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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眼睛說你喜歡我(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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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落葵上一次面對網路語言轟炸的時候是因為被蒼朮回覆,但不同於上次的調笑和欽羨,這一次是實實在在按著她的脊樑骨給她扣上「腦殘粉」「邪教」的名號。她第一次直面如此迅速的倒戈相向,那些曾經稱讚蒼朮為「天才作家」「文壇新星」的人,用同一張嘴去指責辱罵蒼朮。

「抄襲」是給一位作者最致命的審判,一旦蓋棺定論無論你以後功成名就還是馬齒徒增,只要你繼續寫就得接受質疑。

蘇落葵同樣痛恨「抄襲者」,可是她又無比確信蒼朮不是「抄襲者」。張啟明也說過,澄清這件事並不難,只要拿出《孤身》的原稿一切就會水落石出,只是媒體要的不是證據,是蒼朮。

蒼朮在熱搜掛了三天,蘇落葵除了那天晚上的一通電話就再也沒能聯絡上方淮。她至今都很難把方淮和蒼朮重疊在一塊,這變相地讓她承認,自己犯蠢無知的模樣都呈現在她心目中的男神眼前。

那可是蒼神啊!她十五歲就喜歡上的人,夢想一輩子追逐下去的偶像,方淮怎麼會是蒼神呢?他這懟天懟地的腹黑毒舌男怎麼可能是蒼神呢?而她……竟然和夢寐以求的男神朝夕相處好幾個月……

蘇落葵盯著自己的手。

她還牽過他的手!蒼神的手!她光是能夠見他就得齋戒五天以示敬天,哪敢奢望親密接觸。

張啟明剛從方之行的辦公室出來就看見蘇落葵趴在桌子上對著電腦幹瞪眼。

「明天en就會公開《孤身》的原稿以及相關論證,和相熟的記者朋友也打了招呼。雖然沒法一下子壓下來,不過時間一長別人也就忘記了。」張啟明剛想抬手壓下蘇落葵頭頂翹起的頭髮,半空中手指一頓拐個彎戳了戳她的肩膀,「你頭髮亂了。」

蘇落葵有氣無力地扒拉兩下:「張哥,方淮真的是蒼朮嗎,我怎麼覺得我在做夢。」

「老大不都跟你說了嘛,具體的等他自己跟你說吧。」

蘇落葵手臂一揮坐直身子,手腕卻撞上桌面的馬克杯,杯底在桌面上劃出刺耳的一聲響,辦公室眾人的視線瞬間聚集在她身上。

她乾巴巴地笑了兩聲才意識到方淮是蒼朮這件事,知道的人也只有寥寥幾人。

蘇落葵壓低聲音:「方淮什麼時候回家?」

張啟明摸著下巴狡黠一笑:「落葵,你這個樣子特別像……」

「我要告訴方淮!」蘇落葵打斷道,「你欺負我。」

張啟明失笑:「得,告狀倒是學得挺快。明天澄清之後,他就會回家了。本來也沒什麼事,但方總怕影響他的病情才接他過去住幾天。」

「方總對方淮也太緊張了吧,跟養兒子似的。」蘇落葵嘟囔一聲。

張啟明湊近她小聲道:「畢竟,在這世界上對他來說最親近的人,就只有老大了。」

蘇落葵眼神一頓,自知失言便不再開口。

蒼朮的事情雖然在網上鬧得滿城風雨,但對於en來說影響微弱,公司除了增強安保措施之外,一切照常。

蘇落葵撐著下巴巡視一圈,辦公室裡的每一個人都低著頭埋進電腦裡,指腹敲擊鍵盤的聲音窸窸窣窣地響成一片,安靜且平常。只有她像懷揣著寶藏的小矮人,縮著身子守著秘密惴惴不安。

在無數個她所失眠或入睡的夜晚,方淮是不是就是這樣,在書房敲著鍵盤趕稿。

感冒那一天微博的回覆,《孤身》的福利以及無數個方淮同她漫不經心下商討《孤身》更文的夜晚,原來都不是巧合。

這種因為歡喜和難以置信所產生的心情就像往她嘴裡塞了一把流心硬糖,在時間的過渡下溶解堅硬的外殼後,就只剩一股甜膩的糖心。

這種心情持續到她見到白朗。

白朗的醫院在白雲區,是南方大學的附屬醫院,一所大型綜合性三級甲等醫院,在羊城名聲很大。

因為路上塞車,蘇落葵到白朗辦公室的時候,他正在準備接待病人。白朗看她一眼,轉身衝旁邊的護士說了一句:「麻煩十分鐘後再讓下一位病人進來。」

護士應聲離開,蘇落葵看著對方笑靨如花的臉消失在門口才笑道:「白醫生,春天要來了。」

白朗挑挑眉,推開後面櫃子的玻璃門取出病歷本:「方淮昨天來過,但走得太匆忙把藥忘這兒了。」

他翻開病歷看了兩眼,在藥量和藥物名稱一欄揮筆寫下幾個字,才從抽屜裡拿出兩瓶藥。

蘇落葵摩挲藥瓶口的手指倏忽一停,後知後覺才繞著邊沿滑過去:「那怎麼發資訊讓我過來拿?」

白色袋子裡只有兩瓶純白色藥瓶,沒有名字也沒有說明。

「他會懷疑我,但不會懷疑你。」白朗把病歷塞回櫃子裡,「我把藥換了,瓶子裡裝的只是一些增強維生素和纖維的營養品,方淮的病情有明顯的好轉,並不需要頻繁地依賴藥物抑制。」

蘇落葵聽得雲裡霧裡:「你為什麼不直接和他說?」

白朗扣上白大褂的紐扣,沉吟道:「方淮對於治療一直存有抗拒,平時最多和我多拿幾個安眠藥,但他昨天卻要我加大藥量,還詢問治療方法,事出有因必有妖。」

蘇落葵接收到白朗看過來的目光。或許是因為職業的原因,白朗說話總是溫和又帶有安撫性,哪怕說的話並不溫柔——

「他為什麼會迫不及待地想痊癒?」

蘇落葵從外面吃過晚飯後回公寓,她把方淮的藥放在客廳的藥箱裡,洗漱一番後才累癱在床上。她閉上眼,數著窗外斷斷續續響起的車鳴聲迷迷糊糊地入睡。

但一整晚,腦袋裡翻來覆去都是白朗的聲音。天光一亮,她便掙扎著起床。整個房子空蕩蕩的,只有她趿拉著棉拖鞋的聲音,空曠得像帶著回聲。她俯身從客廳的抽屜裡找遙控器,卻看見那天晚上被她放在裡面的《暗湧》和筆記本。

她隨手在電視列表裡點了一首輕緩的英文歌,踩著滿室的輕柔嗓音把筆記本放回書架。

那天晚上,她並沒有細看整個書房的結構,現在才發現書架對面靠窗的位置不僅放著一張榻榻米,旁邊飄窗上還排列著一系列公仔,有些甚至還套著透明包裝袋和彩色蝴蝶結。

書房做了一個小型下沉式閱讀設計,上面放著一張寬大的梨花色木桌、一把旋轉椅和一臺電腦,後面就是寬大的書架。

蘇落葵往後退了兩步微微眯眼,方淮書架上的大部分書籍竟然是靠書名首字母的順序排列而成。

她一邊咋舌一邊拉過旋轉椅,站在上面把筆記本放回中間的空位上。她拍拍手把椅子推進書桌裡面,視線突然略過書架邊角的一小塊白點。

她拿開表面的幾本書籍,看見裡面有一本白色的書被塞在角落,位置很低,若不是她推椅子彎腰時瞥見,平時根本發現不了。

她無奈地撫平書籍褶皺的封底,方淮總算有點正常人的模樣,她順勢把書翻了個面。

《中國古典文獻學》。

白色邊框紅色字型,蘇落葵一愣,快速翻開封面,視線定在編著那一行——羅勁紅,下面是華南大學出版社。

客廳的播放列表剛好在播放一首前奏緩慢的歌曲,她的手機鈴聲在寂靜的客廳裡嗡嗡作響。她愣了一會兒,才把書塞進書架裡跑出去接電話。

她腦袋暈乎乎的,像灌了酒,剛劃開手機就聽見盧彥的聲音。

「落葵,你在家嗎?」盧彥的聲音有點急。

蘇落葵還來不及回答就聽見許曉扒開盧彥對著手機喊了句:「你別動,我們去找你。」

「你們玩一二三木頭人呢,一驚一乍。」

「落落,你聽我說,盧彥的朋友找到上次華大校園網崩潰的原因了。」

蘇落葵漫不經心地甩甩脖子:「嗯?什麼原因啊?」

「真的有人黑了校園網,不關係統的問題。」許曉嗓子顫了顫,「賬戶id和兩年前華大告白牆匿名的id是同一個……所在地是瑞和公寓,使用者名稱是方淮。」

蘇落葵動作一頓:「你在說什麼啊?」

「華大兩次系統崩潰,都和方淮有關,這不可能是巧合。他……或許在兩年前就見過你。」

蘇落葵腦袋裡閃過方才看見的專業書,頭皮一陣發麻,冷汗從手心順著背脊竄上她的脖頸。她咬緊牙才沒讓牙齒哆嗦得發顫:「別開玩笑了。」

「id註冊地是墨爾本,使用者名稱是一串ascii的編碼,也就是美國標準的資訊程式碼。編碼我發你手機上了,如果你不相信,網站上任何一個線上ascii編碼漢字互轉器,都可以查到它的中文翻譯。」盧彥放緩語氣,「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蘇落葵手機一顫,手機螢幕上跳出一條未讀資訊。

「\u65b9\u6dee」。

蘇落葵深吸一口氣把身子蜷縮在沙發裡,就聽見盧彥的聲音重重砸在她的腦袋上。

「你以前認識方淮嗎?」

「不認識……」蘇落葵恍惚地站起身跑回房間,「你們不用過來了,我先去一趟公司。」

蘇落葵掛了電話,換好衣服下樓。剛到樓下的時候,冷汗就從額間密密麻麻地湧上來,她晃晃腦袋拆開背包裡的巧克力往自己嘴裡塞了一個,才打車去公司。

公司大門前擠滿了扛著攝影機器和麥克風的記者,數量壯觀得嚇人,安保人員正在嘗試溝通。蘇落葵一邊接起張啟明的電話一邊繞著花壇往後門走。

「你到公司了嗎?在門口嗎,還是在公寓?」

蘇落葵被撲面而來的質問嚇得一愣。她直覺一直都很準——要出事了。

「張哥,門口怎麼這麼多記者?」

張啟明猛吸一口氣:「你……你快找地方躲起來!」

「啊?躲?躲什麼啊?」蘇落葵往人群中看了眼,忽然對上一雙目光炯炯的眼。她心下一跳快走兩步,就看見一大群人呼嘯而來,瞬間把她困在包圍圈裡。她避無可避,像掉進牢籠裡的鳥,孤立無援。

「請問你是蘇落葵小姐嗎?」

「你和蒼朮是什麼關係?」

「《暗湧》這本書真的與你有關嗎?」

蘇落葵抓緊背包的帶子,避開遞到眼前的話筒。閃光燈在她的眼前晃成一道亮光,擁擠的人群、稀薄的空氣以及莫名其妙的質問把她逼到精神犄角。

糟了。她晃了晃腦袋,冷汗順著雙鬢滑落在地上,耳朵裡嗡嗡作響,視線裡只有張嘴無言又模糊的臉,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粗重地帶著熱氣,她腳下一軟跌落進背後人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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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就是低血糖……我剛好到現場。」高隱把手機稍稍拿遠,從手機聽筒裡能夠清晰地聽到方淮焦灼的追問聲。

「真的沒事,不信讓她自己跟你說。」

蘇落葵捧著水杯,手忙腳亂地接過電話,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刷上一層緋紅。

「你,還好嗎?」

方淮的聲音很低,帶著不易察覺的擔憂。蘇落葵心裡略過的疑問,瞬間安定下來。

「嗯,低血糖而已。」

方淮的聲音便斷了,她乾巴巴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求助地看向高隱。高隱接過電話調侃道:「這傢伙就這點出息,對我大呼小叫,對你連句話都說不完整。」

蘇落葵臉上的溫度又往上升了升,高隱這才慢悠悠地聽著電話走去旁邊的休息室。

張啟明提著早餐進來,細心地把高隱辦公室的門關上,隔絕門外一眾眼神往裡飄的看客。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張啟明從裡面挑出一個小型蛋糕,「你怎麼會喜歡這麼甜的東西,我光是看見就覺得牙酸。」

蘇落葵盯著包裝袋上熟悉的logo看了一會兒才問:「現在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半小時前,有一位網友在網路上剖析《暗湧》的故事情節,隨後就有人發出一個帖子。」

蘇落葵靠在沙發上,捧著杯子的手緊了緊:「跟我有關?」

張啟明坐在蘇落葵對面,兀自給自己斟茶:「跟你有關,是華南大學兩年前的一起‘尾隨事件’。」他抬頭看她一眼才接著道,「他們懷疑你和蒼朮之間有曖昧關係,但他們還不知道老大就是蒼朮,今早在公司估計是為了堵方總卻碰巧看見你。」

高隱從休息室出來蹺著二郎腿坐在一邊:「關鍵不是這點,《暗湧》裡的情節你應該比我們都清楚,裡面的一些情節被指出和帖子裡的內容有相似之處,他們是懷疑蒼朮跟‘尾隨’有關。」

「怎麼可能!」蘇落葵猛地坐起身杯子中的溫水晃落在她的手腕上,「我和方淮以前根本就不認識。」

當年《暗湧》出版後,蒼朮便銷聲匿跡了兩年,這兩年中沒有相關的報道也沒有關於蒼朮的緋聞,她唯一能接觸到的就只有對方的作品,她熟知他筆下所有的文章和早期的作品,對《暗湧》更是爛熟於心。

但人總是會存有疑鄰盜斧的劣性,如果沒有人和她說過《暗湧》的情節和當年的事件有雷同,她是萬萬不會往這方面想。可是,一旦有人提起,她就會變得敏感多思。

《暗湧》的男主角是一位患有情愛妄想症的患者。

妄想症。

蘇落葵肩膀上一重,她受驚般瞪大眼看向高隱,緩緩吐出一口氣:「抱歉,你剛說什麼?」

高隱鬆開手,接過她手中的杯子:「en下午會召開記者招待會,你狀態不太好,要不要回去休息?」

蘇落葵剛想搖頭就被張啟明推著起身:「落葵,你還是回去休息吧,黑眼圈都快拉到下頜處了,老大要是知道一定會唯我是問。」張啟明頓了頓,「我送你回去吧,樓下都是記者,外面……」

外面的同事也是「虎視眈眈」。

被一個匿名的陌生人追求甚至是尾隨並不是一件多麼光彩的事情,任誰都不願意放在網路上讓別人議論和辯駁,蘇落葵心下一沉跟著張啟明往外走。

一開門,卻對上方之行冷淡的眸。

「蘇小姐,借一步說話。」

方之行的辦公室在28樓,旁邊的待客室甚至做了延伸出去的觀景臺,旁邊的櫃子上還放著幾個魔方。

蘇落葵專心盯著幾個排列一致的魔方,心裡打鼓般忐忑不安。

「紅茶可以嗎?」方之行坐在主位上詢問。

蘇落葵忙不迭點頭。方之行很少出現在en,一般都是隻待半天,下午就得東奔西走地開會和見客戶,她能夠見到他的機會少之又少,如此面對面地端坐在一起還是第一次。

方之行把透明的小玻璃杯放在她面前,菱形的邊緣把光線折射在暗紅色茶水上面像閃著光點。

「蘇小姐,我就不拐彎抹角了,你和方淮發展到哪一步了?」

蘇落葵猝不及防嗆了一口氣,咳嗽不止連連擺手:「方總,你誤會了,我和方淮……只是朋友。」

方之行微微挑眉:「方淮說他喜歡你。」

他的眸比方淮深邃看人的時候更具有吸引力,蘇落葵對上那雙漆黑的眸愣是半點解釋都說不出。

「方淮一直都很任性,如果他有不對的地方,我代他向你賠罪。不僅是這一次,還包括之前對你造成的傷害,如果蘇小姐願意接受微薄的賠償,我會立馬安排人處理。」

蘇落葵一怔:「之前的傷害?」

「蘇小姐忘記了嗎?」方之行把手指放在膝蓋上輕輕敲打,「兩年前華大音樂社為歌唱比賽拉贊助的那家琴行,是方家的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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