱難以置信地看著手機,「我才走十分鐘啊!!」
說完,趙萱又看見沈彤眼裡瀲灩的水光。
……大晚上的,這別是見鬼了吧?
趙萱小聲試探:「沈彤姐……?」
「啊,」沈彤回過神來,道,「很明顯啊。」
沈彤清了清嗓子:「你只走了十分鐘,我們能幹什麼?」
趙萱隱約不信:「……是嗎?」
聶江瀾面無表情地點了頭。是的,無非就是接了個吻滾了個箱子……而已。
趙萱鍥而不捨:「可是我為什麼覺得氣氛這麼詭異?」
詭異……又微妙。就好像空氣中飄浮著什麼曖昧因子,看不見,但能感知到。
沈彤:「哦,可能因為我們剛剛看了鬼片。」
「……」
「話說回來,」沈彤道,「你怎麼東西也沒買就回來了?」
說到這個,趙萱的狀態才回來了。她面色一下凝重起來了:「我朋友跟我說,你上熱搜了,空降。」
上熱搜本不該是讓趙萱這麼緊張的一件事,之前每一次上熱搜都是正面的,趙萱每次告訴她,也都很興奮。
所以從語氣裡,沈彤已經知道了大致情況。
她從包裡找出手機,說:「我看看。」
在她點開微博的時候,趙萱伸手來攔:「要不……咱們還是別看了吧。」
「這麼可怕?」這時候沈彤還打趣趙萱,「那我更好奇了,是什麼能讓你攔著我?」
趙萱握她手腕握得很緊:「這完全就是牽強附會地汙衊你……」
她拍拍趙萱手背:「正是因為我知道我什麼都沒做過,不心虛,所以才敢看。」
趙萱鬆開手,嘆了口氣,道:「那你看吧。」
沈彤點開微博熱搜,看到自己的名字後面飄著一個「熱」字,點進去。
第一條熱門就是所謂「爆料」的起源。
微博還挺長,想必是「費盡心思」寫出來的。
布丁娛樂:【今天,匯聚了多位知名攝影師的第一屆攝影比賽落幕了。此比賽由《華裝》承辦,獲得第一名的攝影師可以直接得到《華裝》封拍的資格。目前節目正在剪輯中,很快就能和大家會面,向大家揭露美輪美奐照片的誕生歷程。
但今天小布丁收到爆料,說是《急速燃燒時》御用攝影師沈彤也參加了此項比賽,可不盡人意的是,在三天的錄製時間裡,沈彤不僅在練習課上,公然跟導師郭青鴻產生正面衝突,還在最後一天的拍攝中潦草收手,僅用一個小時就拍完了比賽照片。
要知道這場比賽高手雲集,沈彤這麼敷衍,是因為覺得勢在必得了麼?】
沈彤撇嘴:「看來這位不知名的爆料人士,還挺了解我們這個比賽啊。」
不僅瞭解,還很會帶節奏。
趙萱神色有些為難:「還要再看嗎?」
「看啊,為什麼不看,」沈彤繼續往下滑,「我看看評論。」
聶江瀾站在她身後,抄著手,跟著沈彤滑動的速度,一點點地瀏覽著裡面的內容。
——這都是哪些蠢貨寫出來的東西?
「是娛樂圈太無聊沒什麼可關注的,還是這些娛樂版塊的記者有問題?」男人蹙眉,「該關注的不關注,反倒盯著一個攝影師?」
趙萱解釋道:「以前沈彤姐只是小範圍的紅,參加了節目跟拍又跟著你露了好多次臉,刷足了存在感,漸漸紅的範圍就擴大了很多。所以現在,我們沈彤姐的熱度還是很高的,不亞於準花旦了。」
意思是,因為紅,所以就算作為攝影師也有和花旦差不多的名氣,才會被娛樂版塊這麼關注著。
聶江瀾神色清淡:「我知道。」
趙萱:「那你……」那你還問……
男人顯而易見的不悅,周身氣場幾乎揉成一團黑:「就算知道我也想罵,誰讓他們該罵。」
道理他怎麼可能不懂,人紅是非多,沒有例外,可就算是再理所當然的東西,帶給了她傷害,那他就不能坦然置之。
就是這麼不講道理,他見不得有人欺負她,在她身上,他沒有道理可講。
傷害和輿論落到別人身上,他可以分析和開導;落到他自己身上,他本就隨性,自然是無所謂地一笑了之;但落到她身上,不行。
他會記仇,會牢記於心,並且……想要保護她,也回敬這些惡意滿懷的人。
一貫滿不在乎雲淡風輕的人,是在這一刻,明白原來自己也有絕不容觸碰和侵犯的底線。
這個底線,就是她。
趙萱:「……」
一邊的趙萱默默感覺到,這種「我明白世界為什麼對你不好,但有我在我就絕對不允許它對你不好,你就是我的原則,動什麼我都無所謂但就是不能動你,我永遠站在你這邊」的雙標原則,還、還挺蘇的……
趙萱縮回脖子,決定不打擾這一刻的兩個人。
沈彤看著評論,有點驚訝:「兩萬條評論?」
這種絕對的流量待遇,她很明白,僅靠自己,是完全無法帶來的。
而這一次,事件矛盾的主體又只是自己,沒有帶上任何流量明星,比如聶江瀾或元歡。
那,這也就代表,評論裡的水軍,多到超出想象。
在點進去之後,沈彤甚至都想好了自己會面對的槍林彈雨,戰況比她預想的還要更加激烈。
評論裡彷彿一場大型戰役,人性總是不憚以最大的惡意揣測人性——
對她發出負面言論的大概分三種角度。
第一種,黑不敬業。
【其實攝影師這樣已經算很不敬業的了吧,沈彤有很久的工作經驗了,也算個專業攝影師,這麼專業的攝影師卻不認真完成本職工作,路轉黑。】
【一張照片就花這麼點時間敷衍過去?這還是在攝像機下的比賽?那她現實生活裡拍攝照片該有多隨便多敷衍啊?天啊就這麼敷衍還能賺那麼多錢,我們商業雜誌的錢現在這麼好賺了嗎?】
【別人都這麼努力可她一點都不上心,之前還聽到有人說沈彤是新生代攝影師之光,別了吧,新生代攝影師不值得被這位代表。】
第二種,黑她膨脹。
【哇,小有名氣還瞧不上導師還有大比賽了是怎麼著?感覺自己真的特厲害了?恕我直言,這種自以為是的最後都會狠狠糊。】
【這段時間這位沈姓攝影師也算是狠狠紅了一把吧,說實話沒有急速燃燒時沒有聶江瀾誰知道她叫什麼,忽然爆紅膨脹在所難免唄,哎,又是一個揮霍掉路人緣的膨脹「大咖」。】
【怎麼的,這麼自大嗎,隨手一拍就覺得自己能贏過別人辛辛苦苦拍出來的照片?這麼能怎麼不去斬獲國際大獎呢?】
第三種更別出心裁,黑她代拍。
【大家都不知道嗎,沈彤很多有名的照片都是找人代拍的啊,我有好幾個攝影師朋友在她紅了之後都來跟我哭訴說沈彤用她們的照片紅了。】
【如果代拍真實存在的話,那就有原因了,這種自己能力水平跟不上容易露餡毀掉人設的,在拍攝全程的節目裡是撐不住的,只能隨便拍拍,這樣拍的不好也可以洗白說「是當天狀態不好,而且只花了一點時間,所以拍不好情有可原」,不然努力了也拍的不好那就太丟人了吧。】
一個個看過來,沈彤有些啼笑皆非。
雖說這些猜測都很扯淡,但最後一條,還真是非常令人震驚的、跟她八竿子打不著的扯淡。
再往下看,當然也有支援她的人在為她撐腰。
【這種沒圖的爆料我分分鐘可以寫一萬字,熱評的那幾位還真是「真情實感」啊,是你親眼見到沈彤膨脹代拍不敬業了嗎?這屆水軍質量不行。】
【原先在某公司跟沈彤合作過,人很好,謙遜又敬業,完全不是這樣的。】
【很明顯就是買的熱搜和黑粉,被帶走節奏的人到底有沒有腦子?】
只不過這些支援,跟龐大的負面聲音比起來,實在不值一提。
窗戶沒關,外面的音樂聲隱隱約約傳進來:「真的都能說成假的/假的/假的都能變成真的……」
她笑,手指輕輕按著手機螢幕,無不感同身受地嘆道:「還真是吧,假的都能說成真的。」
那些負面評論裡雖然不乏水軍,但肯定也有很多路人或者路人粉。
這些人的節奏非常好帶,哪怕本來是相信她的,但是看到大規模的差評,也會不自覺就跟風黑起她來。
就算沈彤能在娛樂圈的流量內分得一杯羹,但她到底也只是個攝影師,不是簽約了大公司,身後有運營和公關的花旦。
所以在面對這種情況的時候,自然有些吃虧。
「那我們怎麼辦啊,」趙萱還在操心,「我們也沒有公關團隊,這時候開會想辦法發宣告什麼的……老實說,我還沒碰到過這種情況,以前也看過人家做危機公關,可是、很少有攝影師需要操心這個啊……」
「我目前的確還沒見過攝影師得操心這個的,」沈彤捏捏眉心,「要不……」
「那就不要操心了。」
一直沉默著的男人忽而開口,沈彤也被他嚇了一跳。
不是他開口,她差點都要忘了他在這裡了。
對上沈彤的目光,聶江瀾道:「我吩咐給何故去做。」
沈彤看了他好半晌,這才忽然一笑:「差點忘記你有團隊了。」
「不過……何故只是你的經紀人吧?把我的事給他做,他會不會不願意?」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聶江瀾眯了眯眼,「你說他敢不敢不願意?」
趙萱乾笑一聲,抓了抓臉頰,說:「你們……你們先聊著,我去買煎餅果子,走了拜拜。」
趙萱走了之後,沈彤半倚在箱子上,自言自語地嘆道:「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你還是個藝人。」
「是嗎?」聶江瀾似有若無眄一眼她的箱子,提示道,「那你忘了我是你男朋友沒?」
沈彤看著身下的箱子:「……」
「需不需要我再提示你一次?」
說完,他就有一個往她這邊走的動勢。
沈彤反彈似的站起身來,把箱子踹去牆角,搖頭:「不、不用了,我記得,我永遠記得。」
剛剛那種狀似過電全身酥麻的感覺,真是讓人空虛又難捱,換誰能不記得?
他似乎是笑了聲,尾音稍抬:「哦?」
說到這裡,沈彤想起來:「為了證明我的確無時無刻都在記掛著聶老師您,我的男朋友,我想起來我還特意為您帶了一個禮物。」
聶江瀾抄手:「什麼禮物?」
什麼禮物能讓她從前幾天說到今天,他還真有點好奇。
沈彤拉開箱子,從裡面取出一隻手錶。
她晃了晃手裡的盒子說:「上次……有一個誤會,記憶不太好,這次買個新的送你。」
她也說不上來自己為什麼要買這塊表,也許是一種隱隱作祟的……宣示主權感?
聶江瀾抬了抬眉梢,竟然難得沒拒絕,伸出手道:「給我戴上。」
沈彤依言走過去,取出表給他戴好,搭扣扣合的瞬間,一聲輕輕的啪嗒聲響。
她握著他手腕轉了轉:「還不錯,比模特戴著好看。」
說完,她又說:「這個防水,應該也挺耐磨,日常生活裡應該不用怎麼特別寶貝也不會壞。不過我看你不經常戴這種吧,所以以後戴的機會應該也很少,不用擔心我說的問題。」
既然很少用到的話,也不用擔心磨損或者壞掉的問題。
但男人居然搖了搖頭:「你送的話,我會一直戴著。」
沈彤失笑,把盒子裝進袋子裡:「不喜歡不戴也行啊,我又沒有壓迫你,只是說一聲而已啦。」
「你送的我就喜歡。」聶江瀾抬起手腕,晃了晃手腕,「不僅戴,我還要把袖子挽起來,讓所有人都看到。」
這又是什麼操作?
「讓他們看看,這就是我女朋友送的,」聶江瀾轉了轉手腕,「二十四小時高畫質帶細節旋轉式展示。」
沈彤聳了聳肩,假意揶揄道:「嘖,難以置信我們看起來征途是星辰大海的智商擔當聶老師,居然就這麼點出息。」
可不是麼,聶江瀾轉了轉手腕——她就是自己膨脹的一切源頭。
沈彤拿起手機:「給你看看模特圖,這表的代言人也是個一線流量咖。不過你戴著比他好看多了,我強烈要求以後何故去給你接洽一下時尚資源。」
手機正解鎖開,面前的介面停留在沈彤鎖屏前的介面中,是和聶江瀾的對話方塊。
沈彤按下home鍵退出,冷不防還是被聶江瀾看到什麼。
他說:「聶江瀾?」
沈彤:「什麼?叫你自己名字幹嘛?」
聶江瀾抬眉:「剛剛那個對話方塊,再開啟一次。」
沈彤開啟和他的對話方塊,以為他要觀察什麼,特意遞到他眼下:「怎麼了?」
男人眼尾一挑,平生漾出一抹特殊意味:「你給我的備註,就是聶江瀾?」
沈彤看了一眼對話方塊最頂端的「聶江瀾」仨字兒,後知後覺道:「啊,是,之前順手備註的。」
那時候他們關係一般,沈彤就按照自己的備註原則備註——
不熟的人之間備註具體職位加名稱,以免遺忘;
關係普通的朋友備註正常名字;
而稍微熟一點的或關係特別好的,則備註外號。
男人明顯對這個生疏的備註感到不滿,指尖敲了敲桌面,輕「嘶」一聲,眉微皺:「你怎麼不乾脆備註《急速燃燒時》聶江瀾?」
沈彤當然知道他是嫌這個備註名太過生疏,一板一眼,一點小巧思都沒有。
聶江瀾讓她越備註越生疏,當然是在說反話。
想了想,沈彤乖乖巧巧點頭:「好的,那我給你改一下。」
聶江瀾:???
下一秒,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著,點選確定,一行嶄新的備註浮現在他們的對話方塊上頭——
《急速燃燒時》聶江瀾(嘉賓)。
「……」
ok.
這個括號打得很好,備註也改得很好,是那種別人一看,就知道兩個人之間不會發生關係的備註。夠疏離,夠陌生。
沈彤看他吃癟,埋頭笑。
男人指腹掐住她臉頰:「很好笑?」
沈彤重新點進對話方塊,三下五除二改好,有些邀功的味道:「這樣行了吧?」
重新改過的備註只有簡簡單單的兩個字:不修。
聶江瀾:「你管別人叫過不修嗎?」
「沒啊,」沈彤語調輕快,「我沒事給別人起外號幹嘛。」
「那就行。」
這是她給他一個人起的名字,而大家給他的那麼多外號裡,只有這個他最喜歡,且只有他和她知道。
這種獨特的、只有兩個人之間才存在著的某種微妙的「特殊性」,讓男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不錯,暫時放她一馬。
當晚在酒店裡,吃飽的趙萱自然是沒有忘記自己的本職工作。
何故那邊接到聶江瀾的訊息,一整晚都在加急處理,又是找人又是找資料,趙萱自然也沒閒著。
她坐在床上:「以我的直覺,沈彤姐,我覺得是有人在背後搞鬼。」
沈彤笑了:「肯定啊,這我知道。」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趙萱說,「這個人很狡猾,黑你還找了三個角度,並且還知道什麼樣的輿論最容易擊中你,她跟你很熟悉吧。有競爭關係,還熟悉,除了陶恙,我找不到第二個人。」
沈彤不置可否地喝了一口熱牛奶:「從看到負面評論的第一秒,我就覺得有一大半的可能是她。」
牛奶帶著點淡淡的甜味兒,很新鮮,聶江瀾說是託人從哪裡哪裡捎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
趙萱看著沈彤,知道沈彤是有話要說。
沈彤沒急著說話,而是先選擇喝光牛奶。
趙萱看她一點點咽,感覺自己喉嚨都要著急得冒火了。
最後一口被細細飲完,沈彤把杯子放上床頭櫃:「……牛奶要趁熱喝。」
聶江瀾剛剛說的,冷了就不好喝了。
趙萱:「……我知道知道,你繼續。」
沈彤這才眨眨眼,道:「跟導師爭執這件事……其實不是我,是蔣婭甜。」
「蔣婭甜嗎?」趙萱聽過這名字,但也有點奇怪這人怎麼跟沈彤扯上了關係。
畢竟路程太趕,沈彤也沒有跟她說比賽的事情。
「嗯,那個導師控制慾太強,蔣婭甜性子也烈,兩個人就有點矛盾在。背後搞鬼的人肯定是參賽者裡的一個,因為別人不會知道爭執這件事。」沈彤說。
「剛好第一次選座位我和蔣婭甜坐一起,關係也還行,就一直一起行動。後面郭青鴻要我們修改照片,我們都沒改,但是郭青鴻說話太傲了,觸到了她的怒點,她就和郭青鴻吵起來了。我剛好站在旁邊,其實沒參與,跟郭青鴻爭執的是她,但這個人偷換概念,把炮火引到了我身上。」
而且,當時在現場的人都知道,蔣婭甜那場脾氣是有原因的,不涉及尊不尊重的問題。
背後這人不僅黑她,還是毫無原則地黑她。
不過她想,何故絕對也不是什麼軟柿子,既然負責了這次的公關,一定也能把這件事的幕後主使給找出來。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只要做過不坦蕩的事,就會有袒露在世人面前的一天。
那一天會到來的,她等著。
趙萱跟了沈彤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她經歷這樣的事,有點好奇:「你的狀態比我想的要好很多誒。」
沈彤:「怎麼?」
「我以為你至少會崩潰的,或者會被打擊得沒法工作。」沒想到現在還能在這裡開玩笑。
「我要真那樣,不就著了他們的道了?」沈彤搖搖頭,「況且這都是我沒做過的事情,我怕什麼?」
身正不怕影子斜,謊言蓋不住真相,只要是她沒做過的事,就不用害怕。
她相信總會有辦法翻盤,這時候的自怨自艾,除了給自己和別人徒增煩惱外,再沒有別的作用。
沈彤伸手調整檯燈:「明天何故那邊應該會出解決方式了,咱們倆在這裡猜也沒用,早點睡,明天才有精力去應對各種情況。」
不愧是聶江瀾籤的公司,第二天一醒,沈彤就收到聶江瀾的訊息:【醒了來我房間。】
沈彤一看,現在是八點,而聶江瀾的訊息,是凌晨四點發來的。
推開他房間的門,看到男人還坐在電腦前,披著一件浴袍。
沈彤一下子都有點不知道怎麼組織語言了:「你昨晚就睡了四個小時?」
聽到她說的這句話,男人這才像是忽然反應過來,抬起眼瞼,伸手揉了揉眼睛。
他本來平素動作就慢慢悠悠,這會兒,更是像某動畫裡的反射弧超長的樹懶似的,眨了眨眼。
他聲音沙啞,裹著又沉又重的倦怠:「我沒睡。」
……??!!
「你沒睡?!」沈彤本還惺忪在腦中掙扎的睡意乍然間消失了,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裡噼裡啪啦地爆炸,「怎麼不睡覺?!」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她大驚小怪:「一晚而已,不會有問題的,你男朋友身體很好。」
「不是……」沈彤走到他身邊,「你昨天不是還叫我早點睡嗎?」
聶江瀾:「是啊,你需要早睡。」
「那你呢,你為什麼不睡?」
「我得找東西,」他按著滑鼠,「我想早點把這事解決,不然晚一天反擊,就多一倍輿論。」
他不想再看到藉著網路做遮擋的人,靠一雙手一個鍵盤,就像是架起一管槍,可以任意讓針對她的東西肆意發酵。
沈彤悔得腸子都青了:「我要早知道你不睡,我也不睡了,昨晚應該過來幫你分擔的。你怎麼一句話也不說,你應該告訴我啊。」
她掰過他的臉,觸了觸他眼下的黑眼圈:「你看,你以前作息那麼好,完全不會有黑眼圈的。」
男人熬了一夜,腦子並不甚清明,但還是能笑著回她:「之前想你想的。」
「胡扯。」
看到沈彤嚴肅的神色,知道她是在擔心自己,聶江瀾無所謂地笑笑,拉著她坐到自己身側:「不要怪自己,我本來就沒打算告訴你。」
男人捏捏她的耳垂,為了安撫她,那樣一貫掐得冷淡的嗓子竟攙上了些許柔和:「你只用負責好好休息就好了,剩下的交給我。」
畢竟要面對這樣的聲討和語言暴力,她要承受的心理壓力本就足夠多,他不願意讓她再多有一絲一毫的負擔。
她所需要承受的那些,總有他不能也無法分擔走的東西,但他希望能分擔走的,自己通通都拿走,一個也不給她留下。
沈彤坐在那兒沒說話,腦子裡忽然閃過無數幀片段。
初初遇到這個男人的時候,他動輒睡到快正午,後來為了錄製節目四點要早起,他皺著的眉頭裡壓著滿滿當當不悅的起床氣。
後來他們的生活不知不覺彼此滲透,她更清楚他的生活習慣,也知道這樣的人看似活的隨性,實則非常自我。
很難有人能打破他的原則,除了不可抗力,幾乎沒什麼能對他的生活做出改變。
但是此刻,這個人為了她,為了一場其實並不算如何嚴重的水軍攻擊,一整晚沒有閤眼,只因為想早一點結束攻擊到她身上的唇槍舌戰。
她哪裡能想到。而她又何德何能,擔他如此珍重。
察覺到沈彤的失神,聶江瀾敲敲桌面:「好了,又不是要死了。」
沈彤皺眉:「你這人嘴裡就沒點好話?」
「沒有,」聶江瀾說,「甜的都給你了,苦的話給我自己。」
「……」
沈彤嘆息一聲,知道他沒休息好之後,就算他再說什麼話逗她笑,她都很難高興了。
「我們快點弄吧,弄完你去補覺,」沈彤打算趕快進入正題,「何故呢?」
「他們也熬了一晚,facetime開到七點才結束,」聶江瀾說,「最後幾個人熬得咖啡都撐不住,我就讓他們先去睡一會,我收個尾,等他們醒來再繼續。」
沈彤不太清楚公關的具體步驟,只知道聶江看說了「我們」,那參與的人員一定也不少。
沈彤點頭:「好,目前的工作都做到哪裡了,快做完了嗎?」
「快了,」聶江瀾從word裡調出一份檔案,「這裡是擬得差不多的宣告,你看看,有問題就修一下,沒問題就等下讓你工作室發微博。」
沈彤看了一眼,宣告很專業,從否認微博到還原真實事件,還有向造謠者發律師函。
一應俱全,沒什麼需要改的。
「不用改,」沈彤說,「這個是針對我不敬業的宣告吧?」
「對,除了這個還有影片,昨晚連夜剪的,」聶江瀾收斂了懶散神色,道,「記得之前我們拍電影那期節目裡,你需要給孫凌找狀態的事麼?」
這名字挺熟悉,沈彤說:「記得。」
為了讓她拍孫凌,聶江瀾還特意「討好」她。
聶江瀾繼續道:「那時候不是有工作人員拍了段小影片,記錄你引導孫凌進狀態的全過程?我們把這個剪下來了。」
還有一些零碎的片段,比如之前在組裡她忙上忙下的身影,還有急速燃燒時後臺記錄,嘉賓們誇攝影師敬業的畫面。
甚至他們還找來了很多前輩肯定沈彤能力,以及誇獎她敬業的訪談。
沈彤自己都有點驚訝:「你們哪裡找來的?這裡面有些我自己都不知道」。
「要不然你以為怎麼熬了通宵?」聶江瀾繼續點滑鼠,「發完宣告之後過段時間再發這個影片。熱度很快就起來了。另外,他們已經去聯絡了你那個比賽的負責人,負責人會出面證明你跟郭青鴻的事只是誤會,你沒有跟她起爭執。」
沈彤道:「不會把蔣婭甜拉進來吧?」
聶江瀾看著她。
沈彤說:「雖然爭執的確是她跟郭青鴻起的,但她從來也沒想過要連坐到我。她人還是挺好的,這段不提及她我們也能揭過去,所以……就不要說爭執其實是誰和誰起的,就說我和郭青鴻的是誤會和虛假爆料就好。」
這種緊急關頭,其實轉移眼球是最好的方式之一。
只要裡面說一句,其實跟導師起爭執的事蔣婭甜而非沈彤,大眾的炮火就會立刻轉移去蔣婭甜身上。
但……畢竟大家都想揭過這件事,沈彤也不想用拉朋友下水的方式保全自己。
聶江瀾當然懂她,他說:「應該不會涉及你說的那個人,因為之前我們沒往那方面想。」
「好。」
他們耗時一晚主要針對的是那些說沈彤不敬業和膨脹的黑點,「代拍風波」之後再來解決。
兩個人談了一個小時後,迅速睡好的何故也趕來了。
他一邊伸著懶腰一邊道:「有這樁事兒在心裡壓著,好像怎麼睡都沒法完全睡好,咱們先把這事解決再說。」
沈彤把趙萱叫來,解釋了一下接下來要做的,趙萱立馬就開始著手。
籌備的時候,何故看著聶江瀾,一臉的難以置信:「你一直沒睡?」
「忙著給你們收尾,睡什麼睡。」男人捏著手腕,靠在椅背上闔眼休息。
何故擺出一個誇張的表情,看著沈彤:「老天爺,聶江瀾收尾啊,你見過聶江瀾什麼時候給人收尾?」
何故瞪大眼,真是受的刺激不輕,一個勁兒道。
「他對待自己的事情都佛得不行,管都不管的你知道吧?」
「我以前沒見過他不睡覺幹什麼的,昨晚一通電話打過來要我加急處理,十幾二十個人一夜沒睡,包括他。本來這種事他都不用參與的,我跟他說不用讓他回去睡覺,只負責給錢就行,你知道他說什麼嗎?」
沈彤:「說什麼?」
何故學著聶江瀾的語氣緩緩道:「‘交給你們,我不放心。’」
「哇,我真的第一次見他這樣,」何故語氣狎暱,「榮幸嗎,沈彤老師?」
男人掀開眼瞼:「再興奮一點,晚上你也不用睡了。」
何故訥訥收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