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雲、沙雷、沙電正要出幹,這出手將是必殺的一擊!
蕭氏母子退無退路,連招架的力量與兵器,皆無!
沙雲、沙雷、沙電同時喊出:「一刀斷魂!」
正在此時,一道人影,一道劍影,忽然而至!
劍光極快,沙雲看見劍光時,劍光已衝破他的防線,沒入他的胸腹之間!
沙電看見劍光時,劍尖是從沙雲背後冒出來的1
這劍穿透沙雲的背,但來勢仍一樣快!
沙電有名是刀光如電,他一刀定出,刀卻插入沙雲背後,而劍光如電,又「嗤」地刺入他的胸膛!
沙電慘嘶,他瀕死前,仍沒有看清楚敵人的容貌。
人影直撲沙雷!
沙雷立時發出一刀!
這一刀命中來人,但來人依然扎手紮腳撲了下來,沙雷閃躲不及,「砰」地跌在一起,撞得臉青鼻腫。
等他睜得開眼時,推開壓在身上的人,才知道是一具死屍。
這屍首是沙風的屍體。
沙風在未中他飛刀前已經死了,咽喉穿了一個大洞,是被人一劍刺死的。
沙雷駭然叫道:「老大、老四,你看老二……」聲音突然噎住,因為他看見沙雲、沙電已不再是活人了。
只不過一瞬間,他們所向無敵的沙家四兄弟,居然只剩下了他一人,這驚變來得大突然,突然得讓沙雷忘記了悲痛,只有驚怖!
沙雷看見場中忽然多了一個人,月色下,只見這個高大、微駝、蒼老的婦人,站在場中。
這沙雷忽然覺得頭皮發炸,全身發毛,固為這平凡,甚至長相有些愚蠢的婦人,手中拿了一柄劍。
這一劍在手,再看這婦人,卻完全不同的一種模樣,同樣的臉孔,卻給人一種恐怖的感覺。
不僅沙雷驚駭,連蕭夫人、蕭秋水都感到驚詫。
他們斷未料到來救他們的,一劍殺二沙、三死一傷、劍出如風、電光石火間的高手,竟是老夫人房中,那笨拙、沉默的老僕人——張媽!
張媽出劍時,劍芒通白,而今靜立時,劍身全黑,江湖中只有一把這種劍,名叫「陰陽劍」。
「陰陽劍」輕若鴻毛;所以出手儘可發揮,而使這把劍的人是一名隱俠,叫做張臨意。
這張臨意武功奇高,據說他的劍法都是即時對敵而創,隨意發揮,加上一柄寫意妙詣的「陰陽劍」,更是如虎添翼,有人說他的劍法,甚至已在當今七大名劍之上。
張臨意出道極早,但性格極怪,出手極辣;中年因痴於劍,而忘於情,竟幹練劍時誤殺其愛妻,事後悔恨交集,幾成痴狂,時常裝扮成髮妻的裝束,放蕩江湖,後來便沒了聲息,據說終於為高人所收,戾氣盡去,但「陰陽劍客張臨意」七字,武林中人仍然聞之無不動容。
但是誰也沒想到,這高大、蒼老、馴服的僕人,竟然就是當年名動武林的張臨意!
老夫人不會武功,然而她的僕人卻是武林名宿,這是連蕭夫人都意料不到的。
所以一時連蕭夫人也不知該如何說是好。
張臨意木然地站在月色下,然後緩緩地轉過身子,望向沙雷!
沙雷魂飛魄散,掏出飛刀,心裡一慌,竟連刀都掉在地上。
——這樣的飛刀,又怎樣傷得了人?
忽然一個聲音,慈祥而帶莊嚴,「張媽,饒他不殺吧。」
這人還是把這大名鼎鼎的劍客張臨意叫為「張媽」,但張臨意一聽聲音,立即垂下了手,而且垂下了頭,劍忽然不見了,又變成了個拘謹、滄桑、遲鈍的老僕人,畢恭畢敬地道:「是。」
說話的是老夫人。
老夫人慢慢踱出來,看見蕭夫人,走過去扶持,憐借他說:「蕭夫人,為了老身,使你受傷,者身真無以為報……」
蕭夫人勉強笑道:「晚輩等保護夫人不力,反幸張媽……張老前輩拔劍相助,晚輩實在愧煞……」
一直到現在,蕭秋水才能肯定了一件事。
就是「權力幫」不全是衝著他來,甚至也不是為他結下樑子而血洗浣花劍派,而主因看來是為了這令人莊嚴、敬仰、親切的老人,「權力幫」才不惜動用重兵,吸住大部分的高手注意在外邊,然後再派遣高手,潛入內府,擄劫老夫人,……蕭秋水肯定了這點,才比較心安。
這老夫人究竟是誰呢?
老夫人道:「張媽,請這小友說幾句話。」
張媽躬身道:「是。」轉身向沙雷問:「你們一共來了幾人?」
沙雷咬緊牙關,沒有作聲。
張媽也沒什麼,只是重複再問了一句,「你們來了幾人?」這語音也沒有異樣,然而卻令人忽然生了一股肅殺之意,毛骨悚然,只聽沙雷顫聲答:
「三百……三百六十多人。」
張媽道:「是些什麼人?」
沙雷道:「家師、孔護法、華護法各帶了幫中一百名子弟,還有六十餘人,是我們四兄弟、南宮世兄、以及孔護法三位弟子的友人。」
張媽道:「主帥就只是沙千燈、孔揚秦、華孤墳三人麼?」
沙雷道:「是。」
張媽忽然行近,沙雷大駭,出刀,張媽劍愕就頂撞在沙雷腹間,沙雷負痛,刀歪飛去,撫腹痛不欲生,嘶聲道:「張臨意……」
張臨意道:「你說謊。」然後又道:「沒有人能對我說謊。」接著道,「我再問你一次,‘九天十地,十九人魔,來了幾個?」
沙雷抬頭,猛見張臨意的目光,突地打了一個冷顫,道:「已來了四個……」
張臨意厲聲道:「將來的呢?」
沙雷垂了頭,道:「還有一個。」
張臨意點頭道:「是了。我道李沉舟要毀浣花派,擄老夫人,怎只會派三個來……另外兩個是惟?」
沙雷震了一震,道:「我不知道。」
張臨意忽然靜了下來,這一靜下來,沙雷如電擊一般,慌忙叫道:「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已來的是「無名護法’,快來的是‘一洞護法’,他們倆,我……我真的沒有見過!」
護法其實就是人魔。在江湖上稱「十九人魔」,在「權力幫」中卻稱為「上天入地,十九神君」。
這「十九人魔」中,有兩個人,一個無名無姓,無蹤無跡,除十九人魔自身外,也不知其人是誰。
這人就是「無名神魔」。
——無名的往往比有名的更可怕。
——有名的殺了人,怎樣殺的,殺的是誰,總會有人知道;無名的卻就算殺了你,你也下一定知道是誰千的。
至於「一洞神魔」,人人都知道他叫左常生,但不知他因何叫「一洞」。
因為跟他交手的人,全都死了。
張媽緊接地問了一句:「來了的是誰?」
沙雷道:「無名護法。」
——那要來的是「一洞神魔」了。
張臨意的臉色忽然沉重了起來,是不是因為這個敵手,實在是太厲害了?
張臨意終於道:「你去吧。」
沙雷站了起身,只覺繁星如雨,皓月當空,天下之大,卻無所容身。
他洩露了「權力幫」的秘密,就連師父沙千燈,也容不得他。
老夫人淡淡說了一句話;「要是你覺得無所適從,那就留在我身邊吧。」
老夫人這淡淡的一句話,卻像一塊磁鐵一般,把沙雷心中的飛刀吸引了過去,沙雷就為了這一句晴如天空,響如霹靂般的一句話,一屈膝,就跪在老夫人面前,彷彿有了真正的依靠,再也不走了。
者夫人也沒有什麼,只是微笑著,輕輕地扶了他起來。
沙雷留在老夫人身邊,會不會背叛?大家卻因老夫人一句親切嚴穆的話,都沒有也不必想到這個。
——老夫人的話有那麼大的威力,老夫人到底是誰?
老夫人道:「張媽,蕭夫人受傷了,你替她治療一下。」張臨意的「天香續命膠」是名聞江湖的傷藥。
張媽恭聲道:「是。」
蕭夫人臉白如紙,依然強笑道:「我不礙事。‘觀魚樓’中還有一位康先生,中了華孤墳的毒,還請張前輩勞顧一下。」
張臨意道:「好。」隨後又有些猶疑,老夫人曼聲道:「你去吧,敵人已退,你不用老照顧我。」
張媽依然恭敬地道:「是。」
老夫人向沙雷一招手道:「你跟我來……」
蕭秋水向他母親問了他終於禁不住要問的一句話:
「娘,老夫人到底是誰?」
蕭夫人卻忽然向張臨意道:
「張前輩。‘觀魚樓’在迴廊前方左側,轉彎就到……」話未說完,便仰首倒了下去。
蕭秋水急忙扶起,驚叫道:「媽!」
張臨意只看了一眼,便道,「我先救她,再去觀魚閣。你抬你母親先進‘振眉閣’」。
——男女授受不親,雖然在年紀,名氣上,張臨意作為前輩都綽綽有餘,但要治傷,還是有老夫人在場最好。
——蕭夫人一連捱了兩記飛刀,先前硬是強撐,挺到最後,終於暈倒過去。
蕭西樓與朱俠武並排著,相隔是七尺之遙。
蕭西樓面對孔揚秦,朱俠武面對沙千燈,相隔也是七尺。
沙千燈與孔揚秦,相隔亦是七尺之遙,並排而立。
四個人都沒有說出一句話。
四個人靜靜地立著。
——紅燈之後是什麼?
人?鬼?或幽靈?
二十八年前,自從一家踏踏實實的鏢局,在一夜間十八口全被飛刀釘死後,他便盯上這沙千燈。
對沙千燈這種人,不是收力己用就是殺,與他交朋友,等於與虎同眠。
至今,二十八年在死在沙千燈手下的人,又何止於滅了一千盞黑夜裡的明燈。
朱俠武臉色如一塊鉛鐵!
沙幹燈也極聰明,七年前,便投入了「權力幫」。
加入了「權力幫」,不僅有了權力,而且有了地位,更且連武力都增進了不少。
朱俠武能否在飛刀釘入他心房前殺沙千燈?
沙千燈,「天狼噬月,半刀絕命;紅燈鬼影,一刀斷魂!」四年前,沙千燈殺了「日月雙鈞」梁發梁大俠。兩年前,沙千燈也是以一柄飛刀,博殺了「長春劍」邵荒煙。
然而邵荒煙與梁發的武功,與傳說裡的朱俠武相去並不遠。
紅燈,紅燈背後,倒底是什麼?
鐵臉。鐵臉的心裡在想些什麼?
怕?懼?還是殺?!
二十八年前,當他第一次出手起,他就知道,他被一個極厲害的對於盯上了。
這對手就是朱俠武。
他跟朱俠武無怨無仇,他不知道為什麼朱俠武跟他過不去。
然而朱俠武的武功深不可測,他最多隻有五成的把握可以一擊搏殺他。
沒有八成以上把握的事,他絕不幹。
有一段時候,他被這「鐵衣、鐵手、鐵臉、鐵羅網」的追蹤下幾乎要崩潰了,要瘋狂了。但他沒有癲狂,反而加入了「權力幫」。
有權力幫就有安全,他終於舒了一口氣。
但是他隨後又發現,朱俠武還是沒有放過他,只是更加小心罷了。
他到現在還是想不通朱俠武為何要跟他為難,他確知自己從未誤殺過這朱俠武的人。
這次「權力幫」大舉殲滅浣花蕭家,他自願前往,就是因為知道蕭西樓與朱俠武有親密的情誼。
他再也無法忍受這樣一個敵人的存在,所以他要先毀掉敵人,不單要毀掉這個敵人,而且要毀掉這個敵人的羽翼、利爪!
只是他毀得掉嗎?
朱俠武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誰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鐵臉的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蕭西樓隨意站在那裡,劍依然垂蕩腰間,劍鋒依然在鞘裡,沒有亮出來。
——然而孔揚秦卻知道蕭西樓已拔出了劍1
——蕭西樓本身就是劍,他的人已發出了劍氣!
——他隨隨便便地站在那裡,你只要半步走錯,他的劍剎那間便可以刺穿你三四十個窟窿!
孔揚秦站在那裡,低頭沉思,劍已出鞘,劍尖點地,看來就像一個仗劍冥想的高人隱士。
劍身透亮如雪。
——然而蕭西樓卻知道,這樣的一個姿勢,隨時會變成一擊必殺的攻勢,或變成天衣無縫的守招!
——蕭西樓諳天下三十七種劍法,使用過四十二柄名劍,創過七套劍法,但仍想不出有一招、一劍、一式,可以破掉這個戰姿的。
火光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