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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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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田。」

剛出公寓便被叫住,衝野看了看那個男人,馬上就認出了他是前幾天在日比谷飯店遇到的《日本週刊》的水野記者。

「不,是衝野。」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衝野,從容地改了稱呼。

「有何貴幹?」

衝野盯著水野,低聲問。

「給你一句忠告。」水野示威一般地向前一步,「你最近才從東京地檢辭職吧,而且還曾是蒲田夫婦被刺殺案的負責人。」

衝野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盯著他。

「這樣的人和松倉的辯護律師小田島密會可不妥當哦。而且,坐在一起的記者還寫了維護松倉的報道。被人看見了那可是大問題……」

水野結實的身體壓近衝野,一字一頓地說。

「我不會說你的壞話,勸你就此收手。」

衝野沒有回答他,反問:「最上也住過根津的宿舍吧?」

「你在說什麼?」

水野岔開了話題,不過眼神中還是隱隱透露出了動搖。

「我不認識什麼最上。」水野避開了衝野的視線,接著重振精神,做出一副強勢的樣子,「不知道你對老東家有什麼恨,雖然辭去了公務員,也還是有保密義務的。不要因為自暴自棄就來拖那些為了正義竭盡全力的人的後腿。」

正義……

所謂的正義,到底在哪裡……

這個男人並不知道最上為了把松倉強拉上法庭究竟做了什麼吧。他可能堅定地認為松倉就是蒲田案的真兇。

「如果是為了告發不正當行為,並不受保密義務的限制。」

衝野說完,水野驚訝地看著他。

「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衝野搖搖頭結束了對話,「多謝你的忠告。」

留水野一人愣在那裡,衝野轉身離開了。

「今年做到年底,我就把事務官的工作辭了。」

涼夜籠罩的房間裡,在床上一番肌膚相親的溫存過後,沙穗枕在衝野的手臂上。

「明年開年,把事務所開起來吧?啟一郎你還有好多事情要準備哦……兩個月可是一眨眼就過去的。」

聽著沙穗的話,衝野想起白天水野的事情。

「可以告一段落了……對吧?」

沙穗把臉轉向衝野反問,想要聽到他的肯定回答。

衝野沒有出聲。沙穗為了得到答案,一動不動地看著衝野。

「我會開始工作的。」衝野回答過後,「不過,對不起,」他接著說,「正因如此,才不能放任蒲田案不管。」

沙穗低下眼眉看著衝野。

衝野看著她輕輕開了口:

「不管松倉的過去多麼不堪,這次的案件確實是冤案。沉默,不是一個決定以律師的身份安身立命的人該做的事情,否則我就不配當律師。所以,沙穗,即便是為了自己,我也必須完成這個案子,為了今後能跟你一起努力,我不能不管。」

沙穗的眼眶溼潤,難過地望著衝野,大概知道說服不了衝野,沒有再說什麼了。

「我就是這樣的人,你應該知道的。」

衝野這麼一說,沙穗點點頭。

「明白了,已經阻止不了了。」她像是下定了決心,輕輕嘆了口氣,接著說道,「既然如此,就得想想辦法了,你打算怎麼做?」

「嗯……」

最直接的辦法,是把對最上的懷疑直接告訴警視廳的森崎。

可是,即使森崎明白了,他勢單力薄也做不了什麼,重要的是上面會如何行動。

衝野沒有任何證據。最上是否住過根津的宿舍,警察一查便知,可是就算查實了,也不能跟最上殺死弓岡這個結論關聯起來,如果沒有證據,很可能不會認真理會衝野。

或者,即使覺得衝野的話可信,把現任檢察官作為嫌疑物件,警察那邊也會覺得為難吧。警方和檢方聯動,遲早會由檢察院來主導搜查,警方受檢方管轄,也許會早早把問題拋給檢方。

檢方雖不至於包庇隱瞞,但是萬一中途有了動作,衝野自己會被如何對待就不得而知了,沒有人會承諾把他當作認真的告發者來實施保護。

還是想想別的辦法吧……衝野想。

「最好還是報道出來吧。」

船木會幫我的吧。警方也好,檢方也罷,必須逼迫他們不得不行動。

即便如此,要做的話也必須一氣呵成。

如果有可靠的證詞就好了。

比如,誰把手槍賣給了最上。

衝野覺得找到了突破口,看著沙穗。

「話說回來,你說最上過去審訊諏訪部的時候,用麻將答題不過是找了個臺階,其他還有什麼嗎?諏訪部還說了什麼?」

「嗯,那時候最上好像去了他的老家調查,跟他說隨時可以把他兄長帶來審查,還能強行搜他老家。他的兄長似乎也幹了不好的事,如果深入調查可能會被起訴,對他而言,兄長是父親般的存在,老家多病的老母親也靠他照顧,所以他希望最上手下留情,饒過他哥。」

「原來如此。」衝野呆呆地苦笑道,「可真是無情啊。」

最上一旦下定決心,便會不擇手段。

衝野再次意識到必須與這個男人戰鬥到底。

第二天,衝野跟《平日週刊》的船木取得聯絡,拜託他去調查一個活躍在六本木地界的名叫諏訪部利成的掮客的聯絡方式。

「這個人,和蒲田事件有關嗎?」船木提出了疑問。

「嗯,可能有關。」

另外,衝野去雜貨店買了副麻將和麻將墊,每天在自己公寓裡,把麻將牌反扣在桌上混在一起,練習看清牌的移動軌跡。

幾天後,船木有聯絡了。

「在六本木問了熟人,終於搞到了。」

說完,他把諏訪部的手機號碼給了衝野。

「這個男人,聽說也經營槍支。莫非和弓岡的死有關?」

「還不能斷言。等到了合適的時機,會和你說的。」

衝野回答之後道了謝,結束通話了電話。

「這幾天在我周圍轉悠的,原來是小哥你啊?」

跟諏訪部電話聯絡之後,就聽到對方這麼問過來。

「我想見你,但是辭了職查不到你的聯絡方式,只好請熟人幫忙了。」

「怎麼回事,春天的時候你還一臉驕傲地當著檢察官,怎麼突然辭職了?」諏訪部感到意外,呵呵笑著說。

從諏訪部嘴裡問到了他所在的酒吧名字後,衝野那天夜裡去了六本木。

諏訪部正在地下酒吧吧檯的角落裡喝著酒。和在辦公室看到的一樣,在那件雙排扣西裝包裹下的身體,在昏暗的店裡看起來,就像是一團影子。酒吧中央擺著檯球桌,年輕人們閒散地打著球,店裡迴響著清脆的撞擊聲。

「我有事想問你,也有事想拜託你。」衝野在諏訪部旁邊坐下,開門見山地說。

「先來喝一杯吧。」諏訪部制止了急切的衝野,嘴角浮出從容的笑容。

衝野向吧檯要了杯啤酒,手裡拿過杯子之後,諏訪部把自己的威士忌舉了起來。

「慶祝前檢察官開業。」

「開業還早著呢。」衝野冷淡地說,確認酒保離遠了,轉身探向諏訪部,「在那之前,還有點事情要解決。」

諏訪部晃著酒杯裡的冰塊,側目看著衝野。

「所以你想問我的事情是?」

衝野微微頷首,把臉湊近。

「你,賣槍給最上了吧?」

諏訪部面無表情地把嘴湊近威士忌的酒杯,喝了一口,慢慢地無聲笑了。

「說笑話呢。」

「這不是笑話。」衝野壓低了聲音,「在職檢察官悄無聲息地槍殺了某起案件的真兇。在我看來,這是再清楚不過的事實。而另一個和本案無關的男人正被汙衊為犯人,這是在人為製造冤案。」

「噗,」諏訪部嘴角上揚,「太跳躍了,完全聽不懂,給我說得明白點。」

是明知故問?還是最上沒有告訴他詳情?無論如何,哪怕單純為了告訴他自己已經掌握了不少情況,衝野也決定繼續補充。

「在山中湖的別墅裡發現了一具被槍殺的男屍,剛巧在他被確定為蒲田老夫婦被殺案的重要嫌疑人時失蹤的。與此同時,另外一個男人被逮捕即將送上法庭,當然他是拒不認罪的。為什麼他會被認定為嫌疑人呢,是因為二十三年前,他是根津女中學生被害案的兇手。時效過後,他逃掉了懲罰,今年春天新聞已經播報過,我想你也許記得那個案子。而最上極有可能在發生根津案的宿舍裡住過,也就是說,被害女中學生和最上關係很好。對於這個推理我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是應該不會錯。換句話說,最上為了懲罰逃過訴訟時效的男人,殺死了礙事的蒲田案真兇。就是這樣一個故事。這裡的疑點是殺死真兇的手槍馬卡洛夫是哪兒來的。檢察官是弄不到的,不過有門路就另當別論了,也就是,你。」

諏訪部安靜地聽著,嘴角浮著笑意,像是把衝野的話當作了下酒菜,喝光了杯裡的威士忌。

「我不知道最上檢察官是不是做了這樣的事,」諏訪部露出他標誌性的笑容,「不過別把我捲進來。」

「希望你承認賣給過他。」

聽了衝野的話,諏訪部啞然失笑。

「你是不會出賣人的,這一點我很清楚。」

「既然如此,你應該知道對我說這些話是沒用的咯。」

和在辦公室審訊時一樣,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果然和這個傢伙有關……衝野看著諏訪部想。

「真心希望你能幫忙。有人正在蒙冤,不能坐視不理。我不是讓你做著被捕的準備來為我做證。我認識一個週刊的記者,請他寫出來,他絕對不會洩露資訊源的。我原本也是冒險跟他來往,不過最終證明他是個可以信賴的人。告訴我交易的方法,費用,就可以寫出驚動檢察機關上層的報道,他們就不能視而不見,不得不去調查真偽,這就是我的目的。」

「真是不好意思。」諏訪部撇著嘴巴說,「我可沒這個義務。最上幹了什麼我不知道,那個男人有沒有蒙冤,也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以前,最上先生審訊你的時候,好像是以你老家來要挾你的吧。」

「那傢伙可真是個冷酷無情的檢察官。」諏訪部叼了根菸點上火,眯起眼睛吐出一圈紫煙,「不過呢,我老孃和哥哥都去世了,沒有弱點可以給你要挾了,不好意思啦。」

「我不會用那種方式。」衝野說著,提起放在腳邊的包,開啟給諏訪部看,「就用這個賭一把,給我個機會。」

「那是什麼?」諏訪部瞟了一眼,認出是麻將箱後笑起來。

「真是拼命哪,小哥哥。」諏訪部愉快地說,「今天小姐姐不在,沒關係嗎?」

「嗯。」衝野回答,「不過不能提上次那樣的條件。」

「把她借給我一天的條件嗎?」諏訪部笑了,「我沒指望哦。膽子那麼大,眉頭都不皺一下,說明條件太簡單,沒有價值嘛。」

「但是,如果你答應了我,今後你只要需要律師,我無償為你辯護。」

「這還不錯。」

諏訪部哼哼笑了兩聲,說罷從衝野的包裡取出了麻將箱。

「小哥兒你這麼拼,我喜歡,來吧。」

他走到檯球桌旁,喊了聲「給我讓開」,把球桌上的球推到旁邊去了。

「喂!」

被打斷遊戲的年輕人很惱火,手裡拿著球朝諏訪部走來,同伴們看到諏訪部不好惹的樣子,連忙制止了他。

諏訪部完全不介意的樣子,把麻將箱放到檯球桌上開啟。

衝野像上次沙穗一樣,站在他的右側。

「擺得很整齊嘛,準備得不錯。」

他嘴裡叼著煙,把字牌盒子裡不要的牌挑出來。

然後把盒子放在臺球桌上,利索地翻了過來,所有的牌面都整齊地朝向底部了。萬字、筒子、索子統統翻了過來。

紅、藍、綠、黑……衝野在自己的腦中給藏青色的牌面塗上了顏色。

「那就開始了。」

諏訪部開始洗牌,左手放在黑色牌上動了起來,右手推倒紅色混入綠色中,又用左手將紅綠混雜的牌移到藍色中。

「拿實物的話,就不能像上次那樣便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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