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他起身,雙手背在身後,一步一步走的極為穩當,他這是要表現給他的弟子們看,告訴他們自己沒有大礙,還能繼續當這個天師。
不過,我卻看出了他步伐中的艱難,所以,和芸娘就走在他的身後。
到了破廟正殿裡,那些滅妖閣的弟子整整齊齊的站成了三排,恭恭敬敬的等著印真發號施令。
「出發。」印真儘量將聲調提到最高。
不過,還是被外頭的暴雨聲給掩蓋了,見這些弟子還望著他,他有些氣惱的喊了一聲:「出發!」
說罷,那些弟子就紛紛朝著破廟外跑去,印真的身體微微側著,走起路來有些搖擺。
我跟著他走到破廟的階梯前時,還特地低下頭看了一眼,血跡早就已經被沖刷的乾乾淨淨了,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扶著印真上了車,他靠在坐墊上,許久都沒有喘過氣來。
芸娘用餘光撇了他一眼,好似已經開始在盤算著什麼了。
「今日,開快一些。」芸娘對著前頭開車的男人說道。
那男人點了點頭,便發動了車子。
山道上,坑坑窪窪,又因下著暴雨,其實也快不了多少,只是印真禁不起折騰,難受的緊緊抓住自己的衣袍。
芸娘給他餵了好幾次水,最終還是悄悄的點了印真的穴道,讓他昏厥了過去。
他昏迷之後,車上就安靜了下來,我看著前方的山道,已經開始一路向下了,勾起了我兒時的記憶。
我記得,那年京中大亂,嬤嬤帶著我們逃回峽子莊,坐在牛車後頭,我看到的荒涼景象,和如今看到的十分相似。
山道兩邊都是石塊,沒有看到什麼樹木,地上也全都是坑,從前在京中我是從未見過這般景象,也從未坐過牛車。
「這斜坡下去,就會到一個小村子。」我記憶中,葉嬤嬤當時在那村子裡給我和蘊禾買了兩個雜糧餅,因為是第一次吃粗糧,蘊禾咽不下全吐了,葉嬤嬤撿起剩下的,吃了起來。
當時她也餓了,但只顧著我跟蘊禾,沒有替自己買上一塊,如今想到這種種,眼眸子不由的開始發酸。
第八十五章白袍人
芸娘見我眸子有些發紅,好似要落淚,忙遞給我一塊手帕。
估摸著,還以為我是想到了龍玄凌,還低聲的在我耳畔說著:「他就在附近。」
聽完這句話,我的視線倒是又朝著窗外仔細的看了許久,龍玄凌自然是藏的極好,完全察覺不到他在何處。
山道蜿蜒盤旋向下,我和芸娘誰也沒有再說話,只是發呆的看著外頭的天空,驚雷一道道閃過,我回憶起了許多當年的記憶。
那時候,雖然苦,可是蘊禾天真無邪,嬤嬤也極疼愛我們。
如此想著,竟有種恍惚的感覺,好似回到了那年,兵荒馬亂流寇四竄的年月。
「天師,前頭有個村子,咱們歇麼?」
傍晚,果真發現前頭出現了一個村子,跟我記憶中的相符合。
「若是此處不歇,前頭便再無可以停下,供這麼多人休息的地方了。」我開口對那男人說道。
至少,在我的記憶之中,再往前,就是更加崎嶇的山道了,牛車當時走了整整兩天。
「那就進村吧。」芸娘對命令道。
那男人依舊在後視鏡裡,觀察印真,想要聽印真發話。
「你們天師這幾日,身體不適,也不能舟車勞頓,先進村,找個地方落腳。」芸娘勸說道。
那男人這才點了點頭,立即開車進了村,後頭的車子,自然也都跟著一道入村。
不過,這村子小的很,零零散散的幾十戶人家,還亮著燈火。
滅妖閣的幾個弟子先下了車,開始挨家挨戶的求借宿,最後這些村民都不肯,說是沒有那麼大的屋子,問了良久,村裡人都讓我們去村尾的義莊暫時休息一夜。
沒有法子,這種小村子也沒有個客棧小店之類的,只能是去那所謂的義莊落腳了。
開著車,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到了村尾,並且看到了那已經廢棄多時的義莊。
這義莊一面的牆都塌了,在暴雨之中風雨飄搖,一看就是年久失修的那種。
如今,我們也沒得選,只能進去。
兩個滅妖閣弟子舉著煤油燈,走在前頭,我和芸娘,扶著印真跟在他們身後,推開義莊大門,我就朝著裡頭掃了一眼。
幾十口棺材赫然映入眼簾,也不知道,這些棺材裡頭還有沒有遺體。
「都進來吧。」芸娘衝著身後的那些人喊了一聲。
好在這義莊夠大,比昨夜的破廟要大上許多,可以容納大家都進來休息,就是牆面坍塌了一部分,所以夜風呼嘯,受點冷風,也是必然的。
我和芸娘,扶著印真,到了最裡頭的牆角處,就他如今的狀況,禁不起風吹。
顧少霆和鳳卿羽也湊了過來,兩邊的弟子,只能是席地而坐,三兩個挨在一起,就閉眼休息了。
「你們說,人死後會成屍妖,那這棺槨之中,若有屍體會不會也?」鳳卿羽剛一開口,我便瞪了他一眼。
如今,大家都在一塊,這話容易引起恐慌。
「少霆,阿羽,你們都坐下歇歇吧。」我看今夜大家也就只能這麼蜷縮在一起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