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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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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蒲田署回來,和沙穗一起鑽進辦公室把拖後了的工作收拾妥當。沙穗快到終點時間,正準備回家時,衝野問了一句:

「橘,你是怎麼看的?」

「什麼事情呢?」

「蒲田的案子。最上先生他們對今天審訊的松倉起了懷疑,可是我卻怎麼都摸不著頭腦。我感覺松倉曾是以前案子中的重要嫌疑人才是被懷疑的主要原因,另外,這次參與搜查的管理官的想法起了很大的作用。」

「我沒有聽到審訊,所以無法發表意見。」沙穗冷靜地回答。

說的也是,衝野微微苦笑,忽然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在詢問她的意見,只是需要一個人來傾聽而已。

「我想不通他的動機。兇器是兇手帶去的,說明是有計劃地犯案。目前只發現兇案的起因跟借錢有關。可是松倉的借條在現場只發現了兩張,金額是五十萬日元,後來還了一些,剩下的大概四十萬日元,這跟松倉本人的話對照沒有不自然的地方。比如說原本借了更多,有百十來萬日元,犯案之後拿借條的時候漏掉了這兩張,可能性也是有的,不過我覺得這個有些難以理解,而且如果是這種情形,那麼跟松倉的對話中應該會有數字不合的地方出現,可是他連借錢的時間都回答出來了。」

「兇手把自己的借條拿走了,是您一直以來的觀點。」

「是的,應該有的返還記錄找不到了,說明是兇手拿走了,那麼順手把自己的那份借條拿走也是順理成章的。」

「這樣的話,說明兇手的形象和松倉不符哦。」

「不符合。」衝野點頭,「現在只是因為沒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給被害者打了電話發了簡訊,在玄關採集到了指紋,以及在過去的兇案中被調查過,就判定他可疑。最上先生肯定地說那個人在說謊,可我還是搞不清楚狀況。」

「我是這樣想的,」將一切收拾妥當,把包放到桌上,沙穗挺直腰板坐在椅子上看向衝野,「再怎麼說是本部系,也很少會有檢察官逐個參與警方對非重要嫌疑人的審訊,這是最上先生自己的行事習慣嗎?在初期調查的時候他看起來不怎麼上心,可是品川案結束之後,他就把精力全部轉移到了蒲田這邊,我當時想,真不愧是能幹的檢察官。不過,現在感覺最上先生投入的程度和田名部管理官類似於舊恨的情緒不知何時呼應起來了。」

可能是這樣的……衝野聽了她的話後想。

「這麼說來,是不是隻有我太冷血了,不知道這是好是壞。」

按理說應該自己比別人更加熱血的,現在卻感覺往後退了一步,這讓衝野覺得自己有些無趣。

同時,衝野心裡生出了一絲不安,是不是像最上、田名部、青戶這些身經百戰的人能感受到的東西,自己卻察覺不到。

「可是您這樣也很好啊。」沙穗有些難為情的樣子,不過還是下定決心說出口,「我認為既然您有這樣的想法,就必然有它的理由,最上先生的看法也不一定都是正確的吧。」

聽到沙穗這番幾乎是無條件信賴自己的鼓勵,衝野心中添了一些勇氣。

「謝謝,聽到你這樣說我很開心。」

衝野不好意思地笑了。「好,回家吧!」衝野將這煩悶的心情拋到了腦後。

第二天,把其他前輩拜託的審訊完成整理好筆錄之後,衝野和沙穗來到了蒲田署,發現最上和長浜正坐在會議室的後方位子上。

「辛苦了。」

衝野打過招呼看了一眼最上正在翻開的資料,那是一眼就能看出經過了不少年代的褪了色的一沓資料。

「是根津那樁案子的調查資料嗎?」

「是的。」

長浜回答。最上正入神地看著資料,沒有回應剛才的寒暄也沒有任何表情。

「一樁很悽慘的女中學生被殺的兇案。」

長浜嘆了口氣,心情沉重地抿緊了嘴唇。

長浜坐在最上前面的位子,等他讀完這份調查資料。

最上翻過最後一頁,彷彿雕像一般陷入了沉思,一動不動。

「可以讓我看一看嗎?」

聽到這句話,最上終於把資料輕輕放下,並沒有看向衝野。衝野甚至覺得剛剛不應該打擾他。那是一副冷若冰霜的表情。雖然見面很多次了,還是會禁不住驚訝原來最上會有這樣的一面。

衝野有些緊張地把最上放下來的資料拿到手裡,翻了開來。

那是從昭和過渡到平成,泡沫經濟時期的案子。一對北海道出身的夫婦,是一棟學生宿舍的管理人,他們的獨生女兒在父母外出時,在書房中被人勒死了。

被害女中學生身上殘留著幾天前被人強姦的痕跡,加害者執著地以她為目標,潛入家中企圖再次行兇,遭到被害人的反抗,而將其殺害。

作為重要嫌疑人進入搜查視線的,是單身宿舍裡住客的朋友——松倉重生。當年四十歲。七年前因為家庭暴力跟妻子離婚,過上了吃酒好賭的單身生活。

從被害人臉上採集到了疑似兇手的唾液,衣服上採集到了疑似兇手的汗液。血型和松倉一樣是ab型。

另外也採集到了幾處指紋,但是上面多是摩擦過的擦痕,對照指紋所需要的特徵點被毀壞了。其中最清晰的那枚指紋和松倉的指紋相匹配的特徵點有三個,可是指紋對照匹配點需要十二個以上,所以無法成為證據。

然而,僅三個一致也可以說是千分之一了。當時宿舍的住客以及進出過的相關人員中,像松倉一樣血型和指紋多處吻合的人物再無其他。

除此之外,在案發時間段的某個時間點,有鄰居聽到松倉友人的房間有敲門的聲音。另外,松倉的友人也證言說他曾對被害者女中學生有過性暗示的言辭。

讀了這份資料,當時松倉確實已經落入了搜查網中,可是結果卻沒能抓捕歸案。原因之一,是松倉的相識中有人做證在案發時跟他一起喝酒,妨礙了調查。在警方看來,這份可靠性還有待商榷的證言,有可能影響法院的裁決。

另外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經過了多達十五次的審訊,松倉本人都沒有鬆口認罪。曾經討論過以傷害前妻的名義將其逮捕的,可是由於時效到期,最後只能無疾而終。

直接指向松倉的證據過少,女中學生向父母以及周圍人隱瞞數日前被性侵犯的遭遇,都成為破解真相的阻礙。能開啟這種艱難局面的,不管到了什麼時代,都需要依靠審訊官的手腕來讓嫌犯鬆口認罪。如果在這裡得不到起死回生的成果,就很難找到突破口了。

就這份資料而言,松倉最有嫌疑。對於搜查干部來說,是可以選擇全力提出逮捕的。可是,到了法庭上又會如何呢?如果碰到厲害的辯護律師,很可能會被判定為無罪吧。作為檢察官,面對這樣的搜查結果,一般認為應該讓警方找出更為確切有力的證據,否則就無法立案裁決。實際上,當時的本部檢察官就算說了這話也在情理之中。最終這場兇案不了了之,原因正在於此吧。

所謂未解決的案件,就是僅僅看了調查資料,就會讓人心情沉重難以釋懷。不難想象田名部這些當時的搜查員心中會是怎樣的遺憾。

衝野輕輕嘆了口氣,合上資料交給了長浜。最上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樣子。

沒過多久,調查資料傳到沙穗手中的時候,剛剛外出的青戶出現在會議室,朝衝野他們走來。

「怎麼樣?跟本案是否有共通點還不好說,不過就案情而言,是不是很有看頭?」

聽到這話,最上臉上終於有了表情。

「本不該不了了之的。」他輕輕搖了搖頭,小聲說道。

「如果是最上先生,你會下令逮捕?」

「當然。」

聽了最上的回答,青戶點點頭。

「當時的負責人如果是最上先生就好了。田名部也這麼說。」

「案發四年之後有進行過dna鑑定吧?」最上朝資料看了一眼說。「現在應該能得到更準確的鑑定結果了。」

資料上說,藉著鑑定科匯入了dna鑑定的機會,這個案件的搜查班組把兇手的唾液和汗液提交檢測,可是檢測機關的數字結果無法判定是松倉。dna鑑定準確率不高,很難成為法院審判依據,這是當時的實際情況。

可是現在檢測技術突飛猛進,把過去案件中的遺留物拿去dna鑑定,最終改變了事實認定進而推動了裁決的事情時有發生。

「其實田名部在拿到這份資料的時候,也想到了這件事,已經向當時的搜查負責人問過了。」青戶說,「田名部大概是考慮雖然過了時效,但是畢竟跟這次的案件有關聯,想著只要有機會就試試吧。可是,當時的負責人回覆說,可以用來鑑定的遺留物檢體已經沒有了。當時是想著能起死回生,將本就不多的檢體全部提供給了鑑定機構,可是在鑑定中途就被消耗殆盡,也沒有得到準確的資料。真是窩囊。」

只見最上把拳頭緊緊握了起來。

「田名部想借這次的機會做個了結。現在正針對今後松倉的審訊,跟森崎商量對策。我倒是希望如果能通過那起過了時效的案子撬開松倉的嘴,或許能順帶把這次的案子也解決了……」青戶說到這裡,看了最上一眼補充說,「當然,如果真兇是松倉的話。」

「能從上次案件中逃脫,說明他不會輕易認罪的,最好做好心理準備吧。」最上低沉著聲音說,「看情況可能需要二十天徹底地審一審了。」

利用其他罪名實施抓捕的搜查手段並不光彩,儘量不採用這種方式是搜查人員的共識,但是最上多次表示不必為此猶豫不決。

「這方面我們也派了人手,有訊息了我通知你們。」

可是……

雖然青戶說了前提是松倉是真兇,可是最上和青戶現在卻在基本判定松倉是兇手的基礎上推進搜查。根津案確實僅僅看過資料就令人惱火,不過那跟本次的案子不是一回事。在這一點上,必須分辨清楚才行。

「問話中提到名字的人後來怎麼樣了?」衝野將話題截斷,向青戶詢問。

「什麼?」

「不是提到過弓岡之類的嗎?還有另外的幾個人,借條名單裡沒出現過的名字。」

「哦,那個當然也在進行了,調查有結果了也會通知你們的。」

青戶冷淡地回答。

第二天晚上會進行對松倉的第二次審問。衝野白天急急忙忙把眼前的工作處理好,帶著沙穗飛奔向蒲田。

「這麼早就傳喚第二次,他本人肯定能感覺到被懷疑了吧。」

衝野在車站前面的立食蕎麥店裡狼吞虎嚥地吃著月見蕎麥麵,嘟嘟囔囔地說道。

「應該會吧。」

沙穗一隻手撩起頭髮另一隻手動著筷子回應了一句。

搜查本部以田名部和青戶為首,正在把松倉作為重要嫌疑人採取行動。最上給予了認可,換個角度看,甚至讓人覺得是最上從背後助推了一把。

在這種情況下,衝野感到防止他們太過性急,冷靜地及時剎車才是自己的職責。

可是,到達蒲田署之後,從提前到達的最上口中得知警方在周邊取證時收集到了新的線索。

「有證言說,在案發日傍晚看到松倉騎著腳踏車在被害者家附近轉悠。」

松倉自稱當天工作結束後,到蒲田站附近的中餐店喝酒,給都築和直髮了簡訊沒有得到迴音,便騎著腳踏車直接回家了,可實際上,附近的居民看到他出現在都築家前面的路上。

「已經確認騎腳踏車的是松倉嗎?」

「準備今天審問的時候讓證人到隔壁指認。」

現在的階段還不能肯定那個人就是松倉。

不過沖野意識到自己已經在動搖了。

沒有去都築家。

聽到松倉的這句話,最上說感覺他在撒謊。

可是衝野卻沒有察覺到。

果然最上他們發現真相的直覺比自己更勝一籌嗎?

真兇是松倉。

是有可能的嗎?

不久,在幹部席和部下交談過後,青戶走了過來。

「對松倉的審問開始了。據說在現場附近看到松倉的那個婆婆來了,先讓她指認之後再到隔壁去吧?」

面對青戶的問話,最上回答說知道了。

指認沒花多長時間。走進會議室的一個調查員跟青戶耳語幾句之後,青戶再次朝衝野他們走來。

「確認是松倉。」

被這個結果驚得倒吸了一口冷氣的衝野,跟青戶開了口。

「我可以問問那個婆婆嗎?」

「可以倒是可以……」

青戶說著看向最上,看到最上也很感興趣的樣子,於是點了點頭。

「這個地方不合適,我們換個地方吧。」

於是一群人轉移到了隔壁的待客室。

不一會兒,被女調查員帶著,走進來一個看上去七十五歲以上的老婦人。讓這位叫作尾野治子的婦人坐到沙發上,衝野開始問話。

「那天你看到那個男人,是現在在聽審室裡那個男人,沒錯吧?」

「是的,一看到他我就想起來了,就是他。」

尾野治子嘴裡發出假牙有些鬆動的含混不清的聲音,語調也因為意識到自己在協助調查而提高了一些。

「在哪裡看到的呢?」

「在都築家前面的路上哦,我正帶著狗散步,看到他搖搖晃晃騎著腳踏車從都築家的方向過來,跟我擦肩而過,等我朝都築家方向走的時候,他又回來,騎到都築家門前停下來盯著他家看,我超過他之後,他又從我背後騎過來朝大路走了。」

「還記得是大概幾點鐘的事情嗎?」

「五點多,還不到五點半的樣子吧,因為我是看完四點鐘的電視節目,準備了一會兒之後出門的。」

「腳踏車的樣子和騎車男人的穿著,你還記得嗎?」

「腳踏車就是普通的樣子,女孩子也能騎的那種,不是新車。」

「穿著呢?」

「大概吧,我記得是比較低調的衣服。」尾野治子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

「是不是黑色的衣服?」

最上從旁邊不經意地插了一句。

「是黑色的吧。」尾野治子不太肯定地回答,「感覺是今天這樣的裝扮,不過也可能是黑色的吧。」

「不好意思問一下,尾野夫人您視力還好嗎?」

聽到衝野這樣問,她自信地笑了。

「我到現在都在更新駕照資訊哦。」

「是嗎?」

說話的內容清晰明確。雖然關於穿著的記憶有些模糊,不過看過面容斷定是本人的話,這樣的證言是可以在法庭上使用的。

「這回接受了嗎?」

目送尾野治子走出待客室之後,青戶問衝野。這話聽起來像是揶揄。

衝野只是點了點頭。這樣的話,確實應該質疑松倉。

青戶在便箋上寫了幾筆,撕下來之後說了句「我們走吧」就站起身來。

沙穗和長浜留下,衝野和最上一起跟上青戶。走到一號審問室時停下來,青戶敲了敲門。

一位調查員探出了頭,大概是負責記錄的,青戶把手上的字條遞給他,看審問室的門關上之後,走到隔壁把衝野他們帶了進去。

「出了‘銀龍’之後的事情我想再仔細問問。」

拿到字條得知指認結果的森崎迅速提出了這個話題,衝野坐到了椅子上。

「幾點走出‘銀龍’的?」

「稍微喝了點啤酒,記不太清了,我想大概是六點鐘吧。」

「你說記不清了,可是出了‘銀龍’之後給都築先生打電話發簡訊的吧?」

「是的。」

「那時是幾點?」

「大概六點吧。」

「嗯,那麼離開‘銀龍’的時候應該是六點之前吧?」

「……是的。」

「你說那之後沒有收到回覆,就直接回公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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