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小姨會罵自己,她卻問了一句:「你喜歡他嗎?」
宋恩星喊了一聲:「小姨……」
「我問你喜歡他嗎?」小姨再次問。
「喜歡。」
「那你相信他嗎?」
「我相信。」
小姨輕嘆口氣:「我希望你能記住今天的話。這時間真快啊,你已經長大了。」
宋恩星看著小姨轉身進門,似乎情緒十分低落。這讓她心中很不是滋味,如果她嫁給陸夜明,是不是就不能再陪著小姨了。一想到這裡,她有點難過。
宋恩星早上到行裡的時候,可可連工裝都沒來得及換就跑過來問:「你知不知道今天要來大人物了?」
宋恩星「嗯」了一聲,一本正經地說:「我啊。」
可可給她一個鐵砂掌:「你給我好好的!我一進門就聽說了,下午要來貴賓。」她悄悄湊到宋恩星耳邊,「不對,應該說是咱們的大boss。」
「誰?」宋恩星也好奇了。
「你怎麼問我呀,說是從新加坡總部來的,你難道沒見過嗎?」
可可這麼一說,宋恩星倒是想起來林澤說過那個又醜又老的大老闆了。她撇撇嘴:「我覺得你還是不要抱有希望了。」
「怎麼?你知道他嗎?」
宋恩星摸著下巴想了下:「據我在獅城工作的這三個月,他們的資本家都是沒人性的,長相也都跟獅子差不多。」
「宋恩星你能不能給我正經點!我真服了你。」可可沒有心思再看她表演,扭頭又去找別人去了。
早上的會議所有高管都來了,隨後經理便安排了一些女職員在會議室準備,有負責檔案、茶水、點心的,還有開門的。宋恩星光榮地領了開會議室門的任務。
中午大家匆匆吃了飯就到各自的崗位就位,宋恩星站在會議室門口等候,這一等快一個小時。
可可從會議室裡面出來:「要不你先到裡面坐著吧。」
「我也想啊,但經理說不知道大老闆什麼時候來,要隨時待命。」宋恩星指指不遠處,「你看,在那兒盯著呢。」
可可順著方向望去,嚇了一跳:「你不早說!」隨即一溜煙跑進去。
宋恩星扶住門,她倒是看看這個大人物究竟長什麼樣。
當陸夜明被高層們簇擁而過的時候,宋恩星從驚愕到疑惑再到憤怒,在環亞的種種場景如掠影在腦中閃過。
這個大騙子。
宋恩星狠狠地瞪著他,當事人就跟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還停在她面前看著胸牌說道:「宋恩星。」
一旁的李行長回應:「對,剛從總行學習回來。」
「我知道。」陸夜明看著她怒氣滿滿的眸子,溫柔一笑,「進來吧。」
宋恩星跟在後面,偷偷地掐了下陸夜明的胳膊,又快速溜到一邊和可可站在一塊。
會議過程基本都是彙報蘇州分行近兩年的收益情況,桌子上一大堆財務報表,陸夜明只是翻看了一點。直到會議最後,陸夜明說:「這次職員培訓計劃效果不錯,建議分行繼續委派職員過去學習,週期最短兩年。」
大家聽到陸夜明如是說,都較為驚訝。李行長剛想問些什麼,陸夜明接著開口:「我將在蘇州另建三個分行,需要更多的人才儲備,你們不用擔心人手問題,總部也會派同等人數的職員過來。」
「這個好呀。」李行長附和,「我會立刻安排經理將計劃擬好再報向總部。」
「到時候,蘇州方面就辛苦李行長了。」
李行長一聽這話高興得不行,殷勤地說道:「陸總,您午飯還沒來得及吃,我現在帶您去吃飯吧?」
「不用了。」陸夜明起身,對著遠處的宋恩星招招手,「恩星,走,吃飯。」
宋恩星黑了臉,整個會議室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就連可可都有些慌了。
李行長看她不動,小跑過來催促:「還不麻溜點,看陸總想吃什麼,回來全報銷。」
宋恩星極不情願地挪動腳步跟在陸夜明身後,這下好了,行裡一定炸開了鍋。
兩人坐在牛肉麵館的時候,宋恩星沒好氣地說:「陸總,我沒有錢請您吃大餐,您就將就點吧。」
話這麼說著,宋恩星還是貼心地替他擦乾淨筷子擺到邊上。
「生氣了?」
「你沒有跟我說過環亞是你的。」宋恩星問。
「你沒問我。」
「那你來這裡也沒有跟我說。」
「我說了,在飛機上,我說了要來蘇州出差。」
宋恩星徹底噎住了。
陸夜明拌著麵條有些吃力,宋恩星撇撇嘴:「連筷子都用不好。」
她另外拿起一雙筷子,將裡面的麵條挑起來夾斷。陸夜明看著她認真的臉龐,嘴角揚起暖意的微笑。
「小恩,對不起。
「我把你送回來是要你跟我一同回去。
「沒有什麼能把我們分開。」
宋恩星抬頭看他,陸夜明朝她伸出手:「答應我。」
「那你以後,可不可以跟我不要有秘密?」
「好。」
宋恩星伸出手去,微笑的眼睛像星星般閃亮:「陸先生,那隻兔子可以算是我給你的定情之物嗎?」
陸夜明寵溺點頭:「可以。」
麗姨在陸夜明和宋恩星辦理完結婚手續之後,在家中做了一桌子菜。那天中午,宋恩星在行裡下發的外派學習通知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直到在房間中打包行李還覺得不真實,宋恩星疊著衣服便紅了眼眶,她抬起頭儘量不讓眼淚流下來。麗姨就在這個時候敲門進來。
她趕忙擦一下眼睛。
麗姨給她端了一盤切好的橙子,也看到她偷偷地在擦眼淚。
「吃點水果吧。」
「嗯。」宋恩星坐過去,拿起橙子吃了起來。
麗姨在一邊幫宋恩星收拾,宋恩星想要制止,她有些不悅:「你就是這樣,從小到大什麼事情都一個人做,一個人想,也從不跟我說。」
宋恩星咬著橙子,咧嘴一笑。
「唉,又是這副表情。」麗姨喟嘆。
她從懂事起便知道自己沒有父母,沒有跟其他人一樣的完美家庭,沒有隻要受一點傷就可以回去撒嬌的人。內心深處覺得自己比其他人低一等,這種身份會讓她特別在乎別人的眼光和看法,任何事情都要以別人為先,這樣自己便會得到一些好處,一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玻璃心的好處。
「如果小姨你能跟我一起去新加坡就好了。」宋恩星弱弱地說,卻像是在探問。
「我可不習慣那些地方,我覺得這裡,挺好。」麗姨看著她說,「小恩總要有個可以回來的家。」
回來的家。
是啊,她後來就是這樣告訴自己的,她沒有低人一等,她的家跟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有人問你粥可溫,有人為你點燭燈。
「我一定努力生活,我一定會好好的。」
麗姨微笑:「我相信。」
宋恩星收拾好東西之後,珍珠的電話影片通了進來。
「恩星啊,這次你一定得幫我。」剛接通,電話那端的珍珠就雙手合十。
「又怎麼啦?」每每這個樣子總沒好事。
「我聽說行裡又派發你到新加坡了,但是上面沒有我的名字啊,你去拜託下陸夜明好不好?」
「你知道他是……」宋恩星驚訝。
看來陸夜明來蘇州的事情珍珠和季風都是知道的。她怎麼把季風忘了呢,季風肯定什麼都會跟珍珠說的。
「啊……呵呵,知道一點點,一點點啦。」珍珠又說,「我爸媽老是催我回去,我已經找不出理由來了,拜託,就幫我這一次。」
宋恩星聽到珍珠爸媽,果斷拒絕:「不要,叔叔阿姨對我那麼好,我不能這樣對他們,除非你把季風的事情告訴他們。」
「大笨蛋!我要是告訴他們,他們非得把我從新加坡揪回去不可。」珍珠內心十分悲痛,更離譜的是男朋友居然是黑道,爸媽知道估計得活活氣死。
眼看硬的不行,珍珠的眼淚說來就來,她摸著螢幕:「宋恩星,你自己說這些年我對你怎麼樣?啊,哪次不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就求你一次就這樣對我,你怎麼那麼狠心哪……」
宋恩星無語,她不說話,靜靜地看著珍珠哭泣。
「你這個負心漢,枉我倆組cp這麼多年,你要是不答應我,我就把你和陸夜明的事情告訴環亞所有人了哦!」
「你過分了啊。」宋恩星嗔她,「你敢說我咬死你。」
「那你說辦不辦?」
「好好好,辦。」
宋恩星鬱悶地把電話掛了,那一端珍珠放下電話就和一旁的季風擊掌:「搞定。」
「老大會答應嗎?」季風還有些擔心,他可是最防著珍珠啊。
「放心,只要恩星開口,他一定什麼都做。」珍珠壞笑。
第二天,宋恩星去萊陽酒店找陸夜明,委婉地說了下珍珠的事情,陸夜明拒絕了。
「為什麼?」
「我不放心,萬一她對你做什麼不好的事情。」
「什麼叫不好的事情,不許你這樣說我的朋友,即使你是……」宋恩星輕哼。
「即使什麼?」
「即使你是……我先生。」她聲音小小的。
「我不允許你身邊有任何危險因素的存在。」
「珍珠不是壞人,她就像我的家人一樣。」宋恩星看著他認真地說,「是真的,她對我很重要,就請你把她加上吧。」
陸夜明坐不住了,他站起身就把宋恩星抱了起來,二話不說往床邊走去。
宋恩星急得蹬腿:「大白天的,你要做什麼?」
他封緘住她的唇,熱情地親吻她。兩人意亂情迷,宋恩星恍惚間聽到他說——
「我才是你的家人,我對你才重要。」
珍珠的事情就這樣辦好了。
在飛新加坡的航班上,宋恩星還有些懊惱自己那麼容易就被陸夜明給迷惑,但想到他願意讓珍珠留下,便友好地原諒了他。
心頭一直瀰漫的甜蜜,竟帶著些奇妙的香味,原來這就是婚後的生活啊。宋恩星轉頭看著小憩的陸夜明,淺淺一笑,怎麼會幸福得有點不真實呢。
她一定得快快適應。
到達新加坡機場的時候,陸夜明去取行李,宋恩星便上了趟洗手間。在洗手檯的時候身旁有一名女士身材十分魁梧,衛衣的帽子將整個腦袋蓋得嚴嚴實實。
那名女士一直拿著手機在快速打些什麼,因為奇怪,所以宋恩星盯著她看了好久。
兩人是一起走出洗手間的,剛出門就從旁邊衝出一幫警察,將那名魁梧的女士按倒在地。
「別動!」按住女士的警察拔手銬,一把拉開對方的帽子。
宋恩星這才發現,那竟是一個男人。
宋恩星退到一邊,看著警察們將他逮捕。將嫌疑犯抓獲的那個警察抬起頭,宋恩星立即招手:「林警官!」
林澤轉頭,發現邊上站著宋恩星,一時間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快速整理自己的警服,生怕有什麼衣冠不整的地方。
兩人還沒搭上話,一旁的警官拉過林澤,指著手中的筆記本說道:「他把錢已經匯到境外賬戶去了,再有90秒,這筆錢就追不回來了。」
「怎麼才能追回來?」林澤皺眉。
「除非知道鎖定這個賬戶的12位密碼。」
被制伏在地的嫌疑犯冷笑:「你們就別想了,一群吃軟飯的。」
就在所有警官即將心灰意冷的時候,一旁的宋恩星舉起手來:「我好像知道密碼。」
所有人的目光像冷箭一樣射向她,林澤走上去將她拉在身旁:「這是我朋友。」
宋恩星知道時間快來不及,火速報出密碼。操作電腦的警官將密碼輸入,順利阻截了資金流出。
「密碼是對的!」
嫌疑犯簡直都蒙了:「你……你這個女人!」
宋恩星艱難地扯動嘴角:「對不起啊……洗手間裡,我看了你的手機……」
「哇,厲害啊,你太厲害了啊!」
「簡直了,怎麼能在短時間內記住那麼多數字啊!」
所有人都對林澤這個漂亮的朋友歎為觀止,林澤臉上竟是掩蓋不住的自豪,頻頻點頭:「對對,我朋友就是那麼厲害。」
林澤臉上的喜悅還沒洋溢幾分鐘,就被眼前一幕畫面給扼殺了。
陸夜明推著行李箱走了過來,隨意將手往宋恩星肩上一搭,有意無意地對林澤挑眉微笑。
林澤雷霆萬鈞,指著陸夜明問:「這是?」
宋恩星有些不好意思,才一些時日不見就嫁了人,簡直是閃婚。她拉下陸夜明不安分的「爪子」介紹:「男……男朋友。」
林澤受到了一萬點傷害。
陸夜明雖然不滿宋恩星這樣介紹,但看著林澤猶如氣象般變化的臉,倒也心裡舒坦。
他伸出手去:「你好,我是陸夜明。」
林澤用力握住他的手,咬牙切齒道:「你好,林澤。」
兩人眼神對流,已是硝煙瀰漫。林澤對陸夜明滿滿的敵視,他不知道陸夜明為什麼要接近恩星,陸家商會從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
他想要立刻揭穿陸夜明的身份,可是,林澤看著宋恩星一臉笑容,如果她什麼都不知道呢?林澤不願意看到她受傷,想到這裡,他不自覺地放鬆了手的力度。但是,他絕不會讓人傷害她。
林澤扯起意味深長的笑容:「陸先生,好像在哪兒見過?」
宋恩星一拍手:「對啊,你們見過,他是環亞的持有人,林警官不是說過他長得又老又醜嗎?」
此話一齣,三人面目神情各不相同。
宋恩星趕忙打哈哈:「今天天氣真不錯啊,林警官我們回見,我先走了。」
宋恩星是一路拖著陸夜明走的,她覺得自己快要蠢死了。更遑論那個「又老又醜」的人邊開著車,還邊在一旁唸叨:「看來你沒少跟他在背後說過我啊。」
宋恩星辯解:「那……那個時候,我又不知道是你。」
陸夜明心知肚明,林澤是什麼花樣都玩得出。他只是覺得逗弄宋恩星別有樂趣,思及此,整個人心情大好。
「你把我送到公寓吧。」
「什麼?」
宋恩星說:「行裡的公寓啊,我住的地方。」
「你不住那兒。」
「那我住哪兒?」
陸夜明看她:「你說呢?」
宋恩星想到了,隨後大呼:「不行,不行,我是委派過來的職員,我不住公寓卻住在你那兒,被發現了怎麼辦?」
「那又如何,我們是合法夫妻,本該就住一起。」
宋恩星又堅持勸說幾番,最後還是敗下陣來。陸夜明唯一的讓步就是將她放在公寓樓下,帶著所有行李走了。臨走前,他叮囑:「你跟她聊完後我就來接你,不準動其他心思。」
宋恩星拖著沉重的腳步上了樓,珍珠早已在屋中等候,一開門就給了她一個大擁抱。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珍珠摟著她十分興奮。
宋恩星撇嘴,完全沒有心思跟她開玩笑,到客廳的時候看到了在擺果盤的季風。
「宋小姐。」季風打招呼。
「哦,季風,你也在。」
珍珠拉過宋恩星在桌邊坐下:「吃葡萄,特別甜,正好快給我講講蘇州的事情。」
宋恩星只得挑著揀著,把回去的事情說了一下。
「哈哈,你在行裡見到陸夜明是不是都嚇傻了?」珍珠取笑她。
宋恩星嘆氣托腮:「誰說不是呢。」
「那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珍珠吃著葡萄問。季風也在一旁假裝吃著,實際耳朵早已豎了起來。
「你們,不知道嗎?」宋恩星以為陸夜明已經跟季風講了,那天視訊通話感覺珍珠什麼都知道。
珍珠一臉無辜。
「我們結婚了。」
珍珠和季風同時被葡萄給噎住,畫面定格三秒,隨即兩人趴在桌子上猛咳。
季風先喘過氣來,不敢相信地再次確認:「你說,你和……結婚了?」
珍珠補充:「你小姨同意了?」
宋恩星「嗯」了一聲,覺得結婚這個事情還是有必要告訴珍珠。
珍珠急忙問:「那他求婚了嗎?」
「沒。」宋恩星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沒求婚?戒指呢?」
宋恩星搖頭,看了看手腕的鐲子,舉了起來:「這個算嗎?」
「我的天啊,那他有沒有說我愛你?」
宋恩星想了下,還是搖頭。
珍珠一拍桌子:「哎,我這個暴脾氣,我要去找他,他這是拐騙純情少女嗎?」
季風拉住她,在一旁勸說別輕舉妄動。珍珠壓低聲音罵道:「恩星是腦子壞了沒錯,怎麼你家陸夜明腦子也壞了嗎?」
「你怎麼這樣說話?」
「我怎麼了,我看到陸夜明就揍他你信不信?」
宋恩星看著兩人在一旁交頭接耳,珍珠更是氣得脖子都紅了。她就獨自坐在那兒吃著葡萄,想著剛才珍珠問的幾個問題,求婚和戒指,她是不在乎,但是,好像「我愛你」,他真的沒有說過。
他說了好多溫情的話,可為什麼這句話沒有說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