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凌風「奔」了上去,不顧一切地抓住小蟬的手,他喘息地說:
「小蟬,要見你一面,竟比登天還難!」
夏太太攔了過來,嚴肅地說:
「小蟬,你進去!」
高凌風死命拉住小蟬的手腕。
「小蟬,給我幾分鐘,我一定要跟你談一次!否則,我會日日夜夜,從早到晚守在你家門口,我說得出,我就做得到!你信嗎?」
「我信!我信!」小蟬啜泣著說,「好,我們出去談!」她回頭望著母親,「媽!我要跟他談一下?」
「小蟬!」夏太太擔憂地叫。
「媽,請讓我跟他談一談!」
夏太太搖搖頭,嘆口氣:
「小禪,只要你記住你自己的身份!只要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只要你不傷父母的心!」
小蟬俯頭不語,高凌風拉著她的手,把她一直拉出了大門。沿著陽明山的大道,他們向前無目的地走著。山風在他們身邊穿過,流螢在草叢裡閃耀著微光,天際,無數的繁星,在穹蒼中閃亮。山下,臺北市的萬家燈火,正在明明滅滅。
他們在一株大樹下的石椅上坐下來。小蟬哀怨地、含淚地瞅著他。
「凌風,你就不能對我放手嗎?」
「不能!」
「你知道,我要和懷祖結婚了!」
「你不會嫁他!」
「如果我會呢?」
「我等你!」
「我結了婚,你還等什麼?」小蟬愕然地。
高凌風死盯著她。
「等你們離婚!」
「我不離婚呢?」
「等他早死!」
小禪驚訝地看著他,眼睛裡充滿了迷亂。
「他不早死,他活一百年呢?」
「我等一百年零一天的時候娶你!」
小蟬張大了眼睛,一瞬也不瞬地望著他。高凌風也熱烈地回視著她,他眼底所燃燒著的那份痛楚與堅決把她折倒了,她更加迷亂更加無助了。她的嘴唇翕動著,淚珠泫然欲墜。好半晌,她說不出話來,只在高凌風專注的凝視下震顫。然後,她終於說:「凌風,我對你就這麼重要嗎?」
「比你所體會的更重要!」高凌風咬著牙說,「從在心理學教室中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了,你是我這一生,唯一所要的女孩子!我要你,要定了!你訂婚,我要你!你結婚,我要你!你離婚,我要你,你當了寡婦,我還是要你!」
小蟬眉端微蹙,眼淚沿頰滾落。
「凌風,你真固執,知道嗎?」
「知道。」
「你真討厭,知道嗎?」
「知道。」
「你真逼得我不知如何是好,知道嗎?」
「知道。」
「可是……」小蟬哭了,她無助地,掙扎地說,「我真愛你,你知道嗎?」
高凌風深抽了口氣,一陣狂歡下,他竟覺得頭暈目眩。伸手攬住小蟬的肩,他面對著她。小蟬拼命地搖著頭,迷亂地、喃喃地、苦惱地說著:
「我好苦,好苦。父母的親命難以違背,懷祖的柔情難以拋躲,而你,你……你……你卻帶給我多大的甜蜜的瘋狂!啊,凌風!我投降了,我投降了!我承認我愛你!愛你!愛你,愛你……」
高凌風一把緊擁住她,他的嘴唇瘋狂地壓住了她的,帶著顫慄的喜悅,和靈魂深處的渴求,他輾轉地、緊迫地、深沉地吻著她,堵住了她那繼續不斷的呢喃。
於是,歷史又改寫了。於是,失去的又復得了。於是,這晚,小蟬回到家裡,站在父母的面前,她大聲地、堅決地、不顧一切地,向父母鄭重地宣佈了:
「爸爸,媽!你們說我瘋了也好,說我瞎了眼睛也好,說我沒頭腦也好,說我魯莽糊塗也好!我要和何懷祖退婚!你們罵我吧!罵我不孝,罵我沒出息,罵我拿訂婚當兒戲……隨你們怎麼罵我,我都承認!我只要跟高凌風在一起!永遠跟他在一起!」
說完,她轉身就跑。父母面面相覷,都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