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會摔倒的!」
可是我沒有摔倒,我在那冰面上輕鬆地滑著。
那水窪可真大,而且我滑得出奇地好,很久才停下來,那種感覺至今不能忘懷。我在水窪邊停下,在腳邊發現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我蹲下來仔細辨認。媽媽和爺爺也走過來和我一起看。
媽媽說:「……是蜻蜓?」
的確是蜻蜓。被凍在冰裡的蜻蜓。奇怪的是,翅膀和尾巴都是在舒展的時候被凍住的。
「真漂亮。」
媽媽只說了一句。
突如其來的急剎車把我拉回現實。計程車失去控制,在馬路中央滴溜溜地打轉。車外提著購物袋的主婦們嚇了一大跳,騷亂起來。怒氣衝衝的大媽們朝車中張望,我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
恢復控制的計程車逃也似的穿過了商業街。
「糟糕,我忘了,那邊有個大水窪,冬天結了冰很危險的。」
我邊咳嗽邊點頭。
「這是雨還是雨夾雪?」
司機開動了一下雨刷。雨雪的顆粒在窗玻璃上拖出白色的印跡。
「已經四月了,還下雪啊?」
天空不知何時已被厚重的烏雲籠罩。
博子在車站下了車,把外套的衣領拉到脖子處,有點發抖。秋葉扛著行李走在前面。
「冷嗎?」
博子搖搖頭。
「終於還是來了,這座山和我們有不解之緣。」
秋葉說道,深吸一口氣。
「我有一個認識的朋友住在前面,叫雷公。大家都‘雷公爺爺’、‘雷公爺爺’地叫他。今天晚上我們就住在雷公爺爺那裡,明天一早出發進山。」
「……」
「雷公爺爺人很不錯,博子你也會很快喜歡上他的。他說今晚做好了火鍋等我們。」
秋葉一口一個「雷公爺爺」地叫,想逗博子開心,博子卻依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在鄉間小路上走了一陣,秋葉突然站住,指著遠方。
「看,你看,那邊可以看到山頂。」
可是博子一直看著自己的腳,不抬頭。秋葉注意到這一點,卻也沒法說什麼,又大步流星地走了起來,然而回頭一看,博子仍然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怎麼了?」
「……」
「博子!」
「……」
「怎麼了?腳疼嗎?」
秋葉回來,把手搭在博子肩上。
「你怎麼了,抖得這麼厲害?」
「……」
「冷嗎?」
「……」
「博子!」
「不行!」
「什麼?」
「還是不行!」「……」
「我們在做什麼啊?這樣不好。」
「……」
「不好。」
「博子。」
「他會生氣的。」
「不會的。」
「回去吧。」
「博子。」
「求求你,我們回去吧。」
「我們來做什麼?我們是來告別的。」
「求求你。」
「必須和他告別,博子!」
「……」
「博子!」
秋葉抓住博子的胳膊用力拉她。可是博子的腿就像生了根一樣一動不動。
「……博子!」
「……我求求你。」
「怎麼了?」
「求求你……讓我回去吧。」
周圍,暮色逼近了。
我回到家,躺在床上,好長時間一動不動。什麼都不想幹,也沒有力氣去想任何事。
好像有點發燒。我把枕邊的體溫計夾在腋下量體溫。
媽媽在廚房準備晚飯。看到我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她毫不在意地說道:
「幫我把盤子拿過去。」
我把體溫計給媽媽看。
「什麼?量體溫了?多少度?」
媽媽邊說邊看體溫計。
「這體溫計好像有點壞了。」我說。
這時,我看見媽媽的臉色突然變了,她轉身用手試我的額頭。
「阿樹!」
我聽見這樣的喊聲。只記得這些,其餘的記不太清了。不時傳來媽媽和爺爺的叫聲。
……我覺得好像什麼地方在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