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穿越霧靄沉沉,首都居然以一種清冽的寒冷姿態迎接訪客。天空藍得發亮,金色的銀杏一樹一樹晃得人眼都睜不開。天氣格外晴朗,能見度高不說,還出奇的沒有風。桑靜自忖:這絕對是我人品爆棚!
一到北京,絲毫沒有耽擱,桑靜直奔會議,記各類筆記,與各色人交換名片。第一天累到虛脫,又拖著行李,從二環打車堵了兩個小時回酒店。因為第二天去分行和同業調研,她愣是把酒店訂在了金融街。神啊,這堵車,一度桑靜看著越來越荒涼的路,心裡恐懼陡升。那司機還一路打聽戶口似的盤問她的情況。看她就是不回覆,就急了「嘿,你這小丫頭,年紀不大,架子挺大」。桑靜心裡苦笑:我都快三輪的人了,還小丫頭!嘴裡沒敢說,終於開到熟悉的金融街,一顆心算放下了,沾床就昏迷了。第二天一身小西裝,精神滿滿去調研。
調研完,中午分行非要招待,各種推辭,硬說自己和朋友約了飯局才擺脫。回到酒店,桑靜準備完同業訪談提綱,又起身出發。在車上一看手機,一個未接來電,微信裡一條語音留言:「怎麼沒來找我?」聲音渾厚,又帶著金屬般的磁性。顧——超——然!天,把他給忘了,回頭不定被他怎麼折磨。這個男人記仇還愛喝酒,自己非被整死不可。可是,誰讓他是前領導,是名義上的師兄,還是於她有知遇之恩的人呢。唉,真是欠他的。季懷說得沒錯,在自己柔弱的外表之下,有一顆比誰都堅定的心,誰都奈何不了她,除了兩個人……一個是白帆,對他,桑靜是無可奈何地臣服,一個是顧超然,對他,是黔驢技窮地佩服。戴上那些面具穿梭人前,若說她桑靜是孫悟空,他顧超然絕對是如來佛祖,她絕翻不出他的五指山。桑靜想了想,還是決定乖乖地打個電話給他,免得他滅了她。念及此,驀地,她縮了下脖子,撥了他的電話。
電話通了,沒等自己沒志氣地賠不是,就聽到那個好聽卻透著無窮威嚴的聲音排山倒海般地壓過來:「怎麼才給我打電話?」
「我,我那不是沒停過嘛。」
「忙是吧?嗯,好。」這「好」字錚錚作響,哪是好,分明就是萬萬的不好。
「我……」
「下午在哪兒,結束半小時前簡訊我,派車子來接你。穿得……」
「穿得?」
「漂亮些。」
還沒等桑靜反應過來,電話已然斷了。沒有時間辯駁,沒時間反對,還要穿得漂亮些。還嫌丟老領導的臉!現在的她,可是已經在總行混的人!雖然不是那種搖曳生姿的,可打扮得也是大方得體。漂亮些,這麼抽象,這麼主觀,就算對自己一百個滿意,你顧超然一個no(不),還不是不行!
然而,桑靜還是在同業工作結束後匆匆回來換了套衣服。月白色的羽絨服,裡面一件寶藍色的羊絨衫,雞心領露出一枚紫色的翡翠,雙耳各綴一顆珍珠,略施了點粉,塗了個淡淡的口紅。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桑靜還是比較滿意的,真的和外婆的一張相片很像,和母親就是一雙眼睛的區別。還沒來得及細想,車就來了,司機核對了手機號碼、名字,確認她就是他們顧行長要接的人,就載著她一路狂奔而去。鑽進黑色的賓士商務車,桑靜在短暫的那麼一秒裡有種被綁架了的窒息感,想起了白帆,想起了他再三的叮囑。桑靜深深自責起來:確實太草率了,這是個陌生的城市,顧超然也說不上是多熟悉的人,自己就真的一點也不擔心他有什麼叵測居心嗎?他不會的。下次不能這樣了,她告誡自己。可這次,既來之則安之,且觀其變吧。
車子在三環至二環之間堵了一個多小時,桑靜用這兩個小時想了一堆罵顧超然的話,怎樣指桑罵槐地說,怎樣心直口快地說,怎樣楚楚可憐地罵,怎樣不帶髒字地罵。當她一頭鑽出黑色賓士時,眼前是黑色的幕布下滿天的星子,紅色的磚瓦,黃色的牆根,耳機裡李健的《什剎海》悠悠然哼著,想起早晨搖曳的銀杏葉,剎那間就被融化了。這就是她心中的北京。
桑靜被領入一個小小的宅院,夜色昏黃,只記得院子裡一池子的睡蓮燈,燈裡飄著霧氣,四溢著淡淡的香。扯開厚厚的棉簾子,入眼一片燈光。剛才在車裡悶了兩個小時,又是夜視後驟亮,頭有些暈眩,眼裡竟然帶著斑斑淚光。滿屋子酒味,只見一個身材健碩、面貌英俊的男子被一群人簇擁,眼裡都是醉意。他抬起眼,與她月白色的身影相對……
看見桑靜的那一瞬,顧超然甚是自責。他怎麼就讓她來了?今天這個場面,豈是三杯兩盞就能了結?他這麼貿然讓她一個姑娘成了全場焦點,置她何顧?可是一想到她明天就回去了,想到她來後拖到現在才打電話,他是有一絲怨怪的。怨怪,他有什麼資格怨怪,他顧超然是她什麼人?他直勾勾地看著她淚眼婆娑的樣子,心裡有訴說不出的心疼。剛剛喝過的酒,已然清醒了。
「來,桑靜,來坐我旁邊。」他第一反應,讓他的下屬給她挪開個位置。
「喲,這位是行長夫人吧。」果然,不懷好意的眼神齊刷刷聚焦在她身上。桑靜求救般地看著他,眼底把這幾個北方大漢悉數收入,盤算了他們的酒量和顧超然陣營的實力。毫不猶豫地邁步走向他的左手邊。
他也是一臉坦蕩,不辯解,不附和。
「桑靜,我以前的老部下,非常優秀。到北京出差來看看我。桑靜,這是徐總,這是洛總。」
「徐總好,洛總好……」還沒來得及說完話,桑靜就被顧超然拉了落座。
沒待桑靜把位置坐熱,顧超然騰地站起,雷霆之勢舉杯走向剛才猜疑她身份的男子:「今天的聚會既是新交的聚會,慶祝這一年我們這幾個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相識相交,感謝兩位兄長鼎力相助;又是舊友重逢的聚會,過了今年的最後幾天,我們都是跨了年的老朋友,來年更要互助互惠。來,來,來,小弟敬兩位兄長,先乾為敬。」說罷,拿起白酒杯一飲而盡。
認識顧超然那麼久,他從來都是勸別人酒有份,被灌無門。桑靜不由地想:這唱的哪出啊,今天竟然主動找酒喝?
「哪裡,哪裡,超然,我們兄弟談感謝就遠了,兄弟間的感情用酒說話。來,換個大碗。」那人一臉笑意,手下可沒閒著,他身邊的人拿了個海碗就笑嘻嘻上來了。
「超然,你還是南方腔不改,我們北方人都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這樣的碗才配得上顧行長。」
還未等顧超然開口,一個瘦小個子的南方人開口了:「徐總,顧行長,我是深圳人,要說南,我大概是這裡最南方的人。就讓我這個南方人體會體會北方的豪爽。」自己人,桑靜心裡默默記下。
「超然,你手下的兵也太護主心切了吧,還是怕你顧行長喝這點兒就倒了?超然,好好教育教育。」
「小沈,摻和什麼?我這次從澳洲帶來些冰酒,去車上拿來。我要好好敬敬兩位哥哥。還不快去,愣在這裡做什麼?知道在哪兒嗎,我告訴你。」顧超然一臉的淡然,讓人琢磨不透。他輕輕在小沈耳邊囑咐了幾句,小沈便退了出去。
「超然,你手下體恤你,我們理解。可是這也太急了點吧。我看小桑,一副巾幗不讓鬚眉的樣子,又是你曾經的得力干將,你的這杯酒也別喝了,小桑,來,替你們領導喝了,就算罰了你遲到的酒。」
果然,火引了過來。桑靜想著,這火遲早要來的,既然他們有心在顧超然面前試自己,那就給他個面子,好歹替他擋了這第一杯。後面……師兄,你可要救我!她心裡默默想著,眼睛一轉不轉地看著顧超然,右手慢慢抬起。忽然,一隻寬大的手按在她的手上,威嚴有力。她抬起頭看著眼前的男子,他仍然一臉的超然世外。
「她酒精過敏。剛剛的酒本來就是我敬兩位哥哥的,哪有讓人代替的道理?」不容分說,直接搶過碗就往自己嘴裡送。
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桑靜自知自己成了顧超然酒桌上唯一但是致命的軟肋。但凡有人要向她敬酒,顧超然必定出面化解。這次,大概是他喝得最多的一次吧。
以前在行裡,顧超然有個很雅緻的別號——酒仙。不僅在於他能喝,更在於酒後,他字字珠璣,妙語連珠。他能讓被勸酒的人心甘情願地喝,他能讓平時拘謹持重的人主動請酒。他最擅長走《藝術人生》的路線,通過一次喝酒把你的心路歷程摸得一清二楚,還做知心哥哥,在你已爛醉如泥時,幫你分析各種心事。所以,他所到之處,從未輸過,換句話說,沒有人見過他的醉態。
今天他徹底顛覆了多年來在她心中的形象,他全不似平時的伶牙俐齒,只顧招架,只顧替她擋酒。桑靜有些不解,其實,他大可不必如此,自己是真過敏,一喝酒就渾身皮膚髮紅髮癢,但正因為此,她只消一口便可自證。他多此一舉又何苦?到底他是擋酒還是求醉?整個筵席,他桌子底下的一隻手死死蓋在她的手背上,那股力量之大,她竟有些害怕。
終於,幾個醉得步態凌亂的人站起身,他也跟著搖搖晃晃站起,小沈連忙上前攙扶。
「各位領導,裡屋晾著醒酒茶,到房間裡醒醒酒吧。」小沈邊將顧超然往另一個門送,一邊朝對面的男人們說。
顧超然則借酒勢拉著兩人往裡面走,邊走邊說。那兩人在他耳旁低語,還不時回頭瞥了桑靜幾眼。此時,桑靜心裡有些慌,卻也說不出慌張什麼,就聽顧超然爽朗的笑聲傳出:「兩位哥哥真會說笑,這是要犯錯誤的,我家夫人還不和我拼命?」他頭也不回,徑自往裡面走。
那兩人帶來的手下搖晃著酒杯還想走近前來,小沈已一個箭步走到她跟前:「桑姑娘,顧行長讓我送你回去。」謝天謝地,還以為顧超然把她晾一邊了。桑靜暗自慶幸,這大晚上的讓她上哪兒叫車回酒店,嗯,善始善終,夠意思!
她坐上賓士,車窗半掩,小沈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一路沿著護城河緩緩而行。小沈這個南方人充當起了臨時嚮導,指給她看哪個是雍王府,哪個是鬼子六的居所,哪條衚衕有哪位名人的故居。這一路上,車子開得不疾不徐,這哪是送自己回酒店,分明是圓了她夜走北京的夢。原來,他臨別時千叮萬囑小沈的,是別忘了給她講這老北京的掌故。北京,自己來過多少次,都是用眼去了解她,這次,唯一的一次,她用耳朵去聽、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小沈之所以一杯酒都未替他領導擋,居然是為此一用。而顧超然卻為自己,擋了整整一個晚上的酒……想到此,桑靜有那麼一點感懷,可緊隨其後的卻是怨,怨他這麼魯莽地拉她入局,原本與自己無干的局。所以,歸根到底,今天的醉態,是他顧超然活該。
二
最終在12月5日,一個大雨如注的中午,走進衡山拾玖的只有桑靜和白帆。這又是個平淡無奇的週末,見完白帆後,它會變得不平淡,至少對桑靜他們家來說。
一早桑靜的爸媽打電話給桑靜說外公又送醫院了。近一年了,九十多歲的老人往來於醫院和家裡,猶如徘徊於黃泉路上。可是,每當病危通知書來勢洶洶的時候,這個有趣的老頭總能從黑白無常的手裡逃跑。就像當年他從汪偽政府的爪牙裡機智地逃脫一樣。他一直都是一個健談風趣的人,帶著小生意人家的次子應有的勢力和圓滑。反正,他老人家福大命大,桑靜的父母也見怪不怪,囑咐她不必在意這無數次匆匆的過程,這個可愛的倔老頭還健得很呢。
「既然和你林舅舅約好了,就去吧。外公有我和你爸,歲數大了,冬天一到,心血管舒張不夠,供血不足,心率失衡是正常的。這麼多趟來來去去,我們早有準備。你林舅舅那麼多年一直獨居,最近又從位置上退休成了閒人。想必也是因為這個才給你提早過這個小生日,去吧。」
衡山拾玖中餐廳,中央是一幅落地的織錦,繪著飛天和雲彩,色彩鮮豔華麗。地毯是正紅色,從電梯口一直指引桑靜到中式紗簾屏風後,背景音樂清歌曼妙,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冬天午後特有的曖昧,空調肆意地烘蒸,酒店濃郁的香氛,倦意和醉意襲來。一切朦朧而不真實。白帆原本扶著眼鏡看選單,突然猛抬頭迎向她抖落大衣上細密雨珠時慌張侷促的眼神,她的劉海被雨水打溼,貼在前額,整個狼狽被他看了去。他沒有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眼中一絲惶惑。她知道他看見了什麼,惶惑什麼,心裡抽痛了一下。他從她哀求告饒的眼睛裡,看見了在桑靜十二歲那年從她眼睛裡看到的,她母親的眼神。
桑靜的父母在他們的年代裡據說是很登對的伉儷。從王開曾掛過的那張結婚照來看,父母的自誇所言非虛。她父親有著英俊的五官,健碩的體魄,一米八的身高在人堆裡分外顯眼。她母親則繼承了外公所有的優點,大大的眼睛,光潔的皮膚,大理石般的鼻樑,以及玫瑰花瓣般柔軟淡雅的唇角。可是桑靜卻是一個失敗的複製品,企圖再造完美,卻輸給了造物主。她從美麗的母親那裡唯一繼承的,就是這個敏感委屈不安求助的眼神。即使眼睛的輪廓像極了父親,卻依然是母親的神韻。
桑靜是一個在人情世故方面十分敏感而早慧的孩子,就是用這個眼神,她很早就看懂了貧窮和富貴在親人眼裡的差別,看懂了母親早年喪母的悽苦,以及母親柔弱外表下內心的堅強與隱忍。她和母親是如此不同,一個醜娃娃,一個父母優質基因下的叛變者;她和母親又如此相同,其實除了那個眼神,她始終都不是一個等待王子解救的cinderella(灰姑娘)。只有季懷知道自己的秘密,他曾經喝醉了酒在桑靜的宿舍樓下恨恨地吼:「桑靜,你就是一妖孽!所有剛認識你的人,都想保護你,就因為你那看人的眼神,結果誰愛上你誰倒霉,你就是塊萬年寒冰,還自帶極光,光芒萬丈,壓根就不稀罕人保護。」是的,那無辜柔弱的眼神,並不代表她就同她的名字一樣是個安靜的需要保護的女孩。在繼承了這個眼神後,少女就開始長大了,猶如一顆種子在土壤裡拼命延展,卻不顯露。始終靜靜地在那裡等候,不知道等候了多久,等到了與他的第一次見面,白帆,小小的萌芽破土而出。
一切彷彿回到那年,站在一旁,桑靜遠遠看著十二歲的自己,留著和相片裡的母親一樣的同花頭,粉色繡金絲線的夾襖,琵琶狀盤扣,是母親的嫁衣。有人敲門,親孃(奶奶)說:「囡,去應門,問問啥人。」那時,民風淳樸,人與人沒有那麼多防範和詭計。「吱——呀」門被拉出一個細縫,一個小小的腦袋伸了出來,緊接著是一個羞怯敏感的眼神,似設問又似疑問。
就是這個眼神讓林卓倍感熟悉:「我找張妍,我是她……以前的同事。」一抹似是而非的調皮掠過他的臉龐,一閃即逝。
女孩捕捉到了這抹調皮,她很快判斷出他的智慧和敏捷。「噢」,女孩漫不經心地回答,「爸爸媽媽出去買東西了,快回來了。」她後退一步,門此刻已半開,彷彿測量林卓身體寬度似的,女孩示意他側身入內。
「那我等等吧。」他並未客套,進門後按女孩的指示坐在房間裡。
女孩沒有說話,安靜地倒茶,然後放在桌上,推至林卓面前。既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也沒有轉身離開的意思。她坐在對面的椅子上,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男子。那個眼神淡淡的,林卓看不清裡面是什麼,就像當年他看不懂張妍的眼神。雖然她的眼神大部分是受驚後的敏感,但偶爾流露出的這種淡然,讓他完全不得要領。他更不理解眼前這個十二三歲穿著不合她年齡的衣服,有著比同齡人早熟神情的女孩為何也會有這樣的眼神。
漫長的靜默,剛好讓她看了個夠。他簡直就是個乾癟的小老頭,才過不惑的年紀,人就有些駝背,頭髮灰褐色還夾雜了幾絲白髮,虧得這白髮,倒使他有了點精神。由於臉孔的骨架小,消瘦使得兩頰更加凹陷,鼻樑是挺挺的,下巴微尖,兩片薄唇,皮膚是難得的白皙,臉頰和嘴唇沒有血色。穿一件黑色的棉風衣,身形如臉頰般瘦削。渾身上下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他很禮貌地垂首,體貼地沒有去環顧四周,忽略已經磨得褪了色的紅木傢俱,水漬爬滿不斷剝落的水泥牆,空氣中瀰漫著發黴的味道,甚至少女不合身高不合場合的棉衣。
他起先低頭,定定地看著地面有些拘謹,他知道這個受驚小鹿般的女孩在打量他。然後,他瞥了一眼書桌上放的《簡·愛》,決定用雙眼迎接她。
瞬時,這具敏感略帶女性氣質,明顯缺乏生命力的皮囊變得不同了。雙眸漆黑如墨,眼神如炬,整個眼睛放著光彩,透著厚厚的眼鏡片照亮了自己,也點燃了女孩心中的種子。
「囡,啥人啊?」親孃從裡間走來。
「媽媽同事,親孃,我招呼伊吃茶。」
「好。」
「你喜歡看書?」他俯下身,靠近女孩,一個成年人遷就一個孩子的身高。
「嗯。」女孩點頭。
「還看什麼?」
「《三個火槍手》《基督山伯爵》《奇婚記》《福爾摩斯全集》《傲慢與偏見》……」女孩說得極快,是在歷數珍寶。那一刻,她的眼睛閃爍著希冀的光芒,充滿著自信的光彩。
「最喜歡哪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