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冷嗎?」
「嗯,這附近的水挺冷的。」
的確,越是遠離岸邊,海水的溫度也就越低。跟這裡相比,淺灘那邊簡直熱得像澡堂一樣。
「不過很舒服啊。」
「我也想到你那邊去。」
「那就過來吧。」
我說。於是,理津子被曬得微微發紅的身體便從浮板上慢慢滑入水中。隨後,她用蛙泳的姿勢靠到我旁邊,我倆抱住了一個小小的漂浮球。
「身上都被太陽曬紅了呢。」
我說。
「是啊,等會兒可就要命了。」
然後,我們就都沉默了。
如同被那陣沉默所催促,我慢慢地,吻上了理津子的雙唇。理津子放開漂浮球,抱住了我的身體。我也放開手,緊緊抱住了她。我們二人稍微沉入了水中。
在準備放開她時,我的手,隔著泳衣蹭到了理津子胸部附近。那手感異常柔軟,豐滿誘人。
我不禁想再試試她乳房的觸感。我抱著她裸露的肩膀,試圖克制自己的衝動,可是,我輸了。
我再次低頭親吻理津子,同時,右手從她泳衣上方伸了進去。因為我們都在水中,這一動作做起來非常順暢。我的手輕易便掌握了那柔軟的隆起,一下便碰到了她的乳頭。我用指尖稍加逗弄,理津子便在我耳邊發出了細細的喘息。於是,我又奪去了她的雙唇。
我從她的泳衣裡抽出手,理津子慌忙低下了頭。她的額頭碰到了我的臉頰。
與理津子的交往,對我來說就是一段發現之旅。但我無論如何都無法認同,剛才那些大男子主義的強硬行為是不需要道歉的。
我的身體在尋求著理津子的身體,迫不及待地想有進一步的舉動。可是,當我的慾望最終得到滿足時,我真的不需要向她道歉嗎?
「啊,浮板!」
理津子突然說。我轉頭一看,只見理津子剛剛抱著的浮板不知不覺已經漂到了遠處。我趕緊遊了起來,去追趕逃跑的浮板。
好不容易取回浮板,我看到理津子像我剛才那樣,抱著漂浮球正等我回來。她的表情顯得有些陰沉,但見到我靠近,又馬上變回了明朗的笑臉。
我抓住浮板,理津子抱著漂浮球,我倆肩並肩,呆呆地任浪花拍打在我們身上,同時眺望著夕陽慢慢落入江之島的陰影中。
水溫開始迅速下降,遠處岸上的喧囂也慢慢平息下來。可是,我們依舊沒有游回去的意思。
剎那,夕陽把波浪染成了炫目的純金。我眯起眼睛,眺望著那片金色。理津子也一同眺望著。
那瞬間的燦爛如同海水浴的閉幕鈴,當炫目的金光消散後,我們便開始緩緩向岸邊游去。
穿好衣服,我們走在黃昏的街道上,朝鶴崗八幡宮進發。理津子從白色連衣裙中伸出的雙腿,被太陽曬得發紅。
登上八幡宮的石階,我們進去參拜了一番,參拜結束後,便沿著參道返回,找了家餐廳吃晚飯,然後又走進一家叫「m」的咖啡廳,點了兩杯冰咖啡。
理津子專心致志地讀著店裡的書。我擔心時間太晚就回不去了,只得催促理津子快走。她瞥了我一眼,又重新埋頭看起了書,似乎並不打算聽我的話。那本書是一個時鐘收藏家給自己從全世界搜尋而來的時鐘一一拍照,並附上一段小故事寫成的散文集。理津子似乎很喜歡。
「你想在這待到關門嗎?」
我問。
「我不想回東京。」
理津子抬起頭來說。
「你不想回去嗎?」
「是啊,回去太危險了。不如我們今晚就在這附近找個地方住吧?」
「危險?你是說你母親嗎?」
理津子沒有回答。可是,她似乎已經做出決定了。
問題是,要找酒店過夜,這對我的錢包負擔太大了。話雖如此,我又不能讓理津子出房錢。
「別擔心啊,你母親那邊,我們總能想到解決辦法的。還是回東京去吧。」
我說。
「回了東京也一樣。我不可能一夜之間就找到公寓入住,不是嗎?說來說去,我還是要找酒店過夜嘛。所以在這裡住也一樣啊。」
「可是……」
「錢的話,我有。」
「我說的不是那個問題……」
其實就是這個問題。對我來說,唯一的問題就出在孔方兄身上。
「要是你想回去,就一個人回去吧。我就住在這裡了。」
既然如此,我也只得照她的意思去做了。
當天晚上,我和理津子的關係也沒有更進一步。
4
第二天,我們決定在鎌倉觀光。理津子無視我省著點花錢的意見,直接把計程車叫到了酒店門口,向司機報出了好幾個鎌倉名勝。
鎌倉這個城市留給我的印象,是滿大街的蟬鳴。無論走到哪裡,蟬鳴都如同洪水一般傾瀉在我們身上。
來到海岸線,我們發現這裡的遊人比昨天多了好幾倍,讓人完全提不起心情游泳。海之家估計也被擠得滿滿的吧。在攢動的人頭間,僅能看到星星點點的海藍。
理津子簡直就像微服私訪的女王一般。她的金錢觀念與我截然不同。與其花這麼多錢坐計程車,乾脆自己買一輛車不是更好嗎?我花了好大力氣才強忍住沒有說出這句諷刺的話。
在給計程車司機付車費時,我偷偷瞥了一眼理津子的路易·威登錢包。那裡面塞滿了萬元大鈔,我以前從未見過這麼厚的一沓錢,粗略估計得有一百萬吧。我忍不住問她,那些錢究竟是哪裡來的,她竟回答說,那是自己的私房錢。
太陽開始西斜,理津子今天總算沒有說要繼續待在鎌倉。也可能是因為週六實在太多人了吧,或者說,理津子已經把鎌倉逛膩了。於是,我們便在太陽落山前坐上了回東京的電車。
「不知道房產中介下班沒有呢。」
理津子對我說。我看了看手錶,現在才四點。
「嗯,不知道,畢竟今天是週六啊。不過有的地方可能還沒下班。你要找房子嗎?」
「嗯。」
「在哪裡?」
「總之蒲田是不行的。因為你的公寓在那邊啊。然後自由丘也不行,因為我母親經常到那裡去。所以,只要是除了那兩個地方之外,任何一個遠離品川的地方都可以。」
「而且還得是有許多公寓的地方。」
「對啊。」
我倒是不怎麼希望她住得離我那裡太遠。
「那大森怎麼樣?」
大森就在蒲田旁邊。
「嗯,大森也可以。」
理津子說。
「好,那就這麼定了。我們去大森看看吧。」
我們在大森站下車時,已經是下午六點了。由於連續兩天的遊玩,兩人都有些疲憊,所幸的是,沒走多久就看到了一家還亮著燈的房產中介。我們推開貼滿了推薦房源的玻璃門,裡面坐著一名五十歲左右的男性,正趴在桌子上寫東西。
理津子走了進去,告訴他自己想找公寓,中介就問她,你想找什麼樣的房子?理津子回答,什麼樣的都行。
這可有點難辦了,中介說。作為旁觀者的我,也覺得這個要求實在有點傷腦筋。要獨立衛生間嗎,還是公用的也行?面積是四疊半就行呢,還是要寬敞的2dk?
「什麼樣的房子都可以。」
理津子又重複了一遍。
「只要是現在馬上就能入住,而且不需要擔保人的房間,就算房租有點高,面積有點小,我也無所謂。」
中介聞言似乎有些驚訝。
「您是學生嗎?」
「是的。」
「既然如此,就不會很麻煩了。如果您想租高階公寓,那就另當別論了。您運氣很好,我這邊剛好收到一個比較好的房源。您今晚就要住進去嗎?」
「是的。」
「那我們趕緊去看看吧。從這裡走過去只要十分鐘,這樣可以嗎?」
「沒問題。」
我們三人走了出去。中介帶著我們拐進了迷宮一般的小路里。
「地方在山王,那個公寓可是真不錯。」
一路上,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
到實地一看,那果然是個挺不錯的小公寓。房間位於一座二層公寓的二樓,是角落的房間。雖然沒有浴室,但有獨立的衛生間。裡面有個六疊的房間和四疊半的廚房,是個1dk。這裡跟我那個陋室相比,簡直好太多了。
「不錯,我很喜歡這裡。就這麼定了吧。」
理津子不假思索地說。
「今晚就住進來,應該沒問題吧?」
「啊,當然沒問題,我們先回去填寫一些簡單的資料吧。來,這是房間鑰匙。」
中介說著,把鑰匙交給了理津子。看到房間已經定了下來,我便把理津子攜帶的包裹放在了廚房一角。
鎖上門,我們三人又走了出來。沿著金屬樓梯下到街道上,放眼望去,周圍密密麻麻的全是居民樓。
「山王嘛,可是高階住宅區啊。」
心思縝密的中介在理津子做出決定以後,才不緊不慢地說:
「這裡的路有點窄,消防車很可能進不來哦。所以請您充分注意防火。」
在中介的表格上填好父母和大學的名字後,入住手續就完成了。因為房東住得比較遠,中介還把付房租的賬號和房東的地址給了理津子。
「沒有被褥呢。」
離開中介的辦公室後,我說。
「是啊,不知道車站前還有沒有正在營業的商店呢。」
「現在肯定已經沒有了。」
我說。此時已經將近八點了。
不過,我們走到車站附近一看,那裡竟然還有一家老舊的寢具店正在營業。透過因年代久遠而有些泛黑的木框玻璃門,可以看到裡面堆滿了粉紅色的寢具。
我們進去買齊了一套床上用品,年輕的男店員還熱心地說:「既然今晚要用的話,我馬上給您送過去吧。」
理津子轉過頭來問我:
「那今晚就不用擔心了。不過明天我還得出去買很多生活必需品,你能來幫忙嗎?」
「當然可以,我明天起床後馬上就過去。」
我回答。
「那就拜託你了。」
理津子說完,似乎還有話要說,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我覺得有些奇怪,便一言不發地等著。不一會兒,理津子抬起頭,像是豁出去了。
「我母親可能會去找你。」
「到我公寓裡嗎?」
「是的。不,她一定會去找你的。如果你見到她,記得要說不知道我在哪裡哦。」
「那當然啊。」
「一定不能告訴她哦。」
「當然當然。」
「母親這個人非常固執。也不知她會不會相信我們那之後根本沒見過面……」
「沒事,只要說我前天離開東京,一直都沒回來過就好。我就跟她說,我到鎌倉的朋友家住了幾天,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對,沒錯!這個藉口不錯。要是我母親來找你,你就那樣說吧。」
「ok。沒事的,你不用擔心。那明天見啦。」
「好吧……」
理津子聽了我的話,好像還是有些不放心。她靜靜地看了我好一會兒,才與我在大森的寢具店門前道了別。
走出蒲田車站,我回到了自己公寓門前,發現有個人影坐在水泥臺階上,正緩緩站了起來。人影確實是在看清我的全貌後才有所動作的。我毫不在意地繼續前行。雖然她沒入了周圍的黑暗中,我還是知道那就是理津子的母親。
「你把理津子藏到哪裡去了?」
待我走到面前,理津子的母親問道。
「啊,這不是小池小姐的……」
我假裝現在才發現她的存在。
「你把理津子藏到哪裡去了?」
小池母親重複道。
「理津子小姐她怎麼了嗎?」
我開始裝傻。
「別裝傻了!我知道得很清楚。你們剛才還在一起對吧?」
「我們沒有在一起啊。理津子小姐她不見了嗎?」
「她前天到這兒來了是不是?就是前天晚上。看你這樣子,是到海邊去了嗎?跟理津子兩個人去的?你究竟把理津子藏到哪裡去了?!」
我開始思索,為何小池母親會找到我住的地方。理津子不可能告訴他,那麼,小池母親必定也看到了我留下的那個特大塗鴉。這樣一來,我再隱瞞自己在等待理津子這一事實,就顯得很不對勁了,於是,我瞬間做出了判斷。
「的確,我直到前天為止都在等待理津子小姐的出現,但她卻一點音信都沒有,於是,我就在當天下午一個人跑到鎌倉的朋友家玩了。如果理津子小姐真的來過這裡,那她應該是與我擦肩而過了。」
小池母親聽我說完,沉默地呆立在了原地。她似乎在判斷我所說的話是否屬實。過了好久,她才又開口道:
「那理津子到哪裡去了?」
「我怎麼可能知道呢!」
我立馬反駁道。
我與理津子事先想好的這個謊言,似乎還蠻成功的。
「而且,理津子小姐的母親,您誤會我倆的關係了。」
我瞅準她瞬間露出的破綻,反守為攻。
「我和理津子小姐的關係根本沒有您想象中的那麼親密。我們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不,甚至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吧。我們因為同在關東調研中心兼職,才剛認識不久而已。不信你可以到調研中心去問問啊。我們只認識了一星期,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實。」
「就算只認識了一星期,孤男寡女也是有可能搞到一起去的。」
小池母親說。
「可是,我們只見過這麼兩三次啊。」
「要是你們只見過兩三次,為什麼理津子要為你離家出走呢?」
「我跟您說過了,她離家出走跟我完全沒有關係。如果她真的是離家出走了的話。」
「那你說到底該怪誰啊?」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我不知道這麼說妥不妥當,其實我覺得,理津子小姐離家出走並不是為了見外面的情人,只是單純地想離開那個家罷了……」
「你怎麼說話的?」
我話音未落,就被小池母親尖聲打斷了。
「你這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有什麼資格對別人家的事情說三道四。」
我沉默不語。想到理津子如今正待在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的地方,等待著我的幫助,我便覺得自己能夠經受任何侮辱了。
「臭小子嗎?」
我冷靜地回應道。
「那您為什麼會認為,自己女兒會跑到這麼一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這裡來呢?她不是應該找個更為可靠的大人嗎?」
聽我這麼一說,小池母親似乎也想明白了。
「理津子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孩子。沒有人比我更疼愛她了。對那孩子的愛,我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
她突然像對待同等地位的大人一樣對我說起話來。不過考慮到她為人母親的心情,這種話她應該對任何人都會說出來吧。
「如今她失去了父親,我就是她唯一的親人了。那孩子真的很孤單。因此,我要在一個好人家把她培養成一個出色的女性,不讓任何人在她背後指指點點。」
我並沒有認真聽她說話。我剛才已經說過,理津子真正想逃離的就是她這樣的母親。
看來其中有些隱情啊,請您跟我說說吧,我差點兒就說出了這句話。我很想知道山谷之家這對母女間的隱秘。可是,小池母親應該不會對我這種臭小子敞開心扉的,因此,我最終還是沒有問出來。
「要是理津子來找你了,能請你馬上聯絡我嗎?你應該知道我家電話號碼的。」
我點點頭,是因為我確實知道她家的電話號碼,而不是要答應她發現理津子馬上聯絡的請求。
「最疼那孩子的只有我了。就算那孩子有什麼不滿,我也是她的親媽。那孩子最後能依靠的只有我而已,因為我是絕對不會害她的。畢竟我是她的親生母親,血濃於水啊。你覺得呢?」
我沒有點頭,並不是因為我不贊同她的話,而是沒有聽懂。
「那麻煩你了,看到理津子請馬上聯絡我。」
小池母親說著,對我這個臭小子低下了頭。隨後,她便轉身走向蒲田車站的方向。她的背影看起來竟是如此瘦弱。
5
我第二天早上六點起床,稍事洗漱便出門到理津子位於大森的公寓去了。途中因為害怕被理津子的母親跟蹤,我還故意繞了個誇張的大彎,並無數次確認是否有人尾隨。因此,當我在大森下車,到達理津子的新居時,已經將近八點了。這一小段路,我走了將近兩個小時。
理津子的房間門是象牙色的,上面還嵌著一個貓眼。我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了透過貓眼察看來客的動靜,很快,理津子就開門了。
「你已經起床了?」
我說。
「那當然啊。」
她笑道。看來,單身生活的新鮮感正讓她興奮不已。
我告訴她,昨晚她母親真的到公寓找我了。理津子聞言,臉色一下就陰鬱起來。她只點了兩次頭,並沒有說話。
「不過,我當然什麼都沒告訴她。只騙她說我前天一個人到鎌倉去玩了。剛才來找你時,我也故意繞了個大彎,生怕被人尾隨,還不停往後看呢。不過還好,沒有任何人跟蹤我。我一路上都是專門找又長又直、無處可躲的大道走過來的。」
我略顯得意地向她彙報。
「進來吧,我做點東西給你吃。」
我脫掉鞋子,走進理津子的房間。理津子探頭看了看周圍,才把房門關上。
昨夜還空無一物的廚房,現在已經擺上了小小的煎鍋、幾個紙碗碟,甚至還多了個白色塑膠砧板,上面放著切碎的蔬菜。
「昨晚我又到別的地方買了這些東西。這下至少能做點三明治了。」
「我要什錦三明治和檸檬茶。」
我模仿理津子在銀座的o餐廳點餐的口氣說道。理津子聞言笑了笑。她的笑容映照在清晨爽朗的陽光下,顯得分外耀眼。
「後來呢,我母親說什麼了,聽完你的藉口後?」
「她說,如果理津子來找我,請我馬上給她打電話。還說最疼那孩子的是她這個親媽。」
坐在沒有任何傢俱的六疊榻榻米上,我一邊回答,一邊凝望著正在切面包的理津子的背影。因為她不發一言,我很難猜測她現在的表情。
理津子在榻榻米上鋪了一張茶色紙墊,把裝在紙杯裡的紅茶和放在紙碟上的三明治擺在上面,跟我一起吃完了早餐。理津子說,這是包棉被的包裝紙。
她做的三明治很好吃。雖然這餐吃得有點簡陋,但我還是感到萬分幸福。
吃完早飯,我便與理津子走到車站前的商店街購物。當時的大森站前還沒有現在這樣的大型超市,而是排列著一家家小小的雜貨店和食品店。因為在這裡實在買不到像樣的傢俱,我便提議到自由之丘轉轉。因為母親也經常光顧那一帶,理津子在聽到自由之丘這個字眼後難免露出了為難的表情,但她好像不太想到都心的鬧市區去,最後還是同意了。
一邊警惕她母親的出現,一邊與理津子逛超市和傢俱店的感覺還不壞。整個過程都挺刺激的。
我不禁想,自己會跟理津子一直交往下去,直到結婚嗎?現在的我倆,看起來像不像即將開始新婚生活的年輕夫婦呢?如果真能走到那一步,該有多好啊。可是,我又有些不安,總覺得我們的關係走不到那一步。我們要成為夫婦,還缺乏了一個要素,而且,那還是個致命的缺陷。到底缺了什麼呢……
跟理津子在一起時,我總是會考慮這個問題。雖然要得出結論很難,但我認為,我的不安完全起因於我對理津子的不瞭解,僅此一點而已。
「理津子,你家裡好像有些隱情嘛。」
我曾經數次,按捺住惶恐的心情丟擲這個問題。可是,每每都會被理津子傷心的表情和沉默打敗,再也無法追問下去。
一天過去了,兩天過去了,仰仗理津子的財力,她的房間越來越像樣了。跟我那個連電風扇都沒有的陋室比起來,理津子的房間要舒適得多,因此,我便像木工或搬家工人一樣每日泡在理津子的房間裡,不是幫她搭個架子,就是幫她安個紗窗,很是奮鬥了一番。甚至深夜還在奮力揮動錘子,不小心還被樓下投訴了。
坐在這個日漸變得更適合女孩子居住的六疊房間裡,望著紗窗外夕陽西下,看著小彩電里正在播放的夜間棒球比賽,我不禁覺得,這是我人生最得意的時刻。理津子開啟小小的冰箱,給我拿了一瓶冰鎮可樂。因為我還未成年,她從來不往家裡帶酒精飲料,自己也堅決不喝。看來,她好像也不太喜歡杯中物。理津子用纖細的小手把可樂倒進兩個杯子裡,與我碰了杯。我活了十九年,今天,第一次與人乾杯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沒動理津子分毫。只要我願意,任何時候都能在理津子這裡過夜。可是,我依舊會每晚老老實實地坐電車回蒲田。
連我自己都無法理解自己這種心理。事到如今,我已經無法想起當初這麼做的理由了。或許,是因為害怕吧。因為我從未有過男女之事的經驗,害怕到了關鍵時刻,萬一無法滿足理津子,就會把我作為男人尚不成熟的一面暴露出來。
可是,理由當然不止這些。我還對自己的,或者說是對男人的「性慾」抱有某種難以磨滅的罪惡感。我當時尚無法把自己尊敬並深愛的女性當成滿足性慾的物件。
我有時也會憑藉腦中理津子身穿泳衣的記憶來想象她的裸體。可是,無論我如何催動自己的想象力,她的身體都絕不會帶有性器官。
用於滿足自身性慾的女性,以及深愛的理津子,這兩種女性的印象,就像窺視老式照相機的取景器一樣,相隔了一段距離,分別存在於鏡框的左右兩側。要想調節焦距,讓兩種印象重疊在一起,對當時的我來說,還需要花上很長時間。
但不管怎麼說,我當時都處在了幸福的頂點。而眾所周知,真正的幸福從來都不會持續很長時間。
註釋:
日本用作觀光地的海邊都有海之家,可供遊人更換衣服,同時也出售炒麵等小吃。
神奈川縣藤澤市片瀨海岸附近的陸連島(經沙洲與陸地相連的島嶼)。周長四公里有餘,是當地名勝。
從神社入口延伸到御神體(神社供奉的聖物)前的石板路,人們只能在上面步行,不得騎馬或乘車。因此,在參道入口處都會豎立一塊寫有「下乘」或「下車」的木牌。
日本房產對房屋構造的表記方式。2dk意為除去起居室、廁所和洗澡間之外有兩個房間,附帶餐廳和廚房。
在日本,過了二十歲的人才算成年,而未成年人是禁止購買或飲用含酒精的飲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