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警官接過身份證,眼前一亮:「呀,阿澤,中國人,跟你姨夫家表妹男朋友叔叔的女兒的外甥是一個國家的人啊。」說完他咯咯笑了起來。
林澤用眼神示意他正經點,周警官乾咳兩聲:「這樣,我去打個電話核實下,林警官你繼續記錄。」
周警官離開後,林澤把記錄本一合,起身去給宋恩星倒了杯水。宋恩星正要伸手去接,林澤發現了她紅腫的胳膊:「這個野蠻的女人,下手怎麼這麼重,疼不疼?」
宋恩星想說真的疼死了,最後卻搖搖頭。
「你等一下。」林澤開啟大廳置放的冰櫃,從裡頭拿出支冰棒來,抽了張紙巾把冰棒包住。
林澤伸手招她過來:「給你敷一敷。」
看著宋恩星沒動,他大步上前,把冰棒輕輕覆在紅腫的地方。
冰涼帶來的舒適讓赤熱很快就消退了,看著林澤低頭認真的模樣,宋恩星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那個,剛才謝謝你。」宋恩星輕聲道謝。
「不客氣。」林澤爽朗一笑。
宋恩星突然想到那個小男孩:「那個小偷怎麼辦?」
「沒事,我認識他,是個慣犯。」
「慣犯?他看起來只有十歲左右。」
林澤「嗯」了一聲:「所以人們對他才會疏於防範,多次讓他得手。他爸爸酗酒,所以也沒怎麼管過他。」
宋恩星喃喃:「那他挺可憐……啊,冰。」
林澤故意壓了下冰棒,宋恩星被冰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可憐什麼,小小年紀就偷盜,長大還得了?你們覺得他可憐不去計較,害的可是他的將來。」
林澤說得有道理,竟無法反駁。
「你去市場幹什麼?」
直到林澤問起,宋恩星才想起小烏龜沒有買,她急忙起身:「我的小烏龜沒拿……那個,我能走了嗎?」
「啊……可以,不再敷敷嗎?」
「不了,謝謝你。」宋恩星背起包包就衝出警署。
林澤一直張望她離去的身影,舉著冰棒的手,最終垂了下來。
市場剛好關門了。
宋恩星耷拉著腦袋往回走去,她突然不再想去別墅了,她不想做飯了,她也不想管陸夜明瞭,心裡悶悶的。
她胡思亂想了一通,仰天長嘆:「他也肯定希望我早些走吧。」
宋恩星迴到公寓,在樓下碰見了季風,準確來說不是碰見,是在等她。
季風站在車邊,遠遠看到的就是那個失魂落魄的女人。等她走近些,他問道:「宋小姐你怎麼手機關機了?我沒有在銀行接上你,就來你住處看看。」
「哦,手機沒電了。」
「宋小姐,那我們走吧。」季風轉身去開車門。
「等一下。」宋恩星叫住他。
思忖了一會兒,她問道:「陸先生這段時間是不是很忙?」
季風有些疑惑,但還是點點頭。
「那也就是說,既然能工作了,傷也好多了吧?」
季風剛想說沒有好,宋恩星就自顧回答:「那就是傷好得很快,季風,從今天起,我就不過去了。你替我轉達下好嗎?」
季風急了:「宋小姐你有什麼事就給老闆打個電話吧。」替你傳話明天就該替他收屍了。
「你不是說他很忙嗎?」
季風尷尬了:「是有些忙……但是……」
「那我先上去了。」
「哎……」
造孽呀。
真是邪了,沒半分鐘,季風的手機響了,一看來電「老大」,他忍不住趴在車上扶額。他鼓起十二分勇氣接聽。
「接上了嗎?」
「接……接上了,那個老大……」
「這幾天我帶昊天要去碼頭看下,就不回去了。你把她照顧好,等我電話。」
說完,他就把電話掛了。
季風憋住的那口氣瞬間鬆了下去。既然老大不在,自己先不說,等他回來再說宋小姐才回她自己住處。季風打了個響指,嗯,完美。
剛轉身,一張臉出現在眼前,季風嚇得捂住心臟。
珍珠環胸冷冷看著他:「你這是跟蹤我?」
季風扯起嘴角呵呵兩聲:「我有病嗎?」
「我看你倒是病得不輕。別以為你幫過我一次,就妄想能接近我,告訴你,本小姐可不是你高攀得起的!」珍珠哼哼幾聲。
季風學她哼哼兩聲:「小姐,拜託先去照照鏡子吧。」說罷拉開車門上了駕駛位。
「渾蛋!你給我等一下!」
珍珠敲開他的車窗,雙手緊緊按住,咬牙切齒道:「說我醜?我還沒說看見你噁心呢,我看見你的臉就想吐!」?季風深呼一口氣,鬆開方向盤,挑眉。
「是嗎?」
他衝她勾勾手指,珍珠警惕:「你幹嗎?」
季風不等她回神,伸手按住她的腦袋,湊上去親了下她的唇,隨後一腳油門,瀟灑離去。
徒留珍珠原地愣神,隨即氣得直跺腳。
宋恩星發覺季風跟她熟絡是因為陸夜明,因為陸夜明對她好。一想到這裡,宋恩星使勁拍打臉頰,害不害臊亂想什麼!人家陸先生只是人好而已,那肯定是對誰都好的,才不是那樣的對你好。
咳,那樣不是那樣的意思……
珍珠進門就看見宋恩星趴在沙發上那一副嬌羞的模樣,她哼了一聲,把包包直接扔到宋恩星身上:「你還知道回來啊。」
「怎麼了啊?」宋恩星有些蒙。
「剛才!那個人!啊——氣死我了!」珍珠往沙發上一倒,捶胸頓足。
「季風?他怎麼了?」
珍珠爬起來,臉上還有紅暈:「他連挑眉毛都是帶有目的性的,你沒發現嗎?」
宋恩星搖頭,珍珠用手指狠狠戳了下她的腦袋:「我想說的是,你那個金主爸爸有問題啊,派人那麼殷勤地接你送你,你小姨把你交給我,我不能讓你被人騙了呀。」
宋恩星無語:「騙我什麼?」
「騙色啊,你看那個季風滿目淫光,絕不是好人。」
「這跟陸先生又有什麼關係?」隨後宋恩星捂住唇樂呵呵問道,「我怎麼覺得你對季風那麼大成見,你們是有什麼過節嗎?」
珍珠瞪大眼睛,宋恩星嗤笑,突然指著她:「你臉紅什麼?」
「什麼紅,亂說……」珍珠捂住臉噌地起身往房間衝去,甩上房門吼了句,「不要跟我說話,晚飯不吃!」
沒有人比自己更無辜的了,宋恩星嘆口氣望天,隨後拿過手機來回翻看資訊欄,看到陸夜明的時候頓了頓,剛打上「你在……」立刻又刪掉。
關心這種事,幹多了可能就是自作多情了。
後來陸夜明連續幾天都沒有音信。這日季風開車去陸家商會最重要的經濟貿點,一水碼頭。陸夜明坐在後排盯著手機螢幕半天,季風偷偷地從後視鏡瞄了兩聲,輕咳兩聲:「老大,放心啦,宋小姐一切都好,我替你看得死死的。」
陸夜明眉也不抬,收起手機。季風以為自己的老大害羞不好意思,不要命地繼續說道:「宋小姐雖然看起來有點蠢萌,但實際很聰明的。」真實之意:你放心,她也不笨,能照顧好自己。
陸夜明聽到「蠢」字,終是抬眸:「誰蠢?」
「啊……不是,老大,我的意思是她看起來特別單純,真的,天地可鑑。」季風簡直要瘋了,這得多護短才能這般曲解含義啊。
「恩星很聰明,她從小就十分聰明。」陸夜明再三強調。
「對,就是的,宋小姐特別聰明。」聰明到至今他都沒get到那個點。
陸夜明懶洋洋說道:「我突然想起,多年前說恩星傻的那人,還有氣沒有。」
「我明白了。」季風汗顏。
兩人談話至此,車也到了一水碼頭。
海邊陽光燦爛,藍天白雲,碼頭停泊了一排遊艇和幾艘貨物輪船,在輪船邊上匯聚了一幫子人,熙熙攘攘還有爭吵的聲音。
季風遠遠看見有持槍的警察將昊天圍住,等陸夜明走近,昊天帶領的一幫工人和警察分撥而立。
「怎麼回事?」季風問。
「這位警官,非要清查我們的貨,這都連續多少天了,還讓不讓我們幹活了!」昊天指責的警官,大家幾乎都是第一次見。
那個警官抿嘴一笑,掏出證件遞到陸夜明眼前:「陸家商會的陸老闆,對吧?你好,我是林澤。」
陸夜明不語,林澤收起證件,衝眾人擺擺手:「警民一家,誤傷和氣。我們警署僅是按規矩辦事,沒有其他叨擾的意思,如果給商會帶來不便還請諒解。畢竟我們也是為了商會發展考慮,萬一有個魚龍混雜,我們警方也好為陸家商會保駕護航不是。」
「好!說得好!」隨行的周警官拍手稱讚。
林澤不以為然,繼續與陸夜明說道:「陸老闆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肯定會和警方友好合作吧?」
陸夜明面無表情,半晌才回:「剛剛你說你叫什麼?」
林澤眯眼:「林澤。」
「給林警官拿瓶水來,這海風吹著雖說涼快,但陽光底下曬久了,也難免口乾舌燥。再者,出外勤任務,沒經驗,很辛苦。」陸夜明淺淺一笑。
林澤接過水,心裡對眼前這個人犯起了嘀咕。
「不敢喝?」陸夜明問。
「可笑,為什麼不敢喝?」
林澤擰開瓶蓋,咕嚕嚕一大口。陸夜明轉身對碼頭所有員工說:「我陸家商會幹的是正當買賣,在這碼頭的每一件貨物都是清正的,所以,警方的例行檢查,所有人必須全力配合,不得阻撓。」
季風看著大家不吭聲,吼了一句:「都聽見沒有?」
大夥這才應承,陸夜明緊接著又說:「我剛說得很清楚,警方的例行檢查我們配合,但是——」
他注視林澤:「至於違規搜查,可另說了。」
「你什麼意思?」林澤不爽。
「林警官說的按規矩辦事,按的是哪條規矩?我怎麼不知道新加坡有哪條法律法規可以讓你們每天準時上門來搜查?」
「誰搜查了?」周警官按捺不住,想上前說道。他這一動商會的人誤以為要動手,兩邊一瞬間劍拔弩張。
陸夜明抬手示意,看了一眼差點被拆得四分五裂的木箱。林澤看後,轉頭就瞪周警官。
「這倒是我們不對,陸老闆,我道歉。但是,我們也是接到舉報才對你們一水碼頭嚴加盤查的,我們要為居民的權益考慮。」
「舉報?這種莫須有的東西,你們警方,確實感興趣。」
「喂,你說話可注意啊。」周警官怒斥。
林澤差點按不住周警官,恰好一個電話進來了,輕聲接完之後他看著陸夜明說:「不好意思陸老闆,叨擾了,我們走。」
「走什麼?哎,林澤……」周警官被林澤一把揪走。
林澤把槍支收好,叉著腰邊走邊回周警官:「剛才總署長親自打電話來了,讓你去辦公室喝茶。」
「啊……」
「啊什麼,你去喝茶,我去抓小偷。」
周警官追在他身後極其不滿:「你整天哪來那麼多小偷抓?喂!憑什麼要我去啊?」
宋恩星沒想到還會遇到林澤,廣播叫號的時候林澤笑容明媚地坐到她的業務視窗。
「是你,林警官,需要辦理什麼業務嗎?」
看著宋恩星淺淺的笑,林澤倒是一瞬間不好意思了,他抓抓頭髮:「不辦業務,我就是過來找你的。」
「找我?」
「嗯,是給你送這個。」林澤從口袋中取出卡片,從業務視窗遞進去。
宋恩星這才發現那是自己的身份證,想來是那日在警署走得急切忘記拿了,林澤親自送過來。
「謝謝你林警官,我都給忘了。」
林澤擺手:「不客氣,小事情。」
「這怎麼會是小事情呢,還勞煩你親自送過來,真的謝謝你。要不,你到裡面會議室喝杯茶吧?」
「不用了,你現在是工作時間不方便閒聊。」林澤心一橫,「要不你請我吃個午飯吧?」
「午飯?」宋恩星想了下,「不好意思,我中午還有些工作要做。」
「那就晚上,你下班,我在銀行外面等你。」
林澤一臉真摯倒讓宋恩星覺得自己應當要大氣些了,她爽快應答:「好呀,那晚些見。」
林澤拳頭這才微微鬆開,轉身捂住那撲通撲通狂跳的小心臟。
宋恩星怕珍珠又要顛倒是非,掐準時間就溜了出去,遠遠地就看著林澤在路口的樹下等她。
林澤一手插口袋,一手拎了個小籠子。他穿著水藍色t恤儼然一副鄰家大哥哥的模樣,加上身高的優勢就更容易讓人注目。宋恩星與路過的女孩們擦肩而過,聽見她們小聲笑著:「看到他沒,好帥。」
宋恩星這才細細打量他,好像,是挺好看的。
林澤發現宋恩星,揮揮手,露出潔白的牙齒。走近後,林澤將小籠子給她:「喏。」
「小烏龜?」宋恩星接過籠子驚喜地望著,一隻小小的烏龜懶洋洋地探頭出來,吃了一口食糧又縮回頭去。
「也不知道後來你買著了沒有,我就從警署給你帶了一隻。」
「警署養的烏龜啊。」宋恩星開心,「好厲害。」
「你要喜歡,我再給你拿一隻。」林澤說。
「不用啦,一隻就夠了。」
警署的烏龜呢,哼,真是便宜那個人了。
宋恩星左瞧右瞧這隻烏龜是真的喜歡,林澤也是一臉寵溺的笑容。這番畫面很是養眼,卻讓宋恩星心中的那個人很不是滋味。
季風透過車窗看著他們有點疑惑:「宋小姐怎麼會和林澤認識?老大,我要不要下去?」
下去棒打一下,家長還在車上坐著,兩人就談起戀愛來了。
陸夜明沒有說話,季風躊躇是下還是不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季風說道:「怪不得前些日子宋小姐說不想去別墅了,該不會因為這個林澤吧?」
「不想去?」陸夜明問。
「對啊,我勸都勸不住的,也沒敢告訴你。」
陸夜明關起車窗:「安排人跟著她。」
他們的車離開後,後面的那輛車便尾隨宋恩星而去。
宋恩星是想好好請林澤吃頓飯的,便主動讓他挑地方,而林澤選擇的地方讓宋恩星很是吃驚。
那是一條熱鬧的小街,種滿了鮮花綠植,幾乎所有的攤販賣的都是新加坡當地的小吃。
「你想吃這個?」宋恩星問。
林澤反問:「你有吃過嗎?」
宋恩星搖頭,很是惋惜:「我週一到週六都在工作,只有一天的休息,幾乎都沒怎麼逛過新加坡,更別說是吃小吃了。」
「那正好,今天你陪我吃吧。」
宋恩星點頭:「好啊。」
華燈初上,小街上的人越來越多,林澤帶著宋恩星逛了有一個多小時,手中捧滿了熟食。宋恩星不停地吃吃喝喝,走走停停,完全被新鮮感誘惑,已然忘記自己是要請林澤吃飯的了。
宋恩星吃得忘乎所以差點撞上一個賣東西的女孩,女孩捧著一個大木盒穿梭在人群當中,木盒中置放的都是一些手工編繩。
「小姐,看看吧,有沒有喜歡的。」
宋恩星正要擺手,卻發現林澤在翻看著,他挑了一朵小巧的紫色小花,小女孩說道:「這個鑰匙扣賣得特別好。」
林澤笑了笑,沒有說話。
「你喜歡嗎?你喜歡我幫你買。」宋恩星一路的吃喝都是林澤花的錢,自己再不花錢,真是說不過去。
「你送給我?」林澤驚訝。
「對啊,你喜歡我買給你。」
小女孩正要說些什麼,林澤拿起紫色小花:「那我就要這個。」
宋恩星沒有還價,爽快地付了錢。看著林澤抱那麼多吃的有些辛苦,她便說找個地方坐下把東西都吃了。
林澤神秘兮兮:「跟我走,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吃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