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一見,寶劍舞得愈急,直如狂風暴雨一般地向那青年身上傾瀉過去,劍刃劈空之聲愈來愈見凌厲。
突然那青年問道:「你用的當真是莫邪寶劍麼?」
那女子一諤,停下手來問道:「是啊,你為甚麼問這個!」
那青年道:「不為甚麼,只怕你用的假貸。」
那女子一聽,愈加氣憤,寶劍更是猛烈地向那青年身上劈過去。
猛然之間,那青年好似轉身要逃。那女子心下一喜,寶劍立時挾著風聲向那青年連肩帶背地劈了過去。
那青年好似並沒有發覺寶劍已然從背後劈過去,竟是抬起頭來仰天看著那四隻慢慢降落下來的巨雕.眼光落在那隻降得最快的身體巨大的巨雕身上。
那女子暗喜,手上運上了十層的力道,將寶劍斬了下去。
那劍眼看著已然到了避無可避的程度,眾人都是一聲驚呼,膽小的人已是閉上了眼睛。
可是,就在那女子的寶劍沾上那青年身子的一瞬之間,那青年將身子輕輕一側,那女子的莫邪劍一下子斬在了青年揹著的包袱上.但所得當的一聲響,那女子立時怔在那裡不動了。
眾人張目看時,見那女子的寶劍只剩下半截拿在手裡,剩下的那半截已然飛得不知去向。
那女子楞怔之際,那青年已是閃身躲入了人叢之中。
這時,天空中的四隻巨雕竟是都落了下來,眾人看得呆住了。
那金國的矮胖子及美豔女子似也忘記了那青年,同時把目光投注那四隻怪異之極的白雕身上。
那幾名丐幫的弟子更是睜大了眼睛看著。
那四隻白雕一落地下來,眾人跟前頓時一亮。
只見那隻最大的雕背上走下了一個豔美之極的女子,身穿紫衣,黃金腰帶,挾弓掛箭,腰懸寶刀,美目流盼,在人眾之中掃視著,目所到之處,人們都不由自主地避開了目光不敢與視。
這女子太也高貴,又是這般怪異地從雕背上走下來,眾人別說是親見,便是聽也都沒有聽說過。
矮胖子和美女子也是驚異地看著。
紫衣女子在人眾中找了半天,最後失望地搖了搖頭,轉頭對那隻巨大的白雕道:
「龍兒,不是你看錯了罷,怎麼這些人裡邊沒有他呢!眾人這時才知道她是從天上下來找人的。都是驚奇萬分地睜大了眼睛,心想這樣的女子所找的人不知會是高貴到甚麼程度那隻叫做龍兒的白雕聽了那紫衣女子的話竟是如嬰兒一般的碲叫幾聲,使勁地搖頭頭,眼睛死死地盯著人眾。
紫衣女子向人眾中看去,仍是一無所獲。忽然,她的目光落在那個中年乞丐身上,她走過去,聲音清脆地問道:「大叔叔,你看到我的大哥哥沒有!」那個中年乞丐正是額頭長著黑痣的黃五;他聽見那紫衣女子問他,立時大有受寵若驚之感,溫聲道:「誰是你的大哥哥,他長得甚麼樣子?穿著甚麼衣服?」
紫衣女子道:「我大哥哥叫獨孤,他長得很漂亮;穿你一樣的衣服。」這幾句話說完了;只把眾人驚得張開了嘴巴合不上,內中的武林中人更是心中暗驚萬料不到名動江湖的獨孤會來到此間。那黃五聽了獨孤的名字亦是臉上勃然變色冷聲道:「你說的就是那個與洪七結交的半死不活的獨狐麼?」
這來的紫衣女子正是雪兒,她聽了黃五的話,小嘴立時嘟了起來,轉過來道:「你說話這麼難聽,我不跟你說了。」
轉頭間忽然見到那金國的美豔女子,走到她跟前問道:「大姐姐,你見到我大哥哥麼!
那美豔的女子尚沒有說話,矮胖子已是將話頭拉了過去!「你說的就是與我大金國做對的獨孤,我們正要找他!」
雪兒一聽,眼中頓時一陣迷惑,美豔的女子已是接過了話頭道:「師兄,這女子定然與那大對頭極有淵源,我們抓住她不愁找不到獨孤。」
矮胖子一聽立刻來了精神,忍著手指上的劇痛,跨上兩步,厲聲說道:「賤人,跟我們走罷,否則有得苦頭你吃了。」
雪兒迷惑地問道:「你是叫我麼?我叫雪兒,不叫賤人,我為甚麼要跟你走?」
這句話說來,眾人才知道這美豔絕倫的女子雖是容貌高貴,衣著華麗,卻是一派天真。猜想她的父母定然是家財萬貫的豪門,頓時有的恭敬,有的同情,有幾個身手不凡的已是準備出來打抱不平,但看到對手是金國的使者和丐幫的人物,也就暗中咬了咬牙又縮了回去了。
矮胖子道:「好,雪兒……」他剛剛只叫得一聲好雪兒,下面的話還沒有說出來,但聽得喀的一聲響,一枚石子飛入他的口內,竟是把他的牙齒打了一顆下來。
矮胖子一口將牙齒吐在手裡,破口大罵,但是沒有一人出來應場。
美豔的女子好似有些看出勢頭不對,正欲拉著矮胖子離去,卻聽得人群中兒啼之聲陣陣傳來,急忙抬頭看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只見那四隻白雕將那個用包袱震斷她寶劍的青年啄住了,不住地向人群外面拉扯著。
雪兒一見那青年立時驚喜交集,飛身撲過去便把他抱住了。
這青年便是獨孤了。
獨孤見再也躲不住了,便伸臂將雪兒攬住了。
那些先前自認比這個青年高貴的人們此時使勁地揉著眼睛,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雪兒使勁抱著獨孤親著,口中說道:「大哥哥,我找得你好苦,你不會再拋下我一個人走了罷?」眾人感到是在聽天書一般,無論如何也不相信這麼一個臭花子會把這麼一個美若天仙的女子拋下不管。
獨孤道:「實在是你不該找來,這裡距棲鷹潭只有不到十里的路程,你去找你爸爸去罷。」
雪兒一聽,臉色立時沉了下來,現出傷痛欲絕的神色,頓然把腰上寶刀鏘池一聲抽了出來。
那四頭雕兒本來都為小主人找到了意中人而興奮地叫著,這時竟也都是靜下來看著小主人。
雪兒把寶刀在手臂上一拉,白晰的手臂立時被割了一條口子。眾人見了,一同驚撥出聲。
雪兒寶刀一轉.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聲音清脆地道:「你說你要我,再也不拋下我。」
她手臂上的鮮血快速地流著,地上瞬時間便流了一片。
四隻雕兒一片啼鳴之聲。
獨孤若是出手制止她、她只要手腕一動,定然已性命不在、若不制止她,她就那麼讓手臂上的血水向下流著,也定然是一樣的結果,一時間臉色通紅沒了主意。
眾人今日真是開了眼界,便是那金國的矮胖子和美女子也看得膛目結舌。
丐幫弟子更是張口垂涎地傻在那裡。
獨孤無奈,只得道:「雪兒,我要你。」
雪兒一下子撲到了獨孤身上,獨孤急忙點了她手臂上曲池、少海和尺澤穴,為她止血。旁邊早有人遞上了金創藥,獨孤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來給雪兒敷上了。
雪兒卻掏出手帕來給獨孤揩著臉上的汙垢,口中說道,「這幾日來,只怕是你一次臉也沒洗過的。」
獨孤抱住了雪兒,指著那金國的矮胖子道:「你以後別讓這種狗子叫你雪兒,若是他叫了,你就打掉他的牙齒。」
眾人這時方始明白適才那枚無名石子的來歷。
矮胖子一楞,正欲破口大駕,但想到動起手來自己定然不是對手,於是強自忍住了,拉起那美豔的女子轉身便走。
但才走得兩步,只聽石子破空之聲傳來,兩人竟是雙雙跪在了地上。
獨孤道:「我適才聽說你們正欲找我,為何眼下見了我卻要走了呢?」
那幾名丐幫弟子本來轉身欲行,此時見了那金國的一男一女的狼狽之態,腳下如生了釘子一般,再也挪不開半步。
獨孤問那黃五道:「洪七怎麼了?」
獨孤道:「你不說麼?」
黃五聽了,臉色立時慘白,顫聲道:「幫主貪吃,被執法長老麻翻了困在三宮洞。」
獨孤道:「三宮洞在甚麼地萬?」
黃五道:「從此向西、不到百里。」
獨孤道:「你能帶我去麼?」
黃五道:「這……這……能,能。」
獨孤轉身道:「雪兒,這兩個狗男女送給你,你要不要?」
雪兒道:「我看他們髒得很,我不要,我只要你一個人。」
獨孤道:「他們又髒又沒人要,你說怎麼辦好?」
雪兒道:「放他們走了罷,怪可拎的。」
獨孤沒說甚麼,走到那個矮胖子跟前,伸出一隻小指,在破衣上輕輕地點了幾個洞,然後把手指豎起來,說道:「拿壇酒來!」
早有人進店,飛快地捧了一罈酒出來。
獨孤接過酒罈,對雪兒道:「我身上沒有銀子了。」
雪兒一怔,但顯然她身上也沒帶得金銀,她順手摘下一隻耳環送給獨孤,獨孤隨手拋給那個遞給酒他的人,那人驚恐萬狀地接在手中不知如何是好。
獨孤把小手指向那酒罈中一伸,那酒罈立時著起火來。
眾人看得話也說不出來。
獨孤用手一捂,將酒罈捂滅了,衣袖一揮,把那美豔的女子竟是帶得向旁飄開三尺,但仍是跪著,好似不曾移動過一般。
獨孤用小指飛快地在那隻酒罈上點著,那隻酒罈如陀螺一般在他另一隻手上轉著。
眾人見他快速地點了那酒罈半晌,那隻酒罈仍是沒有甚麼變化,正自迷惑間,獨孤已然點完了,他把空酒罈舉在矮胖子頭頂上,用手在那酒罈底下一敲,但聽得嘩地一聲響,那酒罈在一瞬間不知生出了多少個指洞,壇中的酒水傾刻之間從指洞中流出來,盡數撒在矮胖子身上。
眾人看那酒罈,見那酒罈竟是變做了竹簍一般處處是洞,那些洞孔都是手指粗細;整齊有規律地排列在酒罈上,煞是好看。
獨孤將酒罈一拋,那酒罈旋轉著飛了出去,卻忽然之間如長了翅膀一般地倒飛了過來,慢慢地降落到地上,竟是沒有摔破。獨孤豎起小指對矮胖子道:「你們的師父是誰?
你們是淮?」
矮胖子早已嚇得渾身發抖,這時聽了問話卻毫不猶豫地答道:「我師父叫完顏傷,是天下第一高手,我是他的七弟子阿骨嬰,這是我師妹花刺茉兒。
獨孤道:「你們師父來中原了麼?」
矮胖子尚未回答,花刺茉兒已是搶過話頭說道:「來啦,他老人家馬上就到,我們是來給他訂席的。」
獨孤問矮胖子道:「真的麼?」
矮胖子阿骨嬰只得點頭道:「是真的。」說完了回頭去看了花刺榮兒一眼。
這時人眾中有人喊道:「他們是撒謊,他們師父不會來,燒死他!」
眾人跟著起鬨:「燒死他!」獨孤看著雪兒,見她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好似對周圍的世界並不在意。矮胖子阿骨嬰和花刺榮兒都是驚恐萬分地看著獨孤,椎恐他把手一伸當真將火點著了。
獨孤看了看自己的小指,當真的向矮胖子身上點過去。
矮胖子嚇得慘聲而呼,站起身來撒腿就跑,跑得了幾步方始明白獨孤並沒有將他點著,而是給他解開了穴道,獨孤隨既衣袖一拂,向花刺萊兒的肩上拂過去。
花刺榮兒見獨孤衣袖又拂了過來,立時閉住了呼吸。
獨孤見一沸竟是沒能解開她的穴道.怔了一怔,把衣袖在鼻子上聞了一聞,頓即明白過來,於是說道:「花刺榮兒.你不愛聞我衣服上的臭氣麼?那你就跪在這兒罷,待會兒等你師父來了自會替你解開穴道。」
花刺榮兒一聽頓時急了,忙抽了抽鼻子道:「我愛聞的,你給我解開了罷。」
獨孤大大方方地將那隻酸臭之極的衣袖向她揮了過去,花刺榮兒哪裡還敢閉住呼吸,鼻中尚沒有聞到那股酸臭之氣,穴道已自解開,她站起身來,忙又閉住了呼吸,卻頓感天旋地轉。好似周身的穴道毛孔同時被封住了,險些摔在地上,她急忙又開啟了呼吸,雖是那股酸臭之氣陣陣衝入鼻內,她卻如同聞著芬芳之氣一樣使勁地吸了幾口,那股暈眩之感才告消散,她哪裡還敢多言,飛快地追她的師兄去了。
雪兒又跑過來抱住了獨孤。
獨孤道:「我這一身酸臭.那金國女子都不愛聞,你離我遠些罷,髒得很。」
不料雪兒頓時滿眶淚水,顯是委屈之極,道:「我要你,並不是耍你的衣服,你又要拋下我不管麼?」
獨孤道:「不會,我答應了自不會悔改。」
雪兒道:「你只答應了要我,並沒有答應不拋下我。」
獨孤道:「所以你就要時刻吊在我的脖子上?」
雪兒道:「這是自然的。」
獨孤道:「那我吃飯怎麼辦!睡覺怎麼辦?」
雪兒道:「一樣的,就這樣。」
獨孤道:「甚麼時候你不弔在我脖子上?」
雪兒道:「你與人打架的時候,那會防礙你。」
獨孤道:「好罷,我答應不拋下你。」
雪兒歡叫一聲,在獨孤的臉上吻了一下,這才戀戀不捨地將手鬆開了。
兩人這樣旁若無人地說話固然希奇,眾人卻更是希奇他們明明看見剩下的事情只是人家青年男女之間的私情,再也沒甚麼打架鬥毆的事情好看,可是仍舊不肯散去。
獨孤和雪兒兩人也實在是太過駭人聽聞,一個是臭花子卻武功絕頂,驚世駭俗。一個美若天仙自空而降,卻非要貼在那個臭花子身上,一時間整個荊關縣都在傳湧著他們兩人的事情。
獨孤帶著黃五走進了那家酒店,店主人忙不迭地給二人端上菜著,黃五知趣地到旁邊的桌上吃飯去了,留下獨孤和雪兒在那裡慢慢地喝酒等那第一高手完顏傷。
看看天色將黑,狼孤仍是不見那完顏傷,料定是那矮胖子和花刺榮兒為了脫身而撒謊,便帶著雪兒從那家酒店離去。
三人一路向西,天空四雕,地上白馬,午夜之時已是趕到了三宮洞左近——座樹林之中。
黃五道:「再向前走便是三宮洞了,二位自己去罷!」
獨孤道:「你為甚不去?」
黃五流淚道:「我實是沒有面目見幫主了。」
獨孤道:「你能侮過就好,我也不罰你了,倘若仍是認賊做父,那可是沒有這麼便宜了。」
黃五跪在地上,咚咚地磕了幾個頭,轉身離去,飛快地消失在林中去了。
黃五才走,雪兒忽道:「大哥哥,我有些頭暈。」說完了靠在獨孤的肩上。
獨孤只道是她累了,抑或是隻想靠在自己身上,是以並沒有在意,不料手觸到她的臉上,發現她的臉竟是滾燙的,立時吃了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