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和綠水又對視一眼、青山道,「你能長這麼大不容易,別人告訴過你沒有?」
綠水道:「是,我能長這麼大當真不易.若是一天沒有人嚇唬我我就活不了。」
獨孤道:「我再說一遍.這是第二遍了.快點向香姑姑娘道歉。」
他的聲音冰冷之極.站在她身後的香姑忍不住打個寒戰。
青山道,「香姑那膏藥真是靈驗.不但能夠止血長肉,而且作用很多。」
綠水道:「聽說對人的心思也可以起到作用。」
青山道,「關鍵是對五臟六腑起作用、尤其是膽,對膽起的作用更大。」
綠水道,「有增大膽子之功效。」
青山道,「武藝低微,常被人捆住手腳者不可不服。」
綠水道:「不可多服。」
青山剛欲說話,猛然覺得不對,只見獨孤已然縱身而起,兩人剛欲出掌相擊,突然間空中紫光一閃.—種怪異之極的嘯聲響了起來,兩人急忙收掌,各挺兵刃迎了上去。
當下青山的銅錘揮向獨孤的兩膝.銅錘的兩隻銅球卻叮噹一聲擊至,反點向獨孤腿後韌帶中間的委中穴。
綠水的精鋼魚杆則向上一彈,銀球擊向獨孤的額上印堂穴,魚杆卻彎成弧形,猛地一旋.杆身向前拱出.擊向獨孤前胸。
看到兩人出此兇惡的招式,香姑忍不住驚撥出聲,但瞬間她就呆住了。
但見紫光到處。那股怪異的嘯聲頓止,慘號之聲隨即代替了嘯聲。
隨即是一陣靜默。
看地上時.那柄精鋼所制的魚杆被削成了半尺餘長的十幾截。更有兩根手指落在地上。
青山的那柄銅錘則完好無損地掉在地上.但銅錘的柄上仍抓著青山的—隻手,那手連著的,是青山的整條胳膊。
一切都變得那麼沉寂。
猛然,青山綠水兩兄弟一同奔去,片刻之間便沒了蹤影。
他們逃走時都是心意相通的。
獨孤輕輕地嘆息了一聲,瞥了一眼地上的銅錘斷臂,馬上又將目光掉開了。他伸手從腿上抽出香姑的長劍.在腿上擦去了血跡,然後掉轉了劍柄。對香姑道:「給你罷。」
香姑看著那炳劍,怔了片刻,猛然將劍接了過去,隨手又扔了出去。
那劍尖聲嘯著落下二十丈外的深谷中去了,獨孤想要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香姑的眼裡似乎含了淚,道:「你武功那麼好.為甚麼早不過來幫我……」
但她話沒說完就知道自己錯了。
獨孤摔在了山坡上,又昏了過去.胸口、腿上、肋下滲出大片大片的鮮血。
香姑急忙撲上去。
獨孤的額頭摔破了.嘴角邊也滲出鮮血來,她急忙掏出膏藥來貼在獨孤的額角上.又伸指點了獨孤腿上的穴道.再一掏膏藥時,禁中住心下—驚。
原來她懷中的膏藥只剩下一帖了。
她急忙將膏藥貼在獨孤腿上的傷口上,卻沒有能夠將傷口完全蓋住。
猛然之間、獨孤身上一陣顫抖.接著一陣熱氣撲面吹來。她抬頭看天,此時夕陽已沉落.彩霞滿天,從山谷溪旁開始蒸騰出一層淡霧。
她不禁心下奇怪,這股熱氣當真是不知從何而來,攸來攸去.片刻之間就走得無影無蹤。
猛然獨孤翻身坐了起來.還沒等她明因過來.己然被一雙手緊緊地抓住了。她極度吃驚地抬頭看去.險些驚得叫出聲來。
獨孤兩眼血紅,急速地喘著粗氣,那一張原本十分蒼白的臉此刻不知何故竟然變得通紅紫漲,雙手緊緊地抓住她的衣服,好似是極力剋制自己,卻終於把她猛地拉到胸前緊緊抱住。
香姑當真驚叫出聲了。
這聲音好似使他清醒了—些,但隨即他又那般瘋狂了.他翻身把香姑壓在地上,一伸手就撕開了香姑的衣服.香姑奮力掙扎卻如何也抵擋不住他。
他此時好似一頭瘋狂的獅子,香姑在他懷中則象是一頭綿羊。
正在他奮力撕著香姑的衣服。眼看就要把香姑的上衣撕下來的時候,猛然他全身一陣抖動,就此伏身不動了。
香姑驚魂甫定.急忙伸手推開他,站起身來,來不及整理自己的衣服,伸手先自搶起了獨孤的軟劍,向他的背上刺落。
但她隨即把劍收住了。
此時獨孤神態安詳,四腳舒展放鬆地停開,平靜地臥在那裡,卻哪裡象一個採花巨盜?
看那獨孤臉上時.也沒有了適才的紫漲,那份幸福洋溢,卻分明是一個孩子。
香姑放下寶劍。蹲下身來替他檢查傷口,由於適才的移動,他身上的各處傷口又滲出大片的鮮血來。
他肋上的傷口由於自己用針縫合,雖是最大的一處傷口.但並沒有滲出多少鮮血,倒是胸上的傷口滲出一些血來.但由於她的膏藥已經用完了.換無可換。她也只能將傷口周圍的血跡擦拭乾淨。然後又去檢查獨孤腿上的傷口,但她眼光一落到他腿上的傷口上.頓時驚得張大了嘴巴。
獨孤腿上的傷口由於膏藥沒能封住、湧出大片的鮮血。
但這並不是比香姑吃驚的原因,她吃驚的是,這傷口滲出的大片鮮血都呈紫黑色.與胸上及肋上的傷口所滲出的鮮血截然不同。
香姑驚得呆住了。
但隨即她又鎮定下來,仔細地回想著獨孤到底是在甚麼地方中了毒。
但她實在是想不明白這件事情。因為獨孤身上的所有劍傷都是她刺的,而她的劍上根本就沒有毒,這她自己是再也清楚不過了。
那獨孤是怎麼中的毒呢?
毒定然是中在腿上的傷口上,而腿上的傷口和胸上的傷口都是她刺的,為甚麼單單是腿上的傷口中了毒呢,這當中有甚麼關聯呢?這樣想著,她得出了唯一的結論,獨孤身上中的毒定然是與採花雙盜青山綠水有關。
因為若是因為她的劍而中的毒,只能有這一個解釋,那就是她的劍原來無毒、在與採花雙盜交過手之後就有毒了,定然是青山綠水做了手腳。
可是青山綠水緊盯著她不放。目的非常明確,他們並不想要她死,何必下毒害她呢?
猛然之間.她的臉騰地紅了,聯想到獨弧適才的反常行為,她頓然明白過來,禁不住心中一陣寒顫。
同時她的內心裡又是一陣歉疚。她適才還把獨孤當成是一個淫賊、想欲一劍刺死他的。
她盯視著他的臉,忽然覺得他的臉是那般坦然純真.但她頓又陷入深深的苦惱之中。
她聽她師父說過,世上有一種毒藥,專門為採花淫賊所用,無色無臭,極是難防,若是中了此毒.縱是極為貞淑的良家女子也必將被淫賊所惑,難以支配自身,甚至淪為猖妓.否則定然會毒氣攻心,難免一死。
這樣一想,頓時驚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她忍不住偷眼膘了—膘地上的曾經擁縛過獨孤手足的繩子。那繩子在月光下發出瑩瑩之光,象是兩條毒蛇。
獨孤動了一下,她猛然驚覺,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軟創。
可是獨孤並沒有醒來。
香姑眼睜睜地盯著獨孤坐了一夜,既沒有用繩子捆他.也沒有棄他而去。
次晨,獨孤醒來.沒待睜眼,先自嗅到了香姑身上的獨特的香氣。
他並沒有急於睜開眼來,不知為甚麼,他有些害怕這是他的一種幻覺、擔心睜開眼來的時候香姑不在。
他就那麼靜靜地臥著。覺得太陽照在臉上暖暖的.同時聞到使他心滿意足的香氣,他的臉上不由得溢位一絲微笑。
他幾乎從來不笑。尤其是從來沒有因為滿足和幸福笑過。
這時他忽然覺得香氣大濃,接著他聽到衣裙的簇串聲,他感覺到香姑在觀看他腿上的傷勢,感覺到她小心翼翼地為自己擦拭著傷口周圍的血跡,接著他聽到一聲嘆息。
獨孤心上奇怪之極,他實在不明白香姑為甚麼嘆息。
香姑為她檢察完了傷口.坐到一邊去了。
他仍然聞到香姑身上的香氣,他知道香姑並沒有走遠,而是在他身前坐著,他睜開眼。香姑正凝視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就這樣碰到了一起。
獨孤驚訝之極,他簡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昨日他還驚為大人的香姑今日變得他都有些不敢相認了.雖然她身上仍然散發著香氣。
她的兩眼深陷,眼中佈滿血絲,再也沒有了昨日的清澈明亮,而是佈滿了陰雲一樣的憂愁。她的頭髮散亂之極,臉色憔悴,好似一瞬之間老了幾年。
獨孤猛然看到她的衣衫,驚得猛然坐了起來,驚問道:「怎麼?他們昨夜又來過了?
你為甚麼沒有叫醒我?」
香姑搖了搖頭道:「誰也沒有來過,一直都是我們兩個人。」
獨孤更驚,但似乎覺得事情似乎隱隱與自己有關,他盯著香姑問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
香姑猶豫了一下,終於說道,「你中了毒。」
獨孤奇更,道:「我中了毒?我甚麼時候中了毒?你的衣服又是怎麼髒的?怎麼破的?」
香姑這時候才發覺自己的衣服已然髒得破得不成樣子了,半個胸脯也幾乎裸露出來,她急忙轉過了身將衣服理了一理。
獨孤亦猛然意識到自己莽撞了,急忙低下了頭。
香姑轉回身來,衣服雖然遮住了身子,但顯然也該換了。
獨孤只向香站的肩上望了一眼,看到了香姑破敗的衣服下面遮擋的身體,看到了她的雪白的肌膚,猛然之間,好似一般熱力突然闖進了他的丹團,他的整個胸腔頓時被燃燒了起來,臉也頓時好象被火烤著一般,腦袋轟的一響,不由自主地就欲向著香姑衝過去。
香姑頓時神色大驚。她看出獨孤的毒性又再次發作了。
她想要立刻逃開,但不知因為甚麼,她坐著沒有動。
獨孤已然站立起來,正要向香姑撲過來,卻忽然站在了那裡,用最後的理智控制著自己,雙手使勁撕扯著自己的衣服,向著香姑吼道:「你快走!快走!別坐在這裡!快!
快」
一面吼著一面撕著自己的衣服。指甲撕裂了,雙手已滿是鮮血,竟然沒有再向香姑挪動一步。
香姑此時倒顯得那麼沉靜,她看著獨孤,渾沒有要逃走的意思。
獨孤仍是堅持著,拼命地掙扎著,當他抬眼看到香姑仍是沒有逃走的時候,終於控制不住自己撲了上來。
他一下子把香姑拖住了。
香姑動也不動。
獨孤似乎仍在做最後的掙扎,他手上撕著香姑的衣服,口中卻在不停地叫著:「不!
不!不!……」
猛然之間,他一陣抽搐,又伏在了香姑的身上.失去了知覺」
香姑並沒有立刻把他推開。過了良久,香姑才輕輕地挪開獨孤的身體,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
她的衣服已然被撕得不能遮體了。
她沉靜地坐著,看著獨孤孩子似的安樣的臉孔。忽然她想起獨孤的灰袍中有針線,便伸手從他的灰袍中把針線拿出來。
她仔細地把衣裙縫好了,把針線放回獨孤衣袋的時候偶然摸到一物,禁不住心下好奇,便順手將那物拿了出來。
這是一幅白絹。她小心翼翼地將白絹展了開來,猛然間驚得呆住了。
白絹上畫著一個女人。
那是一個絕美的女人,穩眉深鎖,面有憂容,卻掩不住國色天香。
那女子也是身穿白衣。.香姑怔怔地看著這幅絹畫,她覺得畫上之人似是她極為熟悉的人,卻一時想不起來這人在甚麼地方見過。
獨孤動了一下。
香姑一驚,面上一紅,急忙把絹畫摺好了又放在獨孤的衣袋之中。
她懷著種種疑慮到溪邊洗了臉,又去打了一隻野兔生火烤了起來,獨孤再次醒來時已近正午。他又聽到了嘩嘩的水聲。他忍不住想起身去看,但終於忍住了。但他馬上就聽到了腳步聲響,聞到了他熟悉的香氣。
香姑出現在面前,問道:「你醒了麼!」
獨孤坐了起來,點了點頭。他看到香姑的面色比往日好得多了,臉也洗淨,衣服也補過了,但他卻面色憂鬱,看看自己腿上黑色的淤血,忽然說道:「香姑,你走罷。」
香姑一時怔任了,看著他道:「你的傷沒好,我怎麼能拋下你不管?」
獨孤想了一下,他一眼看到了地上的繩子,對香姑道,「你不走也好,用繩子把我縛了罷!」說完了兩手併到一起向香姑伸過來。
香姑別轉了臉,輕聲道:「是我刺傷了你。讓你中了毒,你怎樣待我,我都不怨你。」
獨孤一時徵住了。但他實在不知該怎樣理解香姑的話,競至於一時默聲呆在那裡。
香姑半晌不見獨孤回答,便大膽地轉過身來,看著獨孤,轉聲問道:「你餓了罷?」
獨孤確是餓了。但他實在不知自己所中的毒還要多久才發作,竟自坐在那裡不敢稍動。
香姑道:「一時半刻還發作不了.只是……」說完了鈕轉了臉,競不再向下說了。
獨孤知道一時半刻不會發作.心下頓時釋然。至於以後如何,眼下他也不願意去想,想了也不會有用,這他是知道的。他更知道香姑的那半句話後面定然也不會是甚麼好結果。
獨孤走到溪邊洗了臉,手上的傷一浸到水立時一陣鑽心的疼痛。他強自忍住了。洗罷了臉回頭看時,見香姑正所盯地看著自己.眼中含著淚水。
獨孤道:「吃完了東西你就走罷.反正我中的毒是既害別人也害自己的,若是你走了,少害一個人也是好的。」
香姑道:「你身上還有傷沒好。」
獨孤見香姑仍是堅執不走.也就不再說甚麼,把香姑烤的山兔拿來吃了大半。又吃了幾尾香姑在溪水中捉上來的小魚.小魚甚是鮮美可口,獨孤吃完了,竟是有些意猶末盡之感。
香始見了,道:「你愛吃,我下午再捉幾尾烤來你吃。」
獨孤想了一下,禁不住笑了出來。
看見獨孤笑了,香姑大是奇怪.禁不住問道:「你笑甚麼?」
獨孤道,「我笑你:「
香始道:「你笑我甚麼?我又有甚麼地方比你覺得好笑了?」
獨孤道,「人家好瑞端地在那裡練功,你卻把人家抓來這裡.又是刀又是劍、給人家刺得遍身是傷,現在呢……」卻停住不說了。
香姑道,「現在怎樣?」
獨孤一笑作答道,「現在麼,不怎樣。」
但香姑已然明出了他的意思、禁不住氣得臉騰地紅了.猛地站起身來。
但她隨即又坐下了,微笑著說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想說,現在麼.人家真的那麼待你那麼沒有禮貌.你卻對人家好起來。對不對?」
獨孤點頭道,「我是要這麼說。但我沒說。」
香姑道:「你想這樣說激得我生氣。讓我就這樣一走了之。我不走。」
香姑的話簡單明瞭.獨孤聽完了禁不住一怔,想了半天,忽然說道:「我怎麼會讓你走?我見過好多女人,當真就沒見過你這樣好看的,有你陪著我,我當真是歡喜不盡,怎麼還能故意激你走呢?」
香姑已然不再為他的話所動,默默地看著他,輕聲道:「我權當這是真話。我愛聽這句話,你再說—遍我還是愛聽。」
獨孤忽然輕聲道,「香姑,我求你了,你走罷。」
香姑—震,輕聲道,「你為甚麼一定要我走?」
獨孤猛然站了起來,憤怒地說道:「我要到底怎佯做你才會走?你為甚麼一定要跟著我!?你覺得你害得我還不夠麼?」
香姑的淚水頓時流了出來.猛地站起身來,吃驚地看著獨孤.然後猛然轉身奔走了。
看著香姑消失了蹤影,獨孤頹然坐到了地上。
過了良久,他扶在地上哭了起來,足足地哭了大約有一個多時辰,他才又站起身來……
他想去一個地方,但他忽然覺得他沒有地方好去。
他定然不能再到鳴風莊上去了。嗚風莊上盡是女人。他身上的毒性發作的時候他真恨不得殺了自己。香姑看到他的這一副洋子他已經覺得無地自容了,他受不了香站的那種憐憫的目光。
他又跌坐在那裡.怔怔地發起呆來。
猛然之間、他的兩隻眼睛睜大了,定定地看著前面。
在他前面不到一丈遠的地方,有一個來回晃動的腦袋,呈三角形,慢慢地向他這邊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