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晚宴之後,大家又進入相對較忙的階段。
聶江瀾真正有一天休息,是在《見霜》徹底殺青之後。
他是真的肉眼可見地忙了起來,而他來找沈彤之前,沈彤正送走沈母。
那會兒沈彤正在拍客片,選了一個相對雅緻的客棧給客人拍照。
因為進了相對較好的環境,家離這邊也近,沈母便給她打電話,問她在哪兒,說自己要來看她。
沈彤報上地址,傍晚的時候沈母就來了,手裡還提著一大堆吃的。
「這個鴨鎖骨是你喜歡的牌子,還有小麵包,平時出去的早來不及吃早飯要隨身備好,餓了可以吃。還有牛奶,我給你買了五瓶,平時要多喝牛奶。還有補品,你工作累,一定要注意身體……」
沈彤一一接過,乖巧點頭:「是是是,我知道了,我身體好,你別擔心。」
沈母關切道:「最近工作忙嗎?」
「還好還好,」沈彤慣例安慰沈母,「只是有時候跑的地方比較多,真正工作的連續時間不長,能抵抗住。」
兩個人聊了半個多小時,沈母又講了些平時慣愛講的,沈彤一一答應,還笑著說讓她不要擔心。
要上車前,沈母又問她:「你之前那個綜藝跟拍……怎麼樣了?」
「還可以的,」沈彤偏頭,「不過早就已經結束拍攝了。」
只是現在《急速燃燒時》還在熱播,熱度一直在延續罷了。
「那些朋友都還在聯絡嗎?」
沈彤:「啊?」
「沒什麼,就關心一下你交的朋友,」沈母笑笑,摸摸她手臂,「你一個人在外,媽媽怕你走歪。」
沈彤聽慣了這話,耳朵都快起繭了:「不會走歪的,您就放心吧啊,我安全意識很強。」
送沈母上了車,不過多久,又迎來了聶江瀾。
剛進她房間,聶江瀾就發現桌上那一大堆東西:「誰來過了?」
「我媽,」沈彤把東西一個個從袋子裡拿出來,「你們像商量好了似的,一個個跟著來。」
男人手抵在桌邊:「那是我們關心你。」
沈彤一個個把東西拿出來,聶江瀾就在一邊看著她整理。
整理著整理著,沈彤發現最後一個袋子裡裝的是水果。倉促看了眼,沈彤把袋子提起來放到一邊。
男人輕飄飄:「不用藏了,我看到了。」
沈彤咳一聲:「你看到什麼了你看到。」
「木瓜,」他勾勾唇,「想不到沈老師對自己要求還挺高啊。」
「……………………」
她臉上一熱,只好讓他住嘴:「別胡扯!這是我媽給我買的,她愛吃這個。」
「你媽愛吃,那給你買幹什麼?」他興味地挑挑眉。
沈彤:「她覺得我也愛吃吧。」
「不喜歡怎麼不告訴她?」
「畢竟也不是每天來看我,就不說這些了。好歹都是她的心意,免得她覺得自己白買了。」沈彤說,「反正也、也不是太難吃,而且這東西營養價值高,偶爾忍著吃點對身體好。」
聶江瀾抄著手,目光慢悠悠地晃到某處,意味不明地低笑一聲:「怪不得。」
沈彤雙手護胸:「你看哪兒?!」
聶江瀾勾勾唇:「沒啊。」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反駁,「我很少吃的。」
「天生的?」
「聶江瀾!」她瞪他。
他挑眉:「怎麼了,木瓜美容,我說你這是天生的美貌,你怎麼還急了?」
她看他想說的不是這個吧!
「多吃點木瓜,木瓜好。」男人頷首,如是道。
「……」
他才說完,手機就傳來收到訊息的提示音。聶江瀾拿起手機看了眼,點開。
「誰的?」沈彤問。
「何故。」
他低頭看何故發來的檔案,雙指擱在螢幕上外擴,放大,仔細看裡面的內容,表情不大好。看了一會,忽而又笑了聲。
沈彤:「怎麼了?」
「小事。」他說得輕巧。
「我看可不像小事,」沈彤猜測,「是……什麼出結果了?」
「嗯,」他不置可否地點頭,「之前有家公司跟我們搶劇本,沒搶贏,你記得吧。」
「記得。」
「那個劇本叫《空槍》,諜戰類,我們買下了。現在這家公司提交公佈了新劇大綱,也是諜戰類,時代背景也相似。」
「大綱粗略看,跟《空槍》整體走向很像,」聶江瀾笑,「但他們很聰明,走向麼,很多劇都差不多,所以我們也沒法說什麼。」
「也就是不能構成抄襲?」
「當然不能,現在很多劇方很聰明,抄不到比例,就不會被告。」
沈彤停了停。
聶江瀾:「而且之前買脫口秀說我們的,也就是那家公司。」
「我知道了。」
這麼說來的話……那無意義的質疑就找到了落腳點。
聶江瀾繼續她的想法,說道:「因為之前編劇就打算跟我們合作了,所以估計從那時候開始,他們就已經做好了兩手準備。」
「如果能低價買到劇本就拍,不能低價買到,就換一種方式拍。」
「應該是,」沈彤皺了皺眉,「不然動作也不會這麼快。」
「是想趕個熱度,在我們之前上映,」聶江瀾道,「反正道具做得差不多了,花一兩個月,拍個質量還過得去的,就是他們的目標。」
他們看準聶江瀾這邊會花好一陣子籌拍,於是便做了借鑑框架快速拍完的打算,準備搶佔這個題材的第一杯羹。
沈彤:「那怎麼辦?你也要加快速度了嗎?」
聶江瀾搖頭:「慢工出細活,我不會被他們影響。」
「放心吧,」男人轉了轉手上的打火機,「市場會有自己的裁決和選擇,不是越快越好的。」
「萬一他們紅了呢?」
他沉沉一笑:「哪個時代裡,一種光芒會遮住另一種?」
「如果他們拍的一般,紅了。我們拍的好,也會紅。」他說,「相反,那時候兩個電影被扒出來相似的可能就更高了。」
也是,沈彤點頭。
「拭目以待吧,不用操心這個,」聶江瀾道,「該洗澡洗澡,該睡覺睡覺。別因為這個影響自己的生活質量。」
沈彤被看似雲淡風輕什麼也不關心的男人喊去洗澡,進浴室前,他還不忘好意道:「別想著那件事,好好洗個澡,一切都會迎刃而解的。」
沈彤點點頭,聽他的話好好洗了個澡。
洗完澡裹上浴袍,看著褶皺衣領間隱約露出的白色肌膚和鎖骨,心想還好沒被曬黑。
於是當晚,被人壓在床上伏在耳畔說話的時候,沈彤才真真切切地明白——原來這個男人,除了某件事,其餘的事,是真的全都不操心。
她的浴袍被拂落,鬆散地耷拉在腰際,肩膀上很癢,有氣息輕灑。
「你的鎖骨真好看,我能在它底下種個草莓嗎?」
男人聲音沙啞而性感,似幽幽夜色中奏響的幾道笛音。
這次為了拍客片,沈彤住在客棧裡,客棧環境好,所以客人一貫也不少。
這會兒八九點鐘的光景,底下已經傳來了一陣熱鬧的喧譁聲。
不知說到了什麼話題,有人興致絕佳地一拍桌子:「好!就這麼來!」
沈彤模模糊糊的神思被這句話扯了回來。
聶江瀾的呼吸聲在夜裡漸漸失序起來,灼熱感噴灑在她皮膚上,帶起一陣讓人難以忽視的酥麻和戰慄。
這人也沒什麼好的,就是言出必行。
沈彤吃了痛,又覺得麻,麻中還摻雜一點兒癢。
她忽然想到什麼,推他肩膀:「你還沒洗澡吧……」
男人手已經撐在她腰側了,從手臂中緩緩抬起臉來,夜色揉進他眼裡,沉沉的,彷彿化不開。
可月色也囊括進夜色中,讓他眼神里,又帶著一泊柔軟的溫柔。
聶江瀾非常理所應當地反問:「沒洗又怎麼樣?」
沒洗你就能這樣打斷我了嗎?
「……」
無論是不是在理論上佔上風,這人只要開口,永遠帶著一股不低頭的清傲,彷彿所有的講理都是自己的。
沈彤把早被他扒到底的浴袍扯到身上蓋著,足尖去踢他:「去洗澡,快點。」
男人舔了舔唇角,似乎是在進行什麼回味,過了會兒,他嗓音醇得像是醉過了:「我就……」
「c」開頭的字沒說出來,再熟悉不過的、在這種場合下使用廣泛的一句話就立時浮現在了她腦海裡。
沈彤耳邊砰地一炸,像是裝著熱水的氣球嘭一下在臉頰邊炸開,染得她雙頰都開始異常升溫。
在他沒來得及開口之前,沈彤早已經咬了牙指向他:「不聽不想知道,你給我去洗澡!」
要命了,現在這個男人還沒說話,她居然就知道他要說什麼了……這個人怎麼什麼話都能說得出口啊?
她實在沒想到,沒想到某個樞紐被開啟之後,這個人專挑那些她聽了都會爆炸的詞來講。虧她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還在心裡覺得他是高嶺極寒處不染任何七情六慾的高嶺之花。
行吧,她現在誠摯地向高嶺之花道歉。
沈彤催他去洗澡的時候,聶江瀾若有所思:「以前這種時候,你都不會催我去洗澡的。」
他看著她,抬起手蹭了蹭唇角,蹭掉唇邊一點晶瑩。
沈彤轉過頭不再看,已經懶得去催他洗澡了。
過了會兒,她還是開口道:「你再不洗澡,我就要睡覺了。」
他身子頓了頓,眼瞼抬起,喉結滾了滾:「……」
「我明白了。」他說。
「……」
「那你先別睡,等我洗完。」男人撐著床墊站起身,往浴室走去。
站在浴室門口,他頓了頓,又往後側了側身,看著她:「那我可以進去了?」
正在喝水平復心情的沈彤聽到這句話,猝不及防停了下,被嗆到:「咳咳咳……」
聶江瀾:「怎麼這麼不小心。」
沈彤咳完,看他一眼,皮笑肉不笑:「你當初就不該把我的瑞士刀扔掉。」
他停了一下。
她繼續:「不然我現在就可以砍你了。」
「……」
浴室裡花灑水聲響起,沈彤開啟ipad,看到趙萱發來的訊息。
沒過一會兒,敲門聲響起。
沈彤在裡面穿了件小吊帶,堪堪遮住聶江瀾方才的「傑作」,走到門口去開門。
趙萱手裡捏著一沓資料:「這是你要我找的資料,還有《平意》最近幾期的封面墊在最底下。」
沈彤靠在門口,垂眸翻了翻手裡的資料。
趙萱很厲害,在沈彤拍攝的那期《不凡》暢銷之後,立刻接觸了《平意》封拍的負責人。
兩個人沒有溝通多久,兩邊的合作意向就已經初步達成,《平意》那邊對這項合作的態度也很積極。
達成初步合作後,寥寥幾天過去,《平意》就已經確定下了沈彤具體拍攝哪一期的封面。
確定下來之後,還是慣例,沈彤讓趙萱找了找模特的資料,以及《平意》最近幾期的封面,想要看看他們喜歡什麼樣的風格。
除了找封面,她還讓趙萱蒐集了一下《平意》歷年來讀者投票最高的封面,也想確定一下受眾喜歡的大致走向。
粗略看了看,沈彤手上的紙張嘩嘩輕響:「嗯,差不多了,就這些,辛苦了。」
「還好啦,」趙萱擺擺手,似乎是聽到了什麼,問沈彤,「沈彤姐,你水龍頭沒關嗎?」
沈彤蹙了蹙眉:「怎麼這麼講?」
趙萱指了指衛生間:「那裡面怎麼有水聲。」
沈彤眨了眨眼,還沒說話,趙萱看到鞋櫃旁邊的一雙男鞋,彷彿是明白了什麼:「噢,聶江瀾在裡面啊。」
沈彤把資料抱在懷裡:「這麼晚了你還不睡覺?」
「現在才九點半好不好,晚什麼!」趙萱皺皺鼻子,「你這樣子也不像準備睡覺的啊,還穿個打底衫在裡面。」
「沈彤姐,你無緣無故穿打底衫幹嘛?」
沈彤被問住,半晌,深得聶江瀾真傳,竟是眼都不眨道:「冷,我穿個打底禦寒。」
「是嗎?」趙萱狐疑。
沈彤:「你現在還會懷疑我了?」
趙萱被問住。
「好了,」沈彤及時讓趙萱回去,「你回去休息吧,已經很晚了。」
趙萱點點頭:「喔……」
臨了要走時,還不忘往沈彤房間裡多看了兩眼:「沈彤姐,我這時候忽然想到一首詩。」
沈彤感覺到可能不是什麼正經詩,道:「回去睡吧。」
趙萱很堅持:「不行,就算冒著丟飯碗的風險,我也一定要說!」
下一秒,她跑起來,一邊跑一邊道:「春宵一刻值千金!」
沈彤一臉已經料到的表情,把門關上了。
她走到桌子前,整理了一下手裡的資料,又再翻看了兩眼。
趙萱整理得還算比較細緻,她要的趙萱都整理進去了,這麼一比,還真算是一疊較厚的檔案資料。沈彤把東西壓在自己筆記型電腦底下。
最後一個雜誌,已經被趙萱爭取下來了,過陣子沈彤就可以去拍攝了。
以前入行的時候,她給自己定下的目標就是拿到雜誌的大滿貫,但彼時沒有料到,這一天居然比自己意想中的還要早。
聶江瀾洗完澡出來了,浴巾搭在頸後,站在沈彤身後。
他一邊手撐在她身側,另一隻手扯起一半的浴巾擦頭髮,有小水珠一顆一顆地抵在沈彤肩膀上。
沈彤手肘後推:「吹頭髮去。」
他不聽,就在她身後一點一點地擦著髮梢的頭髮,水滴流經他的下頜,再度滑落到沈彤肩上。
沈彤翻著手裡的資料,邊看邊等聶江瀾把頭髮擦乾。
就這麼胡亂地擦了會兒,聶江瀾看著她肩膀處的衣服,喃喃:「溼了。」
「誰叫你不吹頭髮,」沈彤翻了一頁紙,「快點擦。」
他不老實,扯了扯她腰間的束帶,她肩膀上那塊衣料就乖巧地往墜了下去。
反正她還穿了件吊帶,不介意陪他慢慢耗。
沈彤很有興致地繼續不理他,裝作還在仔細看手上的資料。
「這有什麼好看的。」果然,不過一會兒,男人就不滿了起來。
他半咬住她耳垂,把她手裡的資料收走:「這個沒意思。」
「我覺得挺有意思的。」
「沒我有意思,」他跟她打著商量,「不如你看看我?」
沈彤憋笑,不回頭看他。
但下一秒,他已然找到了治她的方法。
他下巴抵在她肩上,齒關靈巧地咬住她肩上系的蝴蝶結的一端,輕輕往外一扯,沈彤吊帶的右邊散開了。
他摟著她的腰,換了一邊,繼續低頭,髮尾上垂墜的水珠滾了一滴下來。
水珠滾落的瞬間,她左邊的吊帶也散開了。
本來衣服就是因為兩邊的帶子才能掛在身上,這會兒能掛住的東西消失了,絲綢衣料也就軟綿綿地一口氣往下滑到了底……
他的吻和以往一樣,帶著絕對的侵佔性和毋庸置疑的霸道。
但似乎,又有什麼不一樣了。
燈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關掉,只有角落裡那盞小小的夜燈在一隅裡,染亮小小的一道牆角。
她也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被他放到了床上,只記得隔音效果不太好,或者是樓下聲音太大,她隱隱約約能聽到彈箜篌的聲音。
箜篌聲清脆,繞著房梁盤旋而上,柔柔軟軟的尾調像是誰的指尖,朦朧地順著皮膚打著旋兒地落在每一處。
她像是箜篌的弦,伴隨著每一個落點幽幽地顫動。
他作亂的手指移開,扣住她手心,完全伏上來的時候,還在詢問她的意見。
男人鼻音更濃,帶著一點嗓底壓抑已久的情緒:「……嗯?」
她嗓子也啞了,可能因為眼角沾了點兒淚,鼻音跟他比起來也毫不遜色。
她手指輕輕回扣,闔了闔眼:「嗯。」
伴隨著尾音結束,他壓身而入。
沈彤縮了縮身子,咬住他肩膀,全身繃緊,像被人擰緊了弦。
樓下的箜篌聲還在響,起先停了會兒,弦隨著夜色緊了一瞬,但很快,隨著奏樂指尖的撥動和放鬆,音節連貫,完整的曲子流淌而出。
曲子漸行漸快,似叢林中奔跑的麋鹿,迎著風聲橫衝直撞。
又似瀑布落石而下,在那一剎得到盡致淋漓的抒發。
高山流水般流暢的演奏後,樂聲又漸漸放緩。
隨著樂聲彌散在夜色裡的,還有輕微的床板吱呀晃動的聲響。
男人的笑聲低啞,帶著揶揄:「你腿放鬆點,我腰都要被你夾斷了。」
半夜,被來回前後折騰了幾道的沈彤,已經完全被生物鐘的睏意包裹了。
直到被人抱進去洗澡的時候,沈彤看到浴缸就條件反射:「聶江瀾你還是不是人啊!!!」
抱著她的男人停了一下:「你還這麼有力氣?」
「……」
「我沒有,我死了。」沈彤立刻兩眼一閉垂下頭。
「本來我是沒想到的,但你這麼一提醒,我覺得不無道理。」
沈彤已經放棄了:「你做個人吧聶江瀾。」
「做人沒意思。」他把她放進一邊,開始試水溫。
「……」
洗完又是一個半小時以後,沈彤躺在床上,內心感想萬千。
最後,所有的感想匯做一句話——「你頭髮幹了嗎?溼頭髮不能睡覺。」
聶江瀾摸摸髮根,道:「我現在不睡,乖,你先睡。」
「那你還想幹什麼?」沈彤每個細胞都警鈴大作,企圖喚醒他的良知,「現在快兩點了,明天咱們還有事要做。」
聶江瀾好笑看她一眼,從櫃子裡摸出煙盒。
火苗在暗夜中劃亮一瞬,他半咬著眼,眯眼道:「我抽根事後煙。」
如果不是沒力氣,沈彤真的很想踹他。
他怕燻著她,去陽臺上關了門,坐在藤椅上點菸。
橘紅火焰晃動,他垂眸定頭,愜意地撣了撣眼尾。
第二天吵醒沈彤的不是鬧鐘也不是夢想更不是聶江瀾,而是聶江瀾的電話。
何故簡直無時無刻都在操心,今晨的慣例是成果彙報。
聶江瀾手機放在耳邊,閉著眼聽,手還環著沈彤,她也模模糊糊聽到了一些。
「你們倆合拍的那個雜誌賣得不錯,我給你盯了盯,到上市應該也是很不錯的。我上次看,還有個主編點名表揚了沈彤,說她鏡頭感好,這下別人沒話質疑你女朋友了啊。」
「還有你,《空槍》都要開機了,你昨晚還不知道在誰枕邊醉生夢死,你趕快的啊,事兒辦完了早點來,又不是不知道最近你轉型爭議多大,要你證明自己有實力你還真不著急啊。」
「還有,那個,之前我跟你提的姚江抄了《空槍》梗概的事兒,現在那邊劇本也敲定了連群演都開始找了,框架跟《空槍》也很像,幾乎是避開法律準繩把能摳的東西都摳完了。我們也要快點把演員定下來了。」
資訊量頗大的晨間彙報完畢,沈彤嘟囔道:「幾點了?」
「九點半。」
「那我還可以睡一個小時。」
「你睡吧,」聶江瀾笑道,「我先起來。」
沈彤以為他要走:「起來幹嘛?」
「起來看看,」男人說,「你昨晚把我腰弄青了沒有。」
「?????」
在客棧裡休整了一會兒,沈彤很快爬起來工作。
經過昨晚聶江瀾一整夜的熱情攻勢,沈彤算是充分意識到,什麼叫這個男人所擁有的,僅有一處的溫柔。
只有耳鬢廝磨的時候這個人說的話是溫柔的,其餘的……呵呵。
底下沒有再奏箜篌了,放了首歌,臨近正午的時候音箱悠悠唱著:「上半身是詩人/下半身是流浪漢……」
她從衣櫃裡翻出一套衣服,不無贊同地在心裡想。
嗯,是,上半身是詩人,下半身是禽獸。
她揉了揉腿,換了條牛仔褲,上衣打個結,系在腰間。
背好相機的時候,聶江瀾也正好從浴室出來了。
男人仰靠在門框上,抄著手,笑得風流又愜意:「嘖,醒了?」
沈彤頓了一秒,看這個人全身上下散發出的氣息,不由撇嘴:「你今天還這麼有精力?」
昨晚看他在陽臺藤椅上抽菸,還沒來得及多看幾眼,沈彤就已經困到不行,還沒等他上來就已經倒在枕頭上睡著了,也不知道他幾點睡的。
唯一知道的就只是他睡得比自己晚,起得還比自己早。
今早何故電話打來之後,沒過多久聶江瀾就起來了。
聽了她這話,男人頓了頓,旋即掀開眼瞼,問:「你這是在暗示我嗎?」
沈彤:「我暗示你什麼了?」我哪裡暗示你了???
他懶懶散散道:「你暗示我今天多留點精力,然後……」
這是什麼腦回路?這腦回路合理嗎?
沈彤難以置信地瞪了瞪眼,旋即搖頭:「我不是,我沒有。」
對上他笑盈盈的目光,她條件反射般腿軟,抄起相機就往外跑,妄想躲過可能會重演的昨日「慘劇」:「我想起來我還有工作沒做完,先走了拜拜。」
聶江瀾沒再跟她胡扯,笑著伸手攔住她:「好了,我下午就走了。」
沈彤剛剛就看到他在整理東西,再加上今早何故那個電話,不難猜出他是時候該回去了。
沈彤點點頭:「回去……忙《空槍》的事?」
「嗯,」他道,「還有很多事等我回去處理,演員也沒定,還在選。本來副導演定就好,但思前想後,還是覺得我也要去一趟。」
「電影馬上開機了,你忙一點是應該的,」沈彤道,「對了,《見霜》什麼時候上映?」
「還在剪輯和定檔中,目前不清楚,不過預告片花應該快放出來了。」
沒聊過幾句,聶江瀾馬上就要啟程。
要上車之前,他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轉頭同她道:「差點還忘了一件事。」
沈彤:「怎麼了?」
「到時候《空槍》開機,也是要找攝影師的,不然劇照沒著落,但很多攝影師都沒辦法完成我給的要求,」男人散漫勾勾唇,「所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能請到沈彤老師為我拍劇照?」
沈彤認真思索了一會兒:「你開多少錢?」
聶江瀾:?
她笑開,推他上車:「好啦,你快去吧,等我把手上忙完就去劇組裡找你。」
「知道《空槍》要開拍了,我後面行程都推掉了,推不掉的也提前了,所以這段時間會比較忙。」
他的第一部電影,她當然做好了參與的打算。
所以這段時間要儘快把工作解決掉,到時候就可以跟著大家一起進組了。
他眯眯眼,蜜色碎光在眼底陳鋪成一灘灘的軟光圈:「那我到時候,要好好酬謝沈老師了。」
沈彤側了側頭,好整以暇:「你目前是怎麼打算‘酬謝’我的呢?」
男人比了個三的手勢。
沈彤:「三百萬?」
他搖搖頭,道:「三天三夜。」
「……」
「你上車吧你!」
忙起來的日子比沈彤能感知得還要快,那短短一週她輾轉了三個地方,也在月末的時候順利迎來了《見霜》的預告片。
《見霜》是根據辭幕的同名漫畫改編而來的,也是聶江瀾第一個有直接參與的電影。
漫畫版本人氣已經很好,口碑也更是可圈可點。
電影版本身就是看中了漫畫的熱度和口碑,打算也是延續下來這樣的雙贏,所以畫面精良,特效不錯,故事線更是在尊重原版的基礎上做了潤色和改編。
能參與進這樣的團隊,無論自己發揮得如何,結果註定就會是好的。
反之亦然,能夠被選入這樣的團隊,自己本身,也需要擔得起這個水準。
預告片內容做得很好,大部分戲份都分給了主角,孫凌戲份不多,但為數不多的幾個鏡頭裡,也能看見他表演的張力。
他飾演的孤兒自小被拋棄,歷經艱辛後,長大後成為獨當一面的將領。
不過是幾個鏡頭掃過,他眼神中的情緒依然詮釋得極其到位,隱忍、脆弱、堅持,還有隱忍到極致時,那一個眼神的爆發。
預告片公佈後,大家除去誇獎主角和幕後班底,孫凌的表演也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飾演肖江的是個新演員嗎?之前沒見過,但演得挺好的誒。】
【最後一個眼神掃過來的時候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上次見這個演員好像還是在急速燃燒時裡,聶江瀾那個part的男主角是他對嗎?聶江瀾眼光夠準啊,這表演雖然有點青澀,但在一眾實力演員裡沒有被全方位碾壓到平庸,已經很不容易了。假以時日好好練習,肯定大有前途。】
【據說當時是聶江瀾把他從一堆新演員裡挑出來的,這麼看的話聶江瀾還是蠻厲害的,有點期待他的《空槍》了。】
評論很多,但大部分說的都沒錯。
孫凌作為新演員,要在這種製作裡說完全碾壓別的實力派演員,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沒有被大家奪去風頭,在五分鐘的預告片那麼多畫面和演員裡裡能被大家記住,在自己的戲份裡能做到出彩,已經是非常不錯的表現了。
不知怎麼的,沈彤想到聶江瀾,又想到之前的對話裡,他滿不在意地淡聲道:「我的能力怎麼樣,還需要靠他給我證明?」
他對自己的能力永遠瞭解得透徹,總是帶著那麼點冷傲,卻又不過分自滿。
張弛有度,能收能放,恰恰是他最吸引人的一點。
後來《見霜》釋出會採訪的時候,聶江瀾沒到,有記者訪談的時候問孫凌:「聶江瀾今天沒來是嗎?你知道他為什麼不來嗎?」
不久前那個對鏡頭還有些驚惶的孫凌,眼睛裡已經褪去那一份天然的自卑,他得體笑道:「知道的,他最近在忙自己的新電影《空槍》。」
說完,孫凌竟是自發地幫他打起了廣告:「故事非常有意思,跌宕起伏又動魄驚心,有大情懷也有小感動,很適合所有年齡段的大家觀看。也希望大家到時候多多支援。」
記者:「你在《空槍》裡有參演嗎?」
孫凌:「這個我不能說,但是到時候就要公佈演員表了,大家到時候可以看。無論有沒有我我都會推薦給大家的,畢竟聶江瀾老師……哦不現在要叫導演了,他對我的意義很大的。」
記者又問:「之前你在《見霜》裡的表演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評,你有什麼想說的嗎?畢竟電影裡前輩很多,新演員被大家看到的機率很小,現在觀眾期待值變高,自己會覺得壓力大嗎?」
「壓力方面……有肯定是有,但是現在都演完了嘛,之前江瀾哥也跟我講過,就是說演員要會入戲也要會出戲。入戲的時候你要把壓力當做自己的動力,但我當時因為還是個新演員,所以沒有多少關注,到拍完也是抱著要證明自己的心態。」孫凌說。
他又笑了笑:「說到這裡,大家關注過我之後我還給江瀾哥發資訊,我說忽然關注度期待值變高了,我怕大家失望。畢竟這些關注什麼的都是在我拍完之後才來的嘛,我那個時候也……不知道會這樣。」
「那時候江瀾哥就跟我說了句我現在都記得的話,他說,不要為沒發生的事擔憂,也不要為已經發生的事後悔,不要自我困擾。拍完了就是拍完了,起碼當時的我能給的最好答卷就是這樣了,對。」
記者:「所以你經常因為一些事跟聶江瀾溝通嗎?」
「也不是,打比方的話,他就好像我的……一個導師一樣,」孫凌講話的時候都帶著感激,「是他把我從邊沿帶到這個行業裡來,我的很多進步都是他培養出來的。」
「我之前看大家誇我進步大的時候,真的,怎麼說呢,我覺得沒有江瀾哥,就沒有現在的我吧。他真的很厲害,雖然低調,但他比表現給大家的還要厲害得多,他的能力其實一直都是沒有完全展示給大家的。」
「可能大家看我預告片裡的表現,都說我是潛力股,有天分,但大家可能不知道,很多比我有天分得多的演員,窮此一生都沒辦法遇到一個完全能把他們潛力開發出來的導演。我所能有的進步,其實大部分都是來自於江瀾哥和鄭導演的栽培。」
看完那個訪談,沈彤深刻意識到,聶江瀾的的確確是選對了人。
孫凌有天賦,肯吃苦。聶江瀾眼光又到位,給他指點的每一處都能切中關鍵點,讓他快速提升。
而且,孫凌還很懂得感恩。對於聶江瀾提攜自己這件事,他懷抱著非常誠摯的感激。
也側面證明了聶江瀾的導演水平,更是為之前鬧得沸沸揚揚的質疑事件,做了一個鋪墊性的回應,搞得沈彤看這個影片都看得很感動。
她截了圖給聶江瀾發過去,說:【你能力是真的很強。】
選人的眼光精準,指導更是精準。
不過一會兒,男人的反問發過來:【我能力強不強,你不應該最清楚?】
沈彤:「……」
經過了《空槍》拉投資和選角之後,不久就要開拍了。
四面八方的訊息一放出來,熱度立時就往上漲。
【籌備了好久了,從急速燃燒時那個微電影開始,我就想看聶江瀾拍一部正兒八經的電影了,《見霜》之後這種感想尤其強烈。現在總算是等到了。】
【不管怎麼樣,大眾對於處女作的包容度都是很高的,但我覺得聶江瀾的這個答卷肯定不錯。】
【之前因為脫口秀事件持續關注了一下這件事,本來也是懷抱著質疑態度的,但是之前看《見霜》裡孫凌的訪談,我就感覺到聶江瀾的水平絕對還是有的,也沒輪到主持人去質疑的地步,到時候可以貢獻一張電影票去看看。】
【見霜裡的表演真不錯,是有聶江瀾參與演技指導的嗎?沒看出來啊,之前一直以為就是個做綜藝的藝人想趁著熱度沒散,拍拍電影撈撈錢來著。】
不止一個,有好些之前不相信聶江瀾能拍出好片子的觀眾,這會兒也都扭轉了自己的態度。
《空槍》就在這樣的氛圍中開機了。
開機那天,毋庸置疑,沈彤到了場。
她剛結束了大滿貫的最後一站——《平意》的拍攝,便徑直往劇組趕去。
聶江瀾靠在房車邊上等她,他指尖半掛著根菸,側身同身旁的人講了句什麼,一如既往的冷淡,像是初見的那個雨夜,他漠然地降下車窗。
那時候,隔著玻璃看到窗內人不苟言笑的那張臉,沈彤還在猜測,這樣的人笑起來,會是什麼模樣。她也曾偷偷猜測過,這樣的人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又是什麼樣子。
然而下一秒,他轉頭看到她來,眸中漾起一泊笑意,頰邊唇角平生挑起,襯得身後的湖光水色都黯然失色。
他眉尾一抬,語調裡是藏也藏不住的愉悅:「喲,沈老師來了啊。」
沈老師,沈老師。
全世界再沒有第二個人會那麼揶揄地叫她,帶著十足的輕曼和鄭重,那麼正經的詞彙由他講出來,卻曖昧又挑逗。
再沒有人會有他們這樣的默契,連固有的代號都像是暗號。
尾音繾綣,是所有人都聽得出來的,浪漫又青稚的親密。
進組後就進入拍攝,這個人拍攝起來完全變了個人,各個場景都要做到最好,也不跟任何人聊天跑火車了,唯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戲。
沈彤也不喜歡摻雜私人感情的工作,所以她工作起來也暫時忘掉自己和他的關係,一遍又一遍去找最合適的角度和光影。
只是收工之後,他會脫離出自己的導演角色,回過神來,痞裡痞氣地在她耳邊纏綿低語。
有時候也會在午休時到自己的休息間,把她反手半壓在沙發裡用舌尖勾勒她的唇形。
回到酒店就更不用說了,這個人甚至不由分說地把自己和她的房間安排在了一起。
柔軟豪華床,幾乎夠沈彤從一邊求饒到另一邊。
就在這樣的拍攝裡,一個半月過去,他們還有兩個月才殺青,摳走《空槍》劇本大框架的《逃脫者》,已經起好了劇名,宣佈定檔明年二月。
那邊的進度實在是快,沈彤起先也有點著急,問聶江瀾怎麼辦,但看他也不怎麼著急,漸漸的,自己也就不管了。
反正總有辦法的,二月上映的電影那麼多,她不信《逃脫者》敢在那個修羅場裡鬥。
電影又拍了半個月,時間到了十二月底,跨年晚會要到了。
《急速燃燒時》裡贏來的那個個人solo,也是時候兌現了。
值得一提的是,十二月剛好播完六期的《急速燃燒時》,後兩期的反響也很好,甚至很多人都發現聶江瀾做任務的時候,工作人員用「你們」代指他和沈彤,而別的嘉賓卻都用的是「你」。
「兩個人似乎已經成為捆綁cp」「是不是劇組都知道他們的關係了」「兩個人早就戀愛了吧」這樣的猜測再度喧囂甚上,終於在那個跨年晚會里得到了解答。
晚會八點開始,十二點才輪到聶江瀾,所以剛開始,沈彤和他在後臺一起看錶演。
臨近十二點時,《急速燃燒時》所有的嘉賓被請上臺,康南魏北熱情和大家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康南,謝謝大家對我們節目的支援和喜歡,也感謝每一位幕後人員,希望大家以後還有機會再聚。」
「這邊是魏北,」魏北揮手,「希望大家比喜歡康南更喜歡我一點!」
康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