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井樹:
你好。
你已經把我忘了嗎?
真過分!太失禮了!
我不會告訴你的,你自己想吧。
不過,給你一點啟發。
我還是獨身。
渡邊博子
博子看了這封信的內容,眉頭皺了起來。
「這怎麼寄啊?」
「不要緊,那傢伙把自己徹底當成了藤井樹,這樣寫,正符合假藤井樹的身份。」
即便這樣,博子還是不想把這種有失風度的信寄出去。她腦海裡出現的,是中年的大學教授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掃興的樣子。
博子假裝把這封信裝在信封裡,後來卻偷偷地重寫了一封。她下意識地把對方當成了中年大學教授,寫得有點晦澀。
藤井樹:
你好。
感冒好了沒有?
今天我在回家途中,看到坡道上的櫻花含苞欲放。
這裡的春天即將來臨。
渡邊博子
以後沒準真的會變成筆友呢。博子內心充滿期待,感受到一種久違的毫無遮攔的激動。
然而,對方的回信卻不是博子想象的內容。
渡邊博子:
你好。
我確實不認識你。
神戶我去都沒去過,也沒有親戚或朋友住在那邊。
你真的認識我嗎?
藤井樹
「這封信有點鄭重其事了。」
秋葉看了信,這麼說道。
「是啊。」
「這是怎麼回事?」
「可是,對方要是來真的怎麼辦?」
「真的?怎麼個真法?」
秋葉這麼一說,博子不知如何回答。她也不知道,如果對方來真的,會是怎麼個真法。
秋葉又看了一遍信,還發現了一點。
「這傢伙是個女人!」
「什麼?」
「你看,這裡。」
秋葉指著其中一行,是那句「你真的認識我嗎」。
「這裡用了‘我’。」
「……真的。」
「還有,這個藤井以為阿樹是女的,女人也有叫‘阿樹’這個名字的嗎?」
「嗯……」
「事情有點複雜了。」
「嗯。」
「是什麼人呢?」
秋葉的視線落在信上,他彷彿在沉思著什麼,一臉嚴肅。博子也一起思索,卻想不出任何頭緒。這時,秋葉提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不過,這封信是怎麼寄到那傢伙手上的?」
「什麼?」
「不覺得很奇怪嗎?」
「……什麼奇怪?」
「我們的信的確寄到了,也的確收到了回信,是這樣吧?」
「是啊。」
「但你說過,那個地址已經沒人住了。」
「嗯,據說變成國道了。」
「難道那傢伙住在國道上?」
「怎麼可能?」
「是吧?」
「……嗯。」
「怎麼回事?」
「真想不通。」
接著,秋葉從貿然的猜測入手,展開了推理。
「假如那傢伙住在國道中央……」
「什麼?」
「只是假如而已。在中央隔離帶的正中蓋一間小屋,住在裡面。」
「假如?」
「是啊,是不可能的,只是這麼假設。」
「嗯。」
「郵遞員送去了寄到那個地址的信,但是肯定不會把信交給那傢伙。」
「是呀。」
「為什麼呢?」
「什麼?」
「為什麼不交給她?」
「因為不準隨便住在國道上。」
「不是啦,這只是一種假設。」
博子不太明白秋葉的意思。
「那這麼說吧,假如沒有國道……」
「沒有國道怎麼了?猜謎啊?」
「隨你怎麼說,說猜謎也可以—沒有國道,所以藤井家的房子還在,有其他人住著,然後郵遞員送信到那兒。這樣的話,信能寄到嗎?」
「嗯。這樣的話能寄到。」
「……」
「寄不到嗎?」
「寄得到還是寄不到?」
「那,寄不到。」
「真的?」
「啊,還是能寄到。」
「什麼呀!寄不到。」
「咦?為什麼?」
秋葉讓博子上了當,得意揚揚地露出笑容。
「不明白了吧?」
「嗯……不明白。」
「不可能寄到啊,名字不一樣啊。就算住址一致,名字不一致,還是寄不到。」
「這樣啊……」
「是呀。就算送到了那個地址,門牌上的名字對不上的話,郵遞員也不會把信放進信箱裡去的。」
「原來如此。」
「就算國道也一樣。」
「什麼?為什麼?」
「不管住在哪裡,只要名字不一樣,信就永遠到不了那傢伙手裡,就好比進入了一個怪圈。這麼說好像不恰當。」
「嗯?」
「總之,到底是通過什麼途徑和對方書信往來,這是怎麼辦到的,才是關鍵所在。」
「也許是郵遞員錯投在她的郵箱裡,這種事也有可能。」
「的確有這種可能。」
「是吧。」
「但郵遞員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弄錯吧。」
「……對呀。」
「莫非……那傢伙真叫這個名字?」
「什麼?」
「就是說,那傢伙真的叫藤井樹。」
博子怎麼也無法相信會有這種事,覺得秋葉肯定掉進了自己的邏輯怪圈。他的說法聽起來挺有道理,但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勁。
「……不過,就算是巧合,也實在太巧了吧。」
「就是。」
「可是,除非她叫藤井樹這個名字,否則信是寄不到的,這是事實吧?」
「嗯……」
博子試圖整理已亂作一團的思緒。
如果安代所言不錯,那個地址應該變成國道了,不復存在。然而,信卻安然無恙地寄到了,還確確實實地收到了回信。就算這是某個人的惡作劇,按照秋葉的邏輯,那個人也必須叫藤井樹這個名字。在藤井家住過的地方,住著一個同名同姓的藤井樹,會有這種巧合嗎?而且對方還住在國道上,可能嗎?
「想得簡單些。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不是嗎?」
「就是呀,可是,你們倆確實你來我往地通著信,這不也是事實嗎?」
「是啊,」博子說道,「所以……信還是他寫的吧?」
秋葉滿臉愕然地望著博子。
「博子……」
「這才合乎邏輯。」
「這才不符合邏輯呢!」
「但……你不覺得很浪漫嗎?」
「也許是浪漫吧。」
「就這樣想吧。」
「不要這樣,博子!」
秋葉有點氣憤。博子不知自己說了什麼惹惱他的話,不禁縮起了身子。
「算了算了,博子,你要是這樣想也可以,我會盡力搞清真相的。」
秋葉沒收了博子的信,說是要當作重要的證據。
日語中有男性用語和女性用語之分,這是指只有女性才會使用的自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