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媽很喜歡園藝,紫藤花和蝴蝶蘭如果由她自己親手種植出來,她應該會很開心。」
蘇落葵高中時很喜歡花,但最終種植成功的只有一盆仙人球。
「阿姨是不是種植過很多花?」
杜亦飛提著花卉種子帶她進隔壁的一間花茶店:「我家前面有一塊空地,都被她種滿了花,上次有行人路過還問我賣不賣花。」
蘇落葵聞言一笑:「那一定很漂亮。」
「我也可以帶你去看。」杜亦飛看著她,「落葵,要一起去澳大利亞嗎?」
他們坐在靠窗的位置,但周圍用栗色木板繞成一個橢圓狀的隔間,只留一道半米寬的縫隙供人進出。她像是聽見了又像沒聽見,漫不經心地撥動著窗臺上的小雛菊。杜亦飛巧妙地轉移話題,聊天便轉移到日常的閒聊上。
窗外的陽光逐漸變得熱烈,路上的行人熙熙攘攘擠在一起聊天,玻璃推門上掛著小風鈴,有客人進出的時候會發出清脆的響聲,花茶壺底盤中間放著花束形狀的蠟燭,燭火緩慢地燃燒溫著花茶,隨著時間推移融化成紅色蠟油。蘇落葵盯著手機看了眼,抬頭就被杜亦飛抓住了目光。
「第五次。」杜亦飛右手拿著花茶壺,左手輕輕搭在壺蓋上為她添茶,「你在等方淮的電話嗎?」
「沒有。」蘇落葵臉上一紅,藉著喝茶的動作半掩住自己的臉。
「你們在一起?」杜亦飛見對方沒有否認才輕笑一聲,問了最俗套的一句話,「如果兩年前我沒有去澳大利亞,你會跟我在一起嗎?」
「如果」這兩個字是這個世界上最無力又最廉價的詞,它代表悔恨或憧憬但不會是現狀。
蘇落葵曾經這樣問過自己,她最後放棄喜歡杜亦飛是因為他要去澳大利亞,還是因為不夠喜歡。
蘇落葵眼睛亮亮的,半點沒有因為這個話題而被觸動:「我們大概沒辦法在一起。你的喜歡永遠都有保留,有後退的餘地,所以我也做不到全心全意。但方淮對我的喜歡沒有餘地,我也沒有。」
蘇落葵眼眸裡像落滿陽光的碎片,凜冽又亮眼,讓杜亦飛微微愣神。旁邊的隔間突然傳來一陣巨響,杜亦飛回過神就看見蘇落葵笑著衝他碰杯。
「祝你日後所得,皆是所願。」
她沒辦法奮不顧身地跟杜亦飛去澳大利亞,對方也不會為她留下來。但是,真正適合在一起的愛情應該是——我願意跟你走,你願意為我留下來。
杜亦飛推開玻璃門,門簾上的風鈴叮叮噹噹地響起來,蘇落葵站在太陽底下,只能微眯著眼睛看他。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杜亦飛眼神晦澀不明地落在她身後:「你不等他嗎?」
「等誰?」
杜亦飛衝她抬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後面。
蘇落葵回頭一怔,店內靠窗的位置站著一名男生,迎光而立,脖頸上掛著白色頭戴式耳機正彎腰跟服務生說話,他似有所覺抬頭望向窗外,與蘇落葵四目相對。
蘇落葵沿著河道走,方淮就跟在她一米左右的身後,修長的影子穿過她的腳踝與她的影子重疊在一塊。她原先的驚喜被憤怒所替代,她沒有告訴過方淮她和杜亦飛見面的地點,他在她只說了一句「杜亦飛約我見面」就頷首答應了,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方淮跟蹤她。
蘇落葵開啟公寓的大門,換上室內拖鞋就氣鼓鼓地走向自己的房間,方淮在她甩上房門的時候才伸手阻攔。
蘇落葵看著他撐著房門卻又一言不發的模樣心裡的憤怒頓時噴薄而出。
「你如果不喜歡我跟杜亦飛見面,你可以直接跟我說,但為什麼要跟蹤我?」
方淮緘默著沒有說話,撐著房門的力度卻絲毫沒有減弱。
蘇落葵胸膛微微起伏:「你跟蹤我?」
「我沒有跟蹤你。」方淮收回手,「你先出來。」
「沒有跟蹤我,你怎麼知道我在哪裡?」蘇落葵頓了頓握著門把手的手指一緊,猛然抬頭看他,「你怎麼知道我在哪裡?」
「我手機裡面有你的定位……」
蘇落葵感覺周身被一盆冷水傾瀉而下,難怪無論她去哪裡,方淮總能準確地找到她,她竟然還天真地以為是巧合。她覺得自己臉上像被狠狠摑了一巴掌,她剛因為方淮去回絕杜亦飛,轉身就發現對方半點信任都沒給她。
「既然你一點都不相信我,為什麼要和我在一起?」蘇落葵鼻尖一酸,幾不可聞道,「方淮,你真的喜歡我嗎?」
「我是在你手機上安裝定位,那是因為我喜歡你,我想要……」
「方淮,喜歡不是這樣的。」蘇落葵看著他,「喜歡是寬容是自由,不是束縛和提心吊膽。」
「我讓你覺得提心吊膽?」方淮低下頭冷冷道,「你其實心裡一直都很害怕吧,怕我病發,怕我變成神經病傷害你……」
「我沒有。」蘇落葵否認道。
「你有。」方淮單手撐著牆把蘇落葵堵在牆角,「你是不是受不了了?也對,誰受得了我呢,一個患有心理疾病肆意妄為的瘋子,如果我不是蒼朮,如果我哥哥不是方之行,那些媒體會捧著我嗎?那些口口聲聲說相信我的人又有幾個是真的相信我,如果沒有那些,蘇落葵你會喜歡我嗎?如果我只是……」
「我會。」方淮的眼睛帶著針扎似的碎片,凜冽的光芒直接落在她的心上,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是要把眼前的人整個融進眼睛裡。
「我十五歲知道你的時候,你還不是蒼朮……你憑什麼說……你……」你憑什麼說我不會喜歡你,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蘇落葵吸著鼻子,淚眼不斷從眼眶裡跑出來,喉間像被一隻手瞬間扼住來來回回都是顫音,她心裡一急,哭得更厲害了。
方淮瞬間僵硬,劍拔弩張的氣氛轉眼就蕩然無存。他手足無措地想觸碰她又不敢動。
「我……」
「你什麼你,你以為你是蒼朮很厲害嗎?誰稀罕啊!」蘇落葵拍掉對方想觸碰她肩膀的手。
方淮立馬耷拉著腦袋,手忙腳亂幫她擦眼淚:「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哭了。」
「我憑本事哭的為什麼要停!」
「那你繼續哭,我給你接著……」方淮輕手輕腳幫她把眼淚抹掉。
蘇落葵眼眶紅紅的,像一隻被惹急的兔子,瞪人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反倒讓他心裡又酸又軟。
蘇落葵咬著牙才沒有被氣笑:「你怎麼不說話了,剛不是對我大喊大叫嗎?」
「我就是聲音大了點……」
「你哪是聲音大了點,你還定位我的手機。」
「我是為了確保你的安全。」
「你……」
「我錯了。」方淮低下頭討好地捧著她的臉,「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這是犯規!犯規!蘇落葵心裡大喊。
方淮輕柔地擁住她,下巴落在她的耳後,溫熱的臉頰蹭上她的脖頸,帶著麻酥的溫度。
「落落,我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我不知道怎麼去喜歡你,我怕你不喜歡我又怕你喜歡別人,更怕自己會傷害你,你明明就在我身邊,可我只有看著你才覺得安心,這種心情你能明白嗎?」
蘇落葵眼淚已經止住了,只是眼眶還是發紅發癢,她狠狠閉了下眼睛。
「我明白。」
「你這是病,得治。」
b[3]/b
春節來臨之前,en提前一個星期放年假。
羊城這個永遠喧囂的城市在年關的時候完全釋放出無處安放的熱情,但即便是在灼熱的陽光下,街道上依舊是車鳴不止,人潮擁擠。
蘇落葵盤腿坐在沙發上捧著電腦搶車票,她前面放著好幾個紅包,最靠前的一個上面寫著「萬事勝意」。
方淮拿起紅包左翻右看,待看清裡面的數目才皺起眉:「張啟明為什麼給你這麼多錢?」
蘇落葵手上敲著鍵盤:「他說是師父給徒兒的零花錢。」
方淮冷笑一聲,蘇落葵頓時抬起頭。
「你不會連這都要吃醋吧?」
不怪蘇落葵多想,她在年會上不僅收到張啟明的紅包還有高隱和公司的紅包,高隱是通過網上轉賬給她的紅包,她手機響起時方淮就坐在旁邊,眼疾手快地按了退款。
「超過五百塊的金額只有我能給你。」方淮美其名曰。
蘇落葵沒辦法理解他的腦回路,索性不搭理他,沒想到方淮直接給她的銀行卡轉賬。
蘇落葵活了二十多年,這是她收到最大的紅包。她覺得彆扭,硬要把紅包退還給他。
方淮卻淡淡地說:「我憑本事給的錢,為什麼要收回來。」
蘇落葵合上電腦,一想起對方神奇的腦回路就覺得頭疼。
春運的車票原本就很難搶,她剛被他打岔又與車票失之交臂,只能考慮預約順風車回家。
「搶到車票了?」方淮掂量著手中的紅包,往她電腦上掃了一眼。
「沒有。」蘇落葵長嘆一口氣,「求生慾望都要被消磨乾淨了。」
方淮心不在焉地摩挲著紅包上面的字沒吭聲,蘇落葵心裡一軟。吵架的隔天她就去找過白朗,出乎她意料的是,方淮很早之前就找過白朗。
「雖然感覺像是哄小孩的話,但方淮確實缺乏安全感。安全感這種東西會使人下意識增強佔有欲,也就是控制慾。方淮之前就找我聊過這方面的問題,那還是他第一次主動來找我。」
白朗最後還藉機調侃她,她漲紅臉又沒辦法回答只能落荒而逃。
或許是蘇落葵的目光太過專注,方淮困惑地抬頭看她。
她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方淮,我們去買年貨吧。」
「什麼?」方淮嚇了一跳。
「買年貨。」蘇落葵拉著他出門的手突然一頓,盯著他手上的帽子問,「你要不要再戴個眼鏡?」
「什麼要戴眼鏡?」方淮微微低頭為她整理套頭衛衣的帽子,「抬起頭。」
蘇落葵乖乖抬頭,方淮手腕一轉拉過她的脖子湊近親了她一下。
動作很快,蘇落葵只覺得唇上一軟就看見對方直起身。
蘇落葵眨了眨眼睛,看見方淮的耳朵和她的臉一樣紅。
蘇落葵站在超市門口的時候視覺上受到巨大沖擊,抬眼望去滿目烏泱泱的人頭和針扎似的高聲喧鬧,方淮推著手推車艱難地在人流裡東奔西走,蘇落葵走在他的旁邊時不時從貨架上拿下零食詢問他。
「冰箱裡的牛奶快沒了,要再買幾瓶。」蘇落葵檢視了瓶底的生產日期才把它放進推車裡。
「你吃巧克力嗎?德芙怎麼樣?」
方淮點頭。
蘇落葵很快又往推車裡放薯片、餅乾和滷味。方淮見她沒有停下來的趨勢才不得不開口:「我其實不怎麼吃零食。」
「我吃啊。」蘇落葵理直氣壯,「可以等我回來再吃。」
「那你也不能總吃零食。」
蘇落葵拿著一包棉花糖看著他。
方淮半點沒有心軟,把她手中的棉花糖放回貨架上,推著推車去買堅果。
只剩蘇落葵對著他的背影齜牙咧嘴。
人流堵塞在過道上,蘇落葵百無聊賴地戳戳旁邊盛放的核桃。
「買一點吧。」方淮突然衝她壞笑,「補補腦。」
蘇落葵氣結:「你嫌我笨?」
「沒事,我們倆正好互補。」
「鬼才和你互補。」蘇落葵瞪他一眼,方淮卻笑得更歡了。
人流鬆動著往前走,她和方淮最後只挑挑揀揀買了乾果就走出了超市。裡面有很多上跳下蹦的小孩,她光是站在角落裡都能被撞好幾次,實在沒勇氣再待在裡面。
蘇落葵吃著手中的冰激凌,心安理得地讓方淮提著一大袋東西走在她前面。
超市外面就是廣場,靠近臺階的一家麵包店門口擺放著幾臺娃娃機面前集聚了一群人,蘇落頓時眼前一亮,讓方淮坐在不遠處的木椅上等她後就跑個沒影。
蘇落葵等了好一會兒才等到前面的女生沒有了硬幣讓出空位,她一手抓著搖桿上下移動,一邊專心致志地盯著下面的熊本熊公仔。但她顯然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來來回回都差一點,她都能感覺得她身後的人在蠢蠢欲動。
她握著手中的最後兩個硬幣搓了搓,剛一抬手,就被身後的人截和了。
「你怎麼這麼慢。」方淮把硬幣塞進下方的開口,轉了轉搖桿,估摸著讀秒的時間拍下按鈕。
「你怎麼過來了?」
蘇落葵話音剛落,就看見熊本熊被高高抓起,撞在透明玻璃上掉進洞口裡。
蘇落葵目瞪口呆地抱著娃娃:「你竟然還有隱藏功能?」
「找好角度,計算降落點就行了。」方淮微微一頓,目光掃過身後的閃光燈。
人群裡頓時一陣喧囂,大多數是女生紅著臉低聲喊「蒼神」。
蘇落葵手足無措地抬頭看方淮,方淮摘下鴨舌帽往她腦袋上一扣衝粉絲「噓」了一聲:「她不太喜歡拍照,你們能只拍我嗎?」
粉絲紛紛點頭,手舞足蹈地把懷裡的本子遞給他。
蘇落葵被方淮拉到身後,帽簷擋住大部分視線,只能聽到方淮一邊給他們簽名,一邊在他們「表白」時認真道謝。
麵包店的位置在角落,方淮簽完名就拉著蘇落葵匆匆走出包圍圈。蘇落葵清楚方淮並不喜歡這種狀況,他是能直接公開懟記者的人,竟然會耐心停下來為粉絲簽名。
方淮抓住她的手:「嚇到了?」
蘇落葵搖搖頭:「只是有點意外,你竟然沒有發脾氣。」
「他們和那些記者不太一樣。」方淮頓了頓,「他們裡面有一些是我的讀者。」
方淮說完彆扭地移開目光。
蘇落葵鼻尖一酸,她和那些直呼「蒼神」的粉絲一樣,一樣喜歡著眼前這個彆扭又溫柔的男生,所以她完全能夠明白那種努力追逐想要靠近他的感覺。
喜歡能夠得到回應是一件多麼難得的事情。
她用力抓緊對方的手,午後的陽光洋洋灑灑地落在地面上,她輕輕踩在上面像踩碎一地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