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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極度緊張(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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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發現爸爸對幽默感的理解力與加利特差不多,這讓我陷入了極度緊張中。

只要看到爸爸,我就坐臥不安,更別提跟他說話了。但是在星期五下午五點鐘左右,我至少在一件事上和他達成共識——我們還不如組織一次燒烤。燒烤給人的感覺會更加,嗯,非正式。可惜,媽媽正在廚房裡煎炒烹炸,忙得團團轉,指使爸爸和我做這做那,彷彿即將來用餐的是總統大人。

我們擦了地板,給桌子多加了一張活動面板,搬進五把椅子,還擺了桌子。當然,我們擺得錯誤百出,可是媽媽也不過是把所有的東西重新折騰了一遍。對我來說,這沒什麼不同,不過反正我什麼也不懂,對吧?

她拿出幾座燭臺,說:「瑞克,你能不能幫我裝盤上菜?我想抓緊時間去衝個澡。做完這些你就可以換衣服了。還有布萊斯,你穿的這是什麼?」

「媽媽,不過是和貝克一家吃飯。你想讓他們覺得自己一文不值嗎?」

「特瑞納和我約定要正裝出席,因此——」

「但為什麼要正裝?」

媽媽把手放在我肩膀上說:「為了讓我們感到一樣的不自在,孩子。」

女人哪。我看著她說道:「這是否說明我得打上一條領帶?」

「不用,但至少換下t恤衫,穿件帶紐扣的上衣。」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在衣櫃裡巡視著,想找到一件帶紐扣的。

好吧,有不少衣服都有紐扣。我有的是奇怪的紐扣。我在心裡幻想著抵制媽媽的著裝要求,但手裡卻拿起襯衫開始往身上穿。

二十分鐘後,我還沒穿好衣服。我非常不滿,穿成這樣有什麼意義呢?我為什麼要在意為這頓白痴的晚飯穿什麼衣服?我表現得活像個姑娘。

透過窗簾的縫隙,我看到他們過來了。出了院門,走過人行道,穿過大街。就像個奇怪的夢境。他們彷彿飄向我家的房子。他們五個人。

我從床上撿起一件襯衫,把胳膊穿進去,繫上釦子。

兩秒鐘以後,門鈴響了,媽媽喊道:「你能去開門嗎,布萊斯?」

幸好,外公替我開了門。他跟他們全家打著招呼,就像見到了久別重逢的親人,甚至分得清馬特和麥克。他們一個人穿了件紫色襯衫,一個人穿了件綠的,所以記住誰是誰並不難,可是他們一進門就捏著我的臉說:「嘿,小弟弟!最近可好?」我十分氣惱地發現自己又把他們搞混了。

媽媽從廚房出來,說:「進來,快進來吧。你們全家都來了,這太好了,」她喊道,「利——奈——特!瑞克!客人來了!」

她看到朱莉和貝克太太的時候頓了一下,「呃,這是什麼?」她問道,「家裡做的派?」

貝克太太說:「黑莓乳酪山核桃蛋糕。」

「看起來真棒!太棒了!」媽媽表現得過於亢奮,我不太相信她的話。她接過朱莉手中的派,飛快地拉著貝克太太進了廚房。

利奈特從角落裡冒出來,馬特和麥克看見她就笑了:「嘿,利。今晚真漂亮。」

黑襯衫,黑色指甲油,黑色眼影——對於夜行齧齒類動物來說,是的,確實不錯。

他們去了利奈特的房間,當我轉過身,外公正領著貝克先生走進前廳,我被留在玄關和朱莉在一起。只有我們兩個。

她沒有看我。她似乎看過了每一樣東西,但就是不看我。我感覺自己像個白痴,穿著帶奇怪紐扣的古板襯衫呆站在那兒,兩頰凹陷,無話可說。這種沉默讓我緊張,心臟在狂跳,就像剛跑完百米賽跑或是打過一場籃球什麼的。

最重要的是,她看起來甚至比那張白痴報紙上的照片還像照片,不知道這樣說你是否能明白。不是因為她今天穿著正裝——她沒有。她穿了一條普普通通的連衣裙和一雙普普通通的鞋子,頭髮也和平時一樣,也許比平時稍微平順一點點。而是因為,她看著所有的東西卻不看我。她把肩膀扭過去,抬著下巴,眼睛閃閃發亮。

我們可能只在那兒站了五秒鐘,感覺上卻像過了整整一年。終於,我開口說:「嗨,朱莉。」

她瞥了我一眼,一切都清楚了——她在生氣。她小聲說:「我在圖書館聽到你和加利特拿我叔叔開玩笑,我不想和你說話!你明白嗎?不是現在,是永遠!」

我的腦子飛速執行著。當時她在哪兒?我沒在附近看到她呀!

還有,她是自己聽到的?還是從別人嘴裡聽到的?

我想告訴她,那不是我,那是加利特,全是加利特的錯。但她沒等我開口,就跑進前廳找她爸爸去了。

於是我站在這裡,後悔當初不如在圖書館就把加利特揍一頓,這樣朱莉就再也不會跟一個拿智障人士開玩笑的傢伙同班了。這時爸爸出現了,他拍拍我的肩膀:「好吧,派對進行得如何,孩子?」

說曹操曹操到。我真想把他的手從我肩膀上打下來。

他上身朝前廳探去,說:「嘿,她爸爸把自己弄得挺乾淨嘛,是不是?」

我擺脫了他的手:「貝克先生的名字是羅伯特,爸爸。」

「是啊,好吧,我知道他叫什麼。」他搓著手說,「我想必須得過去跟他們打個招呼。一起來?」

「不。媽媽也許要我過去幫忙。」

不過,我並沒有進廚房。我站在那兒,觀察貝克先生和爸爸握手。看著他們在那裡談笑風生,我卻被一種奇怪的感覺包圍。不是因為朱莉——而是我爸爸。站在貝克先生旁邊,他顯得很小。是身材上的小。跟貝克先生下巴的輪廓相比,爸爸的臉看上去有點狡猾。這不是你想要對爸爸的感覺。小的時候,我總覺得爸爸永遠是對的,世界上沒人比得上他。但站在這兒看著他,我意識到貝克先生想打敗他就像按扁一隻蟲子一樣簡單。

可是,他的舉止還要更糟。看看他和朱莉的爸爸故作親切的樣子吧——就像是在看他撒謊。對貝克先生、對朱莉、對我外公——對所有人。他幹嗎表現得像個可憐蟲似的?他為什麼不能顯得正常點兒?好吧,或者說,有教養一點兒?他幹嗎非要假惺惺地演下去?這已經不是為了安撫媽媽那麼簡單了。這簡直讓人作嘔。

別人都說我就是我爸爸的翻版。這句話我聽到過多少次?我從來沒有仔細想過它,但現在它讓我覺得噁心。

媽媽敲響用晚餐的鈴聲,喊道:「開胃小吃已經準備好了!」然後她發現我還站在走廊上,「布萊斯,你姐姐和那些男孩去哪兒了?」

我聳聳肩:「在她房間,我想。」

「通知他們開飯了,好嗎?然後來吃點冷盤吧。」

「沒問題。」我回答說。只要能讓我擺脫這種糟糕的感覺,幹什麼都行。

利奈特的房間關著門。平時我一般會敲敲門,喊一聲:媽媽叫你!或者:開飯了!可是今天這種灰頭土臉的狀況下,我的手一定是被魔鬼操縱著,扭開門把手,直接走了進去。

利奈特有沒有大發脾氣、朝我扔東西或是尖叫著讓我出去?沒有。她根本無視我的存在。馬特和麥克衝我點點頭,利奈特看見我了,但她的手捂在耳機上,聽著音樂,全身隨之上下扭擺。

馬特——也許是麥克——悄聲說:「馬上就好。我們這就過去。」就像他們知道我肯定是來叫他們吃飯的。那我幹嗎還要待在這兒?

不知怎的,我覺得自己似乎是被遺忘了。我甚至不是這些男孩中的一員。我只是個小弟弟。

我並不是剛剛知道這件事,但現在我忽然在意起來。好像突然之間,我在任何地方都變得格格不入了。在學校,在家裡……每當我轉過身來,總有一個我認識的人永遠地成了陌生人。甚至連我自己,都讓我覺得陌生起來。

雖然吃上了塗上軟乳酪和魚子醬的小圓餅乾,但這對我的心情也沒有太大幫助。媽媽就像一大群繁忙的蜜蜂,哪裡都有她的身影。廚房裡,廚房外,端飲料,拿餐巾,介紹菜餚,但一口也沒吃。

利奈特不願輕信媽媽對點心的介紹——她把自己那份肢解開,分成油膩的、噁心的和討厭的等幾類。

雖然坐在利奈特旁邊,但貝克家的男孩子們仍然不顧形象地把餅乾整塊吞下去。上帝,我就等著看他們把自己卷在桌子腿上然後再縮緊了。

朱莉、她爸爸和我外公坐在桌子另一頭,一直在聊著什麼,我爸爸和貝克太太坐在對面,能看到我傻乎乎地一個人呆站在那兒。

媽媽輕輕地走到我身邊:「你還好嗎,親愛的?」

「我沒事。」我回答她,但是她不由分說地把我推到外公那邊。「接著聊,接著聊,」她輕聲說,「晚飯馬上就好。」

我站在那裡,聊天的人們條件反射地給我讓出一個位置。沒人理我。他們接著聊永動機去了。

永動機。

老天,我甚至連永動機是什麼都不知道。他們談起封閉系統、開放系統、阻抗、能源、磁力……就像是加入了另一種語言的討論。還有朱莉,她正在說著什麼,「嗯,如果我們背對背放置磁鐵——顛倒磁極呢?」就像她真能理解他們說的東西似的。外公和她爸爸給她解釋,為什麼她的辦法行不通,但他們的回答只是引來朱莉更多的問題。

我徹底茫然了。雖然假裝在聽他們聊天,可我其實是在努力不要盯著朱莉。

媽媽叫我們吃飯了,我竭盡全力把朱莉拉到一邊,向她道歉,她根本愛答不理。不過,這怎麼能怪她呢,對吧?

我在對面坐下,心情極為沉重。我為什麼沒有在圖書館反駁加利特幾句?不一定要揍他。為什麼我沒有當面告訴他這很過分?

等到媽媽給每個人盛上菜,爸爸似乎下定決心要主導餐桌上的談話。「嗯,麥克和馬特,」他說,「今年是你們在高中的最後一年。」

「上帝保佑!」他們同聲說道。

「上帝保佑?你們的意思是,很高興能離開中學了?」

「當然。」

爸爸轉著手裡的叉子:「為什麼?」

馬特和麥克對視了一眼,再看著爸爸:「這地方早就讓我們不爽了。」

「真有趣,」他環視著餐桌,「高中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時光。」

馬特——也許是麥克——說道:「真的嗎?老兄,那可遜斃了!」貝克太太斜了他一眼,可是他繼續說下去,「哦,這是真的,媽媽。無趣的教育理念。限制、批評、服從——我已經完全受夠了。」

爸爸向媽媽露出一個「我告訴過你」的隱蔽笑容,然後對馬特和麥克說:「那麼我想,大學裡就沒有這些問題了?」

上帝,他怎麼了?一瞬間,我抓緊手中的刀叉,作好了和那兩個捏我臉、管我叫「小弟弟」的傢伙打一架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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