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中國法制時報》做了個烏柚專版,劉星明和明陽都有署名文章。陳一迪寫了篇《烏柚散記》,真的好文筆。細看版面責任編輯,居然是成鄂渝!簡直是黑色幽默。朱芝拿了報紙跟李濟運說:「真是不可思議!他也太沒有性格了吧?要是換了我,打死也不署這個責任編輯名啊!不是自己屙屎自己吃嗎?」李濟運笑道:「不叫沒性格,這叫沒操守!」
縣財政局長位置懸放已久,近日終於有人坐上去了,他就是原交通局長李濟發。交通局長本來也是一把金交椅,幾十個局級幹部就推磨似的,咔吱咔吱地轉了一個大圈。果然應了熊雄同李濟運打的賭,盤活了幾十個幹部。官場手法玩得再高明,民間都會另有說法。有人就私下算賬,說這回撥整幹部,哪些領導發了財。聽說也有人寫信檢舉,說得都有鼻子有眼的,最終都只是傳聞。
有回在梅園賓館,李濟運碰見李濟發,兩兄弟也不握手,站著說了幾句話。李濟發說:「運坨,外面有人說,我當這個財政局長,全靠有個老弟是常委。」
李濟運聽出這話裡的輕狂,笑了笑說:「發哥你可以告訴別人,李濟運在常委中間是最不中用的,哪裡幫得上你!」
李濟發卻很正經的樣子,說:「老弟,外人這麼說,就讓人這麼說!越叫人看得沒本事,就越沒有人睬你!」
李濟運說:「謝謝發哥指點,老弟沒本事就是沒本事。」
李濟運的話不太客氣,李濟發也並不生氣,倒是說起了別的事:「劉大亮在外頭造謠,你聽說了嗎?」
「我不知道。」李濟運早有耳聞,卻故意裝糊塗。
「財政局長真是送錢就能買到的嗎?劉大亮是在誣衊縣委領導!」李濟發氣狠狠地說了起來,不管李濟運愛不愛聽。劉大亮是財政局常務副局長,曾經傳說中的財政局長。聽說他給劉星明送了十萬塊錢,財政局長卻成了李濟發。常委會剛剛研究過,外頭就知道訊息了。當天晚上,劉大亮就去了劉星明家。他也沒說有什麼事,只坐在他家裡聊天。劉星明有事先出門了,劉大亮仍坐著不動。劉星明的老婆只好陪著說話,不停地給他添茶。過了好久,劉星明的老婆突然想起來,說:「不好意思差點忘了。你的事沒有辦成,老劉讓我退給你。」她說完就進屋拿了紙袋出來。劉大亮回家點了點,發現紙袋裡裝的竟然是十五萬。他就在外頭說,這個生意做得,輕輕鬆鬆賺了五萬!
李濟運捺著性子聽完,笑道:「老劉不會這麼傻吧?真有這事也不敢出去說啊!」
這個故事在烏柚官場流傳,很快就盡人皆知了。故事每流傳一次,都會有新的評點。收錢就得辦事,沒有辦事就退錢。盜亦有道,何況官乎?誠信當如劉星明,硬氣當如劉大亮。有人模仿娛樂圈,叫他倆為明亮組合。明亮組合的叫法出籠了,很快又衍生出順口溜:烏柚官場,一派明亮!
哪怕相信這個故事是真的,也明知劉星明的老婆把錢退錯了,卻偏說劉書記真夠意思,事沒辦成承擔高額賠償。有人竟然說劉大亮不太厚道,多退了錢就該還回去,更不應該在外頭亂說。
李濟運半信半疑,故事也可能是別人編的。他聽李濟發那意思,只想把劉大亮弄出去。劉大亮做財政局二把手多年,李濟發可能擔心壓不住他。不知道這個故事,劉星明是否聽說了。故事的主人公,往往是最後聽故事的人。
一天清早,李濟運去辦公室才坐下,劉星明提著兩瓶茅臺酒進來了。李濟運連忙站了起來,奇怪劉星明怎麼送酒給我呢?他來不及講客氣,劉星明把酒往桌上一放,遞過一個信封,說:「濟運,這事你處理一下。」
劉星明剛剛刮過鬍子,腮幫子青得發亮。李濟運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劉星明已經出去了。他開啟信封,見裡頭是劉星明致全縣黨員幹部的公開信,號召繼續掀起學習吳建軍為代表的英雄群像活動,牢固樹立清正廉潔,求真務實的良好作風。信中點了劉大亮的名,說他為了跑官送了兩瓶茅臺酒。劉星明在公開信上批示:請迅速將此信刊發《縣委工作通報》。
李濟運把信看了三遍,心想這封信不能發表。他想去說服劉星明,又擔心劉星明會發火。他思前想後半日,仍去了劉星明辦公室,說:「劉書記,我建議把酒退給劉大亮,或者由紀委轉交。但公開信發出去,怕有不良影響。」
不料劉星明沒有發火,居然笑了起來,問道:「濟運你說說,怕有什麼不良影響?」
李濟運話不能說得太透,只含糊著說:「我想這信發出去,會引起社會上各種議論,總是不好。」
劉星明遞給李濟運一支菸,自己也點上煙,深深地吸上一口,說:「濟運同志,你的擔心代表了一種傾向,就是對幹部隊伍的基本評價過於消極。這種傾向認為,幹部隊伍中貪汙腐敗和不廉潔的佔多數;這種傾向還認為,凡是幹部提拔和任用必然存在金錢交易;這種傾向尤其認為,幹部作風的敗壞已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所以,你怕我這封信發出去,引發此地無銀三百兩的議論。」
李濟運很佩服劉星明的語言才能,卻又覺得這種偉人的語言風格過時了。李濟運仍想闡明自己的觀點,又說:「劉書記,請您聽我解釋。」
「你聽我把話說完。」劉星明大手一揮,站起來踱著步,一手夾著煙,一手叉在腰間,「我發現一種非常奇怪的現象,那就是我們有些同志,面對不良之風不敢大義凜然,提倡良好風尚不敢理直氣壯。我總相信一條,不管社會怎麼發展和變化,一些基本價值和觀念是不會變的。所以,我們認為是正確的東西,務必堅持!」
李濟運聽了這番高論,見他又叉腰踱步作偉人狀,就不想多說了,只道:「好,我們按劉書記意見辦理。」
劉星明看看時間,又說:「請通知一下,九點半鐘開個常委會。」
李濟運問:「什麼議題呢?」
劉星明說:「就說臨時動議,會上再說。」
李濟運過去同於先奉商量,安排好了編簡報和發通知的事。於先奉也問常委會研究什麼,李濟運說:「我也不知道。明縣長的電話我自己打吧。於主任,你告訴有關人員,這期《縣委工作通報》發出之前,內容請對外保密。」
於先奉有些奇怪李濟運的臉色,他還沒有細看劉星明的公開信。李濟運回到自己辦公室,打了明陽的電話。明陽果然有牢騷,說:「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他不可以同我先通通氣?」李濟運只能原話相告,說幾句熄火的話。他猜想議題必定同劉大亮的事有關,卻不能說出來。他剛打完明陽電話,朱芝來電話問:「李主任,你們縣委辦通知開常委會,卻不告訴研究什麼事情。到底怎麼回事?」
李濟運說:「我們是按照劉書記意思,原話通知。」
朱芝說:「是嗎?我覺得越來越不正常了。」
「你別多嘴!」李濟運輕聲道,「你到會上,不管研究什麼,你不發表意見就是了。」
朱芝便不再多話,卻免不了嘆息幾聲。李濟運電話沒接完,手機響了起來。一看是劉大亮的號碼,他就像自己做了虧心事,胸口怦怦地跳。他稍稍遲疑,還是接了電話。劉大亮的聲音很高:「李主任,聽說你剛簽發了一期《縣委工作通報》?」
李濟運故意裝糊塗:「劉局長怎麼關心起《縣委工作通報》了?」
劉大亮說:「李主任你別打哈哈,我不是同你開玩笑。你老兄來當局長,我當副局長也不礙著他呀?」
李濟運聽著也火了,說:「劉局長,你為什麼這麼大的火氣?李濟發當財政局長,這是縣委研究決定的,並不因為他是我的堂兄!」
劉大亮語氣緩和下來,話卻說得更難聽了:「李濟運,你當劉星明的走狗,不會有好下場!」
李濟運掛了電話,氣得想砸桌子。他叫過於先奉,厲聲道:「你讓電信部門查查電話,誰給劉大亮通風報信!」
於先奉說:「李主任,我們縣委辦有這個權力嗎?查電話記錄,好像應該有法律手續,得通過公安部門啊!」
「你別在這個時候同我講法律!」李濟運叫了起來。
劉星明的辦公室隔著幾間房子,聽得吵鬧便出來問怎麼回事。李濟運沒有馬上答話,只對於先奉說:「你先問問電信部門,要什麼手續,辦什麼手續!反正給我查個清楚!」
李濟運看著於先奉走了,才說:「真不像話,我交代過先要保密,就有人給劉大亮通風報信了。」
李濟運只草草說了個大概,並不細道劉大亮的原話。他雖然惱怒劉大亮的混賬,但也不想落井下石。劉星明卻不關心這事,反正洩密又不令他難堪。他看看手錶,說:「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去會議室吧。」
沒多時,常委們都到齊了。劉星明說:「開個常委緊急會議,只研究一個事。前不久調整了幹部,每個幹部的任用,都是常委會集體研究決定的。可是,有人在外面造謠,說各部、委、辦、局領導職位,都是真金白銀賣出去的。會上我只有一票,同志們各有一票。我是否清白,組織上可以調查。我想問問同志們,你們收了多少錢?說什麼劉大亮送了我十萬想當財政局長,他沒有當成局長又跑到我家裡要退錢。我老婆糊里糊塗退錯了,退了他十五萬。多麼精彩的小說情節!我今天向同志們說句實話,平時有人送煙、送酒,我實在拒絕不了也收了。同志們都明白這是陋習,但這種現狀誰也改變不了。今天,我想出個小小風頭,一改這種陋習。我把劉大亮送我的兩瓶茅臺酒退了。他送我兩瓶茅臺酒,提出來想要當財政局長,其目的就是想買官。我寫了一封致全縣黨員幹部的公開信,點了劉大亮的名。今天召集同志們開個短會,就是想形成一個處理意見。我提議,給予劉大亮同志就地免職處分!」
李濟運早就心中有數,並沒有半點吃驚。他也不想認真聽,發了個簡訊給於先奉:不必再追查電話,但下次要在會上嚴肅批評這種做法,重申保密紀律。
於先奉回信:按李主任意見辦。
李濟運不想知道誰洩了密。也不是什麼重大機密,不能拿這個處分誰。最多隻能看穿誰在討好賣乖,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劉星明談完,沒有人說話。依照常規,明陽發表意見,別人才好說話。可明陽半天不說,只是慢慢地喝茶。劉星明便說:「各位發表意見吧。明陽同志,您先談談?」
陽明只說一句話:「同意劉書記意見。」
別的常委也沒有異議,都說同意劉書記意見。會議只開了短短三十分鐘就散了。彼此都不多話,像開完追悼會似的。這時,劉大亮突然趕來了,高聲喊道:「劉書記我要找您彙報。」
劉星明正朝辦公室走去,回頭道:「沒空聽你彙報!」
「我要你給我一個說法!」劉大亮喊道。
明陽本已下樓,聽得上面鬧鬨鬨的,忍不住上來喝道:「劉大亮,你像不像話?」
明陽聲音粗重,震得走廊裡嗡嗡地響。劉大亮被鎮住了,望了一眼明陽,低頭下樓去了。劉大亮對明陽如此馴服,劉星明見了臉色極其難看。李濟運瞟見了劉星明的臉色,只作沒事似的進了自己辦公室。
朱芝說得不錯,太不正常了。明陽是個直性子,照理應該說話的。他都開始沉默了,劉星明就成了孤家寡人。明陽多次說過,他的工作很忙,沒時間扯皮。今天李濟運本想勸勸劉星明,不用把這件事弄大。可他見劉星明一手夾煙,一手叉腰踱著步,侃侃如也的樣子,就不想多說了。劉星明那會兒的語言風格,太像三十多年前的社論。他的氣度和舉止,也在作偉人狀。
今天縣委辦事效率極高,處分劉大亮的檔案和《縣委工作通報》,很快就印製出來了。李濟運估計劉大亮還會鬧的,卻再也沒有動靜。他心想劉大亮真是不識好歹,沒頭沒腦衝著我來幹嗎?我起初還想著幫他哩!李濟運只是這麼想想,也不打算同劉大亮去解釋。這幾年官場風氣有些變了,有些幹部不怕同領導關係搞僵。他們料你書記也好,縣長也好,都幹不了幾年。他們同你關係搞得好就彼此方便,實在搞不好也不怕。過幾年來了新領導,再去搞好關係也能得勢。
深夜,李濟運被電話驚醒了。他眼睛痛得像進了沙子,輕聲罵道:「這個時候誰打電話?」眯著眼睛看看來電顯示,竟是鄉下爸媽打來的。他嚇了一跳,父母年紀大了,夜裡最怕聽鄉下來電話。他抓起電話,聽到四奶奶在電話裡叫喊:「不得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什麼?」李濟運坐了起來,摸出床頭的手錶看看,凌晨三點二十,「媽媽您慢慢說,什麼事?」
四奶奶說:「房子被人炸了!」
李濟運腦袋蒙了:「房子?誰家的房子?」
四奶奶說:「你快回來!」
李濟運問:「媽媽,您慢慢說,誰家房子?」
四奶奶說:「我們家房子,有人放了炸藥。」
李濟運渾身哆嗦:「媽媽,人沒事嗎?」
四奶奶說:「人沒事,你快回來!」
舒瑾也醒了,問:「房子炸了?誰家的?」
李濟運半天不說話,只是搖手。舒瑾急得坐了起來,望著男人。李濟運抓起電話,打了周應龍家裡:「應龍嗎?我是李濟運!麻煩你立即叫上刑偵隊的人,趕到縣委來。我在縣委門口等你。快,見面再說!」
李濟運邊穿衣服邊說:「家裡的房子被人炸了!」
舒瑾嚇得張嘴瞪眼,拿被子裹著身子。
李濟運出門時,舒瑾問:「我要去嗎?」
李濟運說:「你去也沒用。」
舒瑾交代:「到家打個電話回來!」
李濟運走到縣委門口喊門,傳達室老頭嚷著出來了。見是李濟運,很不好意思,忙說:「不知道是李主任。」
李濟運並不見怪,只說:「你睡吧,我把門帶上。」
沒多時,來了兩輛警車。周應龍下車,問:「李主任,出什麼事了?」
「應龍兄你不用親自來嘛。」李濟運說了句客氣話,「我不叫車了,就坐你的車。上車再說吧。」
周應龍聽說李濟運老家房子被炸了,吃驚更甚於憤怒,道:「反了,簡直反了!這不是一般的刑事案件,這是政治案件!」
李濟運說:「看看情況再說吧。」
周應龍說:「向縣委領導家房子下手,這是公然同黨和政府叫板!」
周應龍是幾十年的職業警察,照理不會如此武斷說話。他無非是要渲染李濟運的身份,這比說幾句安慰話更為管用。李濟運一路上不說話,腦子裡在過電影,想想自己這些年都得罪了什麼人。他實在想不出,誰對他有這麼大的仇恨。
車走了十幾分鍾,李濟運才看清開車的是劉衛,便道:「哦,是劉衛,辛苦了。」
周應龍說:「李主任沒說詳情,我就把刑偵股、治案股都叫上了。」
屋子已被人圍得裡三層外三層,都是被爆炸聲驚醒的村民。四奶奶見了李濟運,哭喊著上來:「哪個這麼毒啊,要取我和你老爸性命!我床是挨牆放的!我是平時燒香燒得好,今天晚上同你爸睡到樓上去了,不然就炸死了!」
警察吆喝著讓村民閃開,叫他們別破壞了現場。村民們像受驚的鴨子,哄地往後退去。有人被踩了腳,大聲笑罵,像過節似的。人閃開了,就見牆上炸開一個洞。兩層樓的房子,炸壞的只是一樓東頭一堵牆。李濟運隨警察進去看看,見床已炸得斷裂,滿屋子的碎磚頭、木板和碎玻璃。心臟不由得嘭嘭地跳,心想爸媽要是睡在床上,肯定斷氣炸死了。空氣中還瀰漫著硝煙和塵土的味道,有些嗆人。陽臺和屋內的燈都亮著,各種飛蟲在光亮中飛舞。周應龍聽了聽刑警隊長意見,再同李濟運說:「李主任,我們先把現場保護起來,天亮之後再作勘查,晚上看不出名堂。老人家沒事就好,我們先問問情況。」
李濟運點點頭,耳朵卻在聽村民議論。
「肯定是外面人乾的,村裡熟人熟事的誰會幹?」
「誰知道?人心隔肚皮!」
「在外面做官,講不清!」
「抓到肯定判無期,人家是縣裡大官!」
「嚇死我了,我以為是打雷哩!」
「你神經啊,這季節哪有雷!」
「我聽見有人哭才起來的,以為死人了!」
李濟運領著周應龍和幾位警察上了二樓,見老爸坐在房裡抽菸。屋外吵吵嚷嚷,就像不關老頭兒的事。李濟運給舒瑾打了電話,告訴她沒多大事,放心睡覺。周應龍先問了兩位老人好,再說:「老人家,我們想了解一下情況。」
四爺只點點頭,四奶奶開腔了:「我同他爹都是睡在一樓的,這幾天紗窗叫老鼠咬了個洞,屋裡蚊子多,就睡到樓上來了。今年天氣怪,都快到冬天了,蚊子還咬人。硬是我香燒得好,菩薩保佑,要不還有人?床都成那個樣子,人比床還經事?」
周應龍問:「阿姨,聽到一點動靜嗎?」
四奶奶說:「下半夜了,人都睡死了,哪聽見?」
周應龍又問:「您老人家猜得出有誰嗎?」
四奶奶說:「我們家世世代代是善人,平日同人家臉都沒紅過,不會得罪哪個。我想不到哪個這麼毒!」
周應龍問:「你們兩位老人家平日同誰吵過架嗎?」
四奶奶說:「哪有?我是從來不同人家論長論短的!」
周應龍說:「您二老是有福氣的人,兒女爭氣有出息。您二老平日在家怎麼過?」
李濟運讓周應龍問去,自己出去看看房子。他去了二樓東頭,仔細檢視牆面,沒有發現裂紋。房子建得結實,只是炸壞了樓下那堵牆。他突然感覺腳下喳喳地響,低頭看看,滿地碎玻璃。原來二樓窗戶的玻璃也震碎了。他在陽臺上假裝東看西看,用心卻全在樓下。留在樓下的警察想驅散看熱鬧的村民,他卻想再聽聽他們說些什麼。村裡人說什麼的都有,仔細聽聽說不定會有蛛絲馬跡。李濟運隱約聽得有人說:「愛攬閒事,得罪人都不知道!」他想再聽聽,卻是一片嘈雜。
李濟運看看時間,快五點鐘了。他去叫了周應龍,說:「應龍,你在這裡安排一下,我得趕到縣裡去,上午有個會。」
周應龍說:「李主任您忙去,我留在這裡。」
李濟運說:「應龍你也不用守在這裡,回去休息一下吧。」
周應龍搖頭道:「李主任您莫管,我安排好了再說。」
這時,聽得喇叭聲,李濟運望望樓下,又一輛小車開來了。看見從車上下來的人扛著攝像機,原來是劉豔和餘尚飛。李濟運火氣直往喉嚨口躥。可他不想顯得沒涵養,強忍火氣輕聲對周應龍說:「別讓他們拍!」
周應龍飛快衝到樓下,大聲吼道:「豔子,誰叫你們來的?不準拍!」
劉豔說:「我們接到新聞線索,馬上就趕來了。」
周應龍虎著眼睛:「你們不要學外國的狗仔隊,你們要講新聞紀律!回去吧,不準拍!回去也不準說!有謠言出去,我找你麻煩,我下你的崗!」
劉豔笑嘻嘻地給自己下臺階,說:「報告周局長,您老人家不讓拍,我們就不拍!」
周應龍臉色仍是嚴肅,說出的話卻是玩笑了:「小劉你拍馬屁都不會拍,還拍新聞!我就是老人家了?」
劉豔笑道:「報告最最年輕的周局長,豔子閃了!」
李濟運安慰了兩位老人,說:「我上午要開會。周局長他們都是專家,爸爸媽媽放心!只要人沒事就好!」
周應龍送李濟運到樓下,說:「李主任您放心吧,跟我來的幾位都是局裡最厲害的角色。」
李濟運道了感謝,又道:「應龍,到底如何,當然看最後偵破。但暫時得有個說法,別讓外頭謠言紛紛。」
周應龍想想,說:「隨便編個理由,就說您老爸準備過七十大壽,買了一大筐焰火和鞭炮,不小心遇火爆炸了。」
李濟運點頭道:「好,就這麼說吧。」
周應龍同李濟運握了手,又說:「我給劉豔打個電話!」他撥通了電話,說:「豔子嗎?我是周應龍。不是不是,你聽我說,不是又來封你的口。告訴你,我們調查清楚了,這家老人準備過七十大壽,買了一大籮筐焰火,不慎爆炸了。不是不是,不是要你報道,只是順便告訴你。你不要報道,最近國家有大事,氣氛要祥和!」
李濟運等周應龍打完電話,朝他點頭笑笑。周應龍得了表揚似的,又同李濟運握了回手。這明擺著是刑偵方面的事,周應龍就叫劉衛送李濟運回去。
上了車,劉衛說:「李主任,你們當領導真不容易。」
李濟運聽劉衛的意思,好像是他惹了是非似的。他不便明著解釋,只道:「村裡離縣城太近,比其他農村就複雜些。」他這麼說算是巧妙的辯解,說明這事同他沒關係,可能是家裡人同村里人的糾紛。
劉衛道:「是的是的,城鄉結合部總是治安情況最複雜的,外國也是這樣。」
到了宋家坳,離城還有兩公里,兩輛貨車撞上了。公路本來就不寬,兩輛大貨車橫撞著,路就封死了。司機在路上對罵,一個穿著拖鞋,一個光著腦袋。
劉衛下車說:「你們不要吵,是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
兩人見是警察,就不吵了。光腦殼司機說:「那你來判一下責任。」
劉衛說:「我又不是交警!」
光腦殼說:「那你不等於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