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兒冰雪聰明,走過去,從懷中拿出一個碧綠的玉盒來,說道:「這是九毒白霧的解藥,你用吧。」說完了遞到隱身菩薩的手中。轉過身來,又走到獨孤的身邊,偎在他的懷裡。
隱身菩薩開啟玉盒,問道:「這藥是怎麼用的?」
雪兒道:「每人吃一粒就可以了。」
隱身菩薩從玉盒中拿出三粒綠色的藥丸,分給毒姑和香姑每人一粒,自己也服下了一粒。
獨孤又道:「你要走嗎?」眼睛緊緊地盯著香姑。但香姑好似不知他要說什麼,默默地搖了搖頭,獨孤嘆息了一聲,擁著雪兒,快速地奔去。
瞬間消失了蹤影。
兩個月之後,東海之濱。
這一日同雪兒來到海邊,望著茫茫大海,獨孤嘆道:「不知那熔岩島在什麼地方?」
雪兒道:「這裡的漁民知道,我們去問問好了。」
可是,兩人向漁民打聽熔岩島的時候,一連問了兩人,那兩人都是面露驚駭之色,轉身便行。倒好似他們要打聽的熔岩島是一個地獄一般的去處。
獨孤心下不明,雪兒道:「你那麼急切地問他們,想是他們心中害怕,便不告訴你,讓我去問吧。」雪兒走到一個彎腰駝背的老人面前,問道:「老爺爺,那熔岩島是怎麼走,我爺爺在那島上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回來,我要去找他,請你告訴我。」
那老人目光呆滯,但聽了雪兒的問話,卻是眼睛一亮,顯然心中極是震駭,但見雪兒一片天真可愛,於是說道:「你說那熔岩島麼?從這裡向北行一百四十里,哎,可是女娃兒可不要去那樣的地方。」說完了搖了搖頭,又向獨孤這邊看了一眼,雪兒回來跟獨孤說了。
獨孤道:「那麼我們去,得有船才好。」
雪兒又走回老人身邊,道:「老爺爺,我們借你的船用行嗎?」
那老人又是一聲嘆息,道:「借,借,也就不用說借了,我活了這麼一把年紀,從來沒有看見誰去了熔岩島,又活著回來的。」
雪兒道:「那麼我買你的船可以吧。」說著,從衣飾上摘下一顆拇指肚大小的珍珠來,那老人見了珍珠,竟是有些顫抖,聲音嘶啞的道:「姑娘,當真你要用珍珠買我的船麼?這可是價值連城的玩意,不用說買我的一艘船,就是這漁村的所有的船,都買得也儘夠了。」
雪兒道:「我不買那許多船,只要爺爺的一艘船就夠了。」
那老人興高采烈,競是箭步如飛跑到港灣避風的地方,搖出一艘雙桅大船來。
獨孤道:「雪兒,你答應我一件事可以麼?」
雪兒怔住,呆呆地看了獨孤一會兒,緩緩說道:「不用說要我答應你一件事,就是要我答應十件、百件,我也不會猶豫的,你說吧。」
獨孤道,「但這件事有些特別,須得你先答應我,我才能告訴你。」
雪兒點了點頭。
獨孤道:「我要你答應我;在這裡等著我,千萬不要離開,一個月之後,若是我還不回來,你就去找你的爹爹罷。」
雪兒道:「我不在這裡等你,我要跟著你一起去。」
獨孤道:「你可是先答應好了的。」
雪兒淚光瑩然,說道:「大哥哥騙我。」
獨孤道:「不是我騙你,若是你同我一起去,只怕我們兩個人,永遠也不會回到這陸地上來。你沒有聽那老人說,從來沒有聽說,有人去了熔岩島又回來的。」雪兒道:
「所以我才要跟著你去。」
獨孤道:「但是你若在這裡等著我,我心中沒有牽掛,不必為你擔心,懷中又有避水寶珠,自然能夠回來。那些沒有回來的人,第一因為他們武功不好,第二可能就是因為他們沒有船,就沒法回來。但是我有避水寶珠,不管有沒有船,我都是一樣能夠回來。
所以你放心好了。」
雪兒怔了半晌,終於點了點頭。
獨孤揚起船帆,向北行去。
雪兒的身影漸漸的小了,直到看不到雪兒的影子,那四隻虎頭雕,卻仍在頭頂盤旋。
天色將暮,獨孤獨自航行在海上,想著雪兒、香姑、公冶紅以及隱身菩薩諸人,心中感慨萬分,不知到底是一種什麼滋味。
正行之間,忽聽船尾傳來一聲巨響,獨孤尚且沒有明白端的,那船已是慢慢地下沉,轉瞬之間,就沉到海中去了。
一個月之後,仍然是那個漁村、那片海濱、那片沙灘。
一個漁民清早起來出海,走到海邊,大叫一聲遁去。又有幾人也是一樣走到海邊,也是一樣的發出驚叫,四散逃去。
誰也不知海邊發生了什麼事情,村裡的漁民,一傳兩,兩傳三,片刻時光,便全都知曉,紛紛走到村邊,向遠處海灘望著,卻誰也不敢走到近前。
猛然間眾人驚疑地睜大了眼睛,看那海灘時,竟是走著一個白衣少女。
這白衣少女正是香姑。
幾月來,香姑變得已是憔悴,雖是仍然美麗動人,但卻面有憂色。
這一日她來到東海之濱這個漁村的海灘上,見到遍地都是屍首,心下震駭,但她非但沒有離去。反倒俯身檢視,伸手將一個屍首翻過來,又去將另外一個屍首翻過來,但見這些屍首都是身穿青衣,背上也都有一個「日」宇,翻看胸前時,胸前都是有一個「月」宇,香姑越看越驚,不明白何以這些日月教的徒眾,在江湖上失蹤了五年之久,又以這樣的面目在江湖出現。
而顯然與這些日月魔教教徒為敵的人,是絕頂高手,看那些日月教教徒的身體,身上並沒有什麼傷,但幾乎每具屍首的頭上,都有深深五個指洞,她聽師父說過,知道這種功夫叫九陰白骨爪,禁不住心中又是難過,又是喜悅,難過的是,她要找的人仍然是杏無音訊,喜悅的是她所找的人的親人倒好似有了一絲線索。
香姑正自沉思,聽到背後傳來腳步聲響,那腳步沙沙地踩在沙上,甚是輕微,知道來人武功不弱,急忙轉過身來,卻見來的是兩人。
這兩人一老一少,老的一緞長嬃,飄過胸前,滿面紅光,神采飛揚,正是黃河幫的幫主榮夷公;少的長身玉立,眼睛明亮之極,顯得極是精明幹練,正是黃河幫的第一高手屠門英。
兩人見香姑轉過身來,不由得都是輕「咦」一聲,料不到海灘之中,亂屍堆裡,會站著這樣一個俏麗的少女。
榮夷公道,「姑娘,怎麼你會在這裡?」
香姑道:「為什麼我不能在這裡?」榮夷公道:「姑娘,請不要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姑娘想去哪裡自然去哪裡,誰也不能管得,只是眼下這片海灘,卻是一個是非之地,姑娘孤身來此,只恰有些不便。」
香姑道:「我一人來此不方便,那麼你們兩人來此就是很方便的了?」
榮夷公道,「我們自然也是不願來這是非之地,只是受人之約,不得不來。」
香姑道:「二位可是知道是什麼人約你們來的麼?」
榮夷公心下一驚,問道:「難道約我們來的人就是姑娘不成?」
香姑道:「是,兩位果然是信人。」
榮夷公道:「這老夫就不明白了,不知姑娘約我二人大清早的到這亂屍堆中,到底是為了什麼?」
香姑道:「我約二人之時,並不知這裡會有這些屍首,想是這裡昨夜剛剛發生一場激戰。」
榮夷公道:「好,姑且不說這些屍首,那麼姑娘約我們到這裡來,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香妨道:「若是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我怎敢勞動兩位大清早跑到這裡來。」
榮夷公道:「請講。」香姑正要講話,屠門英插口道:「幫主,這人來歷不明,我們不要中了她的奸計。」
香姑一聽;頓時微笑不語。
榮夷公道:「英兒,不要插言,且聽她說些什麼,想她一個弱女子能有什麼陰謀。」
香姑道:「榮老英雄大人大量,不愧為一幫之主,不似有些人;滿肚子陰謀詭計;鬼祟勾當。」
屠門英想要發作,卻又找不到藉口,現在若是他發火,那無疑是承認自己是一肚子陰謀詭計,鬼祟勾當,是以只好住口不說。
香姑見屠門英不再言語,微微一笑,慢慢地從懷中掏出一件物事,用半邊身子遮住了,不讓屠門英看到,卻放在掌心,遞到榮夷公面前,問道:「幫主,您認得麼?」
榮夷公大驚,道:「怎麼會在姑娘手裡?」
香妨道:「那麼說幫主是認得了?」
榮夷公臉色漲得通紅,道:「我自然認得,這是我黃河幫的鎮幫之寶,是祖上傳下來的,我怎會不認得?!」
香姑道:「幫主看仔細了,可不要花了眼睛。」
榮夷公禁不住心下有氣,但卻極力忍住,呼吸卻已經有些粗重,沉著嗓子道:「姑娘有話請講,莫不是想要戲弄老夫不成?」
二人說話之間,屠門英極力想看清香姑手上所拿的到底是什麼物事。但他轉了幾轉,卻終是沒有看清。
香姑腳下微動,總是擋在他的面前。
聽到榮夷公之言,屠門英再也忍耐不住,揮掌向香姑背上拍去。
香姑輕巧地一閃身,躲開了,回頭笑道:「都說屠門英是黃河幫的第一高手,卻想不到也會對一個孤弱女子實施偷襲,看來這第一高手的名頭,也不是用什麼正當的手段掙來的。」
屠門英道:「對堂堂君子,自有堂堂君子之行,待卑鄙小人,自有待卑鄙小人之道。」
香姑不動聲色,道:「你說我是卑鄙小人可有什麼證據?」
屠門英道:「你剛才的行為,鬼鬼祟祟,難道能說是君子之行?」
香姑道:「幫主明鑑,非得要我把給幫主看的東西給你看,才能說是君子麼?」
屠門英道:「誰知你這妖女搞些什麼勾當。」
香姑道:「榮幫主,他可是連你也一起罵了。」榮夷公斜目瞪了屠門英一眼,說道:
「英兒,不得無禮。」但他顯然此時巳對香姑心存戒備,是以嘴上說著屠門英,眼睛卻不離香姑片刻。
沒料到香姑此時,卻大大方方地把手中的物事伸到屠門英的面前,說道:「你要看麼?那就看好了,不過,這東西並沒有什麼新奇,你早就見過的。」
屠門英瞪目看時,卻見香姑手上的物事竟然是自己丟失半年的藍玉墜,一時間竟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香姑道:「怎麼樣,你認得吧?」
屠門英省悟過來,伸手便搶,口中說道:「我的東西怎會到了你的手上?!」
香姑道:「這是你的東西麼?」
屠門英道:「這自然是我的東西。世上不會有第二件。」
香姑道:「榮幫主也這樣說麼?」
榮夷公道:「一點不假,這是我親手送給萍兒的,萍兒又送給英兒,作為訂親的禮物,絕對假不了。世上縱是有藍色玉石,也不會如這塊玉石一般透明,而且在玉石之中,尚有一塊紅色的心形暗記。」
香姑道:「那麼這塊玉石確是你黃河幫的無疑了?」
榮夷公道:「一點不假。」
香姑在一瞬之間變得滿面悲憤,厲聲問道:「屠門英,你這奸賊,你可知這塊玉石從哪裡得來?!」
屠門英神色慌惑,竟然有些茫然。
榮夷公道:「姑娘請講。」
香姑道:「你問你的英兒,他自然會告訴你,他做了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總不成會忘了,一件也不記得。」
屠門英立時漲得滿臉通紅。
榮夷公道:「姑娘不可亂說,傳到江湖上去,這可是有損我黃河幫聲譽之事。」
香姑道:「榮幫主,我告訴你,這塊玉石是我從我的好友梅香君手上拿到的。她是被姦殺的,她死的時候,手中緊緊地摸著這塊玉石。」
榮夷公聽罷,頓時張口結舌,諤然地瞪大了眼睛。
香姑道:「幾月來,我一直明查暗訪,到今天我總算證實了。你的英兒,不但是個無惡不作的好賊,而且是個認賊作父的敗類;他認金國的第一高手完顏傷做乾爹,你們黃河幫的聲譽早就被他敗壞殆盡了。」
榮夷公一張本就紅通通的臉,此刻已漲得發紫,半晌說不出話來。
屠門英好似也被眼前的少女驚呆了,不知她何以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更不知她是什麼來歷。榮夷公終於喘了一口氣,道:「姑娘這樣處心積慮的找我黃河幫的不是之處,可是受了什麼人的指使?」
香姑道:「我從沒有受到任何人指使,只想為我所愛的人洗清冤枉。你的英兒壞事做盡也就罷了,卻每每在他做案的現場,留下別人的名字,用心險惡至斯,自當會有報應。」
榮夷公道:「你說的那人是誰?」
香姑道:「獨孤少俠。」
榮夷公恍然大悟,好似在一瞬之間明白了很多的事情。卻聽得屠門英一聲大叫,已是抽劍向香姑撲了過去。
香姑早已料到屠門英會如此,斜身一縱,躲開了屠門英長劍,但聽得「掙」的一聲響,長劍已然出鞘,順手向屠門英刺了過去,但被屠門英擋開。
屠門英右手擋開香姑的長劍,左掌一掌拍了過去。這正是他賴以成名的得意之作,劍中加掌,防守反攻。
香始本來向他刺出一劍,是隨心之作?並非有意向他攻擊,但卻招來他的凌厲反攻,一見之下,立時縱開。
屠門英卻再也不肯放鬆,劍中加掌,一招緊似一招。
兩人在那裡相鬥,榮夷公卻怔怔地站在那裡,對面前相鬥的兩人,竟然熟視無睹。
香姑初時尚可應付,鬥了幾招之後,發現那屠門英招招很辣,幾近拼命一般,禁不住心下存了畏懼之心,展開輕功,左右趨避。
那屠門英號稱黃河幫的第一高手,又得金國第一高手完顏傷傳授武藝,功夫自是非同小可,現下又存了拼命之心,非得要了香姑的性命不可,一時之間險招選出,狠辣異常。
這一來,香始縱是輕功高妙也是難已應付;稍一疏乎,但聽得「哧」的一聲響,肋下白裙,已是被劃了長長的一道口子。
香姑心下惱怒;展開師父所授的無影劍法,同屠門英對攻,但她內力與屠門英相去甚遠,才只鬥得數招,又聽得「當」的一聲響,手中長劍,竟然被屠門英削斷了。
香姑驚撥出聲,斜眼看那榮夷公,見他仍是怔怔地站在那裡,好似呆了一般,只這一瞬間,屠門英的寶劍又已劈到,香姑只好又向後縱了開去,但屠門英又是如影隨形地跟了上來。
香姑左閃右閃,終是擺脫不了屠門英的攻勢,只好扭身一縱,向那些躺在沙灘上的死屍之中縱了過去,屠門英此時已是殺紅了眼睛,想也沒想就隨後跟到。
香姑在死屍堆中縱躍來去,她輕功極高,屠門英一時卻也奈何她不得。
屠門英緊緊跟在香姑後面,見她赤手空拳,一個弱女子,自己手持利刃,竟然奈何她不得,一時心下焦燥,手上更不留情,揮劍向香姑的背心刺到,卻見香姑猛然轉身,「當」的一聲磕開了他手中的長劍。
原來香姑在遊鬥之餘,竟然偷空將屍首堆中的長劍撿了起來,回手向屠門英發出反攻。
但是,兩人鬥得幾招,又聽得「當」的一聲響,香姑手中的長劍又被屠門英削斷,香姑心下震駭,只得回身再逃,屠門英仍是在後緊迫不捨,正行之間,香姑猛見眼前紅光一閃,睜目細看,見一柄長劍插在地上,色作赤紅,香姑心中暗喜;急忙奔了過去,伸手向那寶劍抓去,一提之下,禁不住心下大駭,不知為何,那寶劍竟似生在地上,竟然沒有拿得起來。正自驚疑,猛聽得後邊追趕的屠門英一聲慘嚎,回頭看時,那屠門英已經呆呆地站在地上,竟然已被人點了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