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檢查和採訪的一行人,都向電梯的方向走來。大家說著客套的告別語,場面還算熱絡。
在眾人湧過來的時候,林西整個人還有點懵,一時沒反應過來,站在電梯旁沒有動。
她站得位置正好擋住了電梯的按鈕板,別人要越過她才能按下電梯鈕。
「不好意思,麻煩讓一下可以嗎?」
一個人年輕女孩說出這話時,林西才意識到自己站的位置有多尷尬。
像火燒了屁股一樣往旁邊一跳,趕緊把位置讓了出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林西一連說了兩句抱歉。
眾人對這一幕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完成工作,便分別進了兩部電梯。
所有人都離開了,頂樓終於重新回到平時的辦公氛圍,安靜得有些肅殺。
送走了客人,一直跟在江續身邊的秘書辦的zoe,才笑呵呵對林西揮了揮手:「林姐,你來啦?找江總有事?」
整個酒店的人都對林西和江續的同學關係比較熟悉,對林西的到來也不會意外。
「江總一會兒記得去複查,我預約好了。」提醒完江續,和林西打完招呼。她給江續鞠了個躬,就要去工作了:「那你們慢聊,我先走了。」
江續沒有看她,只是微微頷首,視線一直落在林西這邊。zoe走後,整個走廊上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他和林西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林西不動,他也不動。
林西其實有很多話想問,但是眼下卻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最後只能尷尬地對他揮了揮手。
「嗨,江續。」
江續瞥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就在林西考慮著要不要走的時候,江續卻突然邁著步子走了過來。
白淨的手背,因為瘦了一些,青筋隆結,更顯有力而修長。他按下了電梯的向下鍵,電梯門開,不等林西反應,他已經將林西拉進了電梯。
「為什麼跑出醫院?」江續目不斜視,看著前方:「伯父伯母知道你出來了嗎?」
胸口有一團火,急欲衝口而出。
可是林西還是忍住了。
眼前這個江續,是否是那個愛著她的江續,林西看不出來,也沒有底。
思索了幾秒,林西才小心翼翼地回答:「做了個很長的夢,夢到你了,所以醒了就想來看看你。」
「噢。」江續的反應並沒有林西想象地熱情。
這讓林西更失落了。
她抬頭看了江續一眼,見他額頭上還有傷口癒合的點點痕跡,被絲絲劉海微微擋住。還是不肯放棄,又問了一句:「聽說你當時和我一起出車禍了,是嗎?」
江續這次終於側頭過來,視線放低。
「本來想要救你,還是沒來得及。」江續點了點自己的額頭:「和你一樣,昏迷很久。上週才醒過來。」
聽到這答案,林西的心又鮮活地跳動了起來。
她斟酌著用詞,試探性地問他:「那你昏迷的時候,有沒有夢到過比較特別的事情?」
江續臉上的表情沒什麼特別的變化,只是淡淡看著她:「比如?」
不等林西回答,電梯已經到達b2,電梯門開了。
「先出去。」江續說。
林西尷尬地看了江續一眼:「出去以後,要去哪兒?」
「醫院。」
「……」
30歲,噢不,應該是29歲半的江續。成熟穩重,事業有成,就像付小方當初說的,是本城都有名的鑽石王老五,誰能採訪到他,都要合個影發發朋友圈,是面子裡子的象徵。
而林西,在跟妝圈還有點名氣,靠著手藝吃飯,都是口口相傳的活兒。要不是同學關係,兩人的圈子其實並不對等。
以前的林西沒有思考過這樣的問題,不愛這個人,他就是阿聯酋的王子,也與她無關,可如今卻不同,她站在她身邊,卻不似20歲時那般自在。
他那麼好,如果這一切真的只是她的一場夢,她又該如何自處?
坐在江續的車裡,林西自顧自扣著安全帶。
車平穩地開離停車場,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鋼筋水泥的城市森林,是擋風玻璃外,又陌生又熟悉的風景。
對江續沒有戒心,對於他要開去哪裡,也沒有過多關注。
江續開著車將林西帶到了一處環境幽靜的高檔私立醫院。
醫院的環境舒適,寬敞得好像c大的校園,綠化條件也遠遠優於一般的醫院。一路都來,道路兩邊盡是高聳的樹木。二月,農曆已立春。陽光下,枯萎的樹好似正在醞釀春枝,禿頹帶著點點生機。
穿過綠化區,進入了隱私性極好的一棟矮樓。
三面都被高樹擋著,門口也守衛森嚴。
林西想起zoe說的話,以為他是來複查的,便老實跟著他往裡走去。
「你身體已經沒什麼大礙了吧?」林西問
「沒事。」江續說:「太累的話,會有點頭疼。」
「那你還這麼拼命工作?」
「昏迷的這一個多月,丟了太多事。」江續輕輕動了動嘴唇:「人不能脫離自己的崗位,會給別人帶來很多麻煩。」
「你太拼了。」
長長的走廊,除了他們,沒有旁人。林西低著頭,看著兩人順方向的腳步,心底忍不住柔軟。
「聽我媽說,你這一週總來看我?」
江續看著前方,舉止有禮,表情始終淡定自若:「嗯。」
「為什麼會來看我?」
江續的嘴角勾起了淺淺的笑意:「看你,不需要為什麼。」
這種答案讓林西心塞,林西想了想,決定不再迂迴,於是換了一種問法。
「江續,你相信,人會重生嗎?」
「嗯?」
林西見他沒有大罵她是瘋子,趕緊說道:「你相信嗎?我做了一個很真實的夢,夢到我重生了,你知道嗎?你其實特別特別愛我,為了追我使盡套路,為了趕走‘情敵’不擇手段,最後我終於沒辦法,從了你。」她說著,好似怕江續不相信似的,又追加了一個重磅細節:「還有還有,你初/夜才五分鐘……」
聽到這裡,江續的眉頭微微一蹙。
林西剛要繼續說下去,一個穿著醫生袍的男人就從走廊盡頭的診室裡探頭出來:「江續,果然是,我就說聽聲音沒錯。」
兩人的話題因為這人的出現,戛然而止。走進那年輕醫生的診室,燈火明亮,鼻端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林西有些不太適應。
「叫你復個診是要給你打多少次電話,對你簡直無語。」
江續將林西按在醫生對面的患者沙發上,對那個醫生說:「檢查。」
那年輕的醫生剛拿出筆,還沒開始做記錄,就是一愣,「檢查她?」
江續點了點頭,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