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道人便是這浮雲觀的觀主。
這位道人是真的有本事的。
伏龍觀也許在民間不太有名,可對於這等高人來說,再怎麼也不至於沒聽說過,野外偶遇,實在有緣,於是北山道人請他們在觀中住下。
一間房間,簡樸隨意。
有弟子為他們搬進來行囊。
宋遊在房間中坐了會兒,覺得先前北山道人說的也是有道理的——
三花娘娘畢竟是妖,精於除妖的道人,自有識別妖物的本領。三花娘娘在自己身邊的時候還好,一旦離自己遠了,碰上有道行的道人,就算不吃點苦頭恐怕也要受些驚嚇。
只是這天下間有道行的道人並不多,一路走來,碰見的也很少,所以並沒有使得他重視這一點。
之後要去長京。
長京乃天下首善之城,可能道門高人喜好清淨,並不見得會往那裡聚集,可佛門高人卻喜歡往熱鬧的地方鑽,前些年還喜歡參政,很多朝廷要員都和一些佛門高僧交好,甚至有些朝廷重臣的幕僚中也有僧人,直到最近二十年,有個道人當了國師,這種情況才好了一些。
誰又知道貓在想什麼呢?
宋遊拿起原先自己伏龍觀傳人的木牌給她看:「我有一個牌子,上面寫著我的名字,這樣別人看了,就知道我是誰、我來自哪裡了,我想三花娘娘也該有個一樣的牌子……不過要小一點。」
宋遊頓時停下手上動作,轉頭看她。
隨即又吃那類似海苔的薄片。
「啪!」
那藕倒是認識,就是沒長大的藕。
「可多了……」
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問。
一道像是油炸的蔬菜,用蓮葉盛放。一些類似海苔一樣的深綠色薄片。一些切成小段的只有手指粗細的藕,似乎是生的。一條生魚,還有一盤分辨不出是什麼炒的蔬菜,最後便是那整個的蓮蓬了。
身後的三花貓朝他爬了過來,一步一步爬得很慢,到他身邊,仰頭看他的臉,又低頭看這個小木頭,都湊得好近。
一盤羊肉,是烤的。
這時候最是嫩脆,甜甜的。
這聲音悅耳,猶如天籟。
宋遊推門,與貓同去。
那年輕道人也連忙閉上了嘴。
一個個穿著道袍的年輕道人端著菜來來往往,一道道送往飯堂之中。
北山道長在這裡設宴款待他們。
女子好似真的是仙子,又好似輕如薄紙,整個人多數時候都在空中,偶爾落地,也只腳尖輕輕一點,便又重新飛起,姿態飄逸極了。
宋遊低頭瞄向桌子上。
「做個牌子。」
傳統音樂的魅力一時展露無遺。
北山道人這才露出笑意,對宋遊呵呵直笑:「我這徒兒平生就愛吹噓,道友莫要聽他亂講,其實只是山上溫泉,頗有靈氣,這泉水一點不熱,不能用來泡澡煮蛋,只是剛好使池水不寒,加之靈氣妙法,蓮藕自然四季生長。」
坐在上主位的北山道長留意著他的神情動作,笑呵呵的為他解釋:「這是用荷葉炸的,取最嫩的荷葉,裹上澱粉油炸。」
宋遊和三花貓回頭一看,只見自己背後的牆壁上赫然有著一副歌舞畫,畫中是個裝飾豪華的宮殿,輕紗幔帳,卻無人用餐,只有一群婀娜貌美的女子在大殿中間,有人吹彈,有人起舞,舞姿翩翩。
「你看——」
琵琶一撥,聲如泉水跳躍。
看了看別人桌上,知曉這條生魚只有自己桌上才有,想來是特意為三花娘娘準備的,於是先夾給她。
北山道人先敬了三花娘娘一杯,與她說了誤會,道了歉,這才招呼大家快吃。
除了佛道高人,還有民間高人,以及牛鬼蛇神,甚至還有一些妖怪混跡其中。
「道長折煞我了。」
大概指甲蓋那麼大。
木牌做得精緻,好似凡間令牌一樣,兩面皆有云紋,正面寫著「伏龍觀」三個大字,背面寫著一些小字,有宋遊的名字和第多少代。
剛從畫中出來時人影還小,越往前飛一寸,就變大一分,落到飯堂中間時,已和真人無異。
「道士。」
宋遊手上的動作不停,一邊打磨,一邊說道,似乎並沒有經過思考:「就好比昨天中午吃的兔子,可是三花娘娘從山上捉來的。之前在路上吃的鳥蛋也是三花娘娘掏來的。若不是三花娘娘,我哪來的鳥蛋兔子吃。這些都是我沒有的本事。」
這年頭油炸食物都很稀奇,不是逢年過節,不是招待貴客,或者家境顯赫,是捨不得用這麼多油的。
「是啊。」
三花貓一時沒有說話,只站在他身邊,甚至兩隻前爪都踩在他的腿上,高高仰著頭,和他對視。
三花貓仰著頭與他對視,臉上也很認真:「三花娘娘會被雷公嚇到,又會被別的道士嚇到,要是三花娘娘很厲害,就不會這樣了。」
這是一曲飛天舞。
宋遊在被袋裡翻找了一會兒,從自己下山時帶的那個行囊中找到一個小木牌。
沒有任何遲滯的,非常自然而然的,這飯堂之中就充滿了管絃之聲,好像她們從一開始就在這裡吹奏、未曾斷歇一樣。
卻不是在地上。
「什麼牌子?」
宋遊搖了搖頭。
輕鬆捏下一個小角。
繼續打磨。
明月青山夜,高天白露秋。
北山道人還未說話,倒是宋遊身旁的年輕道人笑著回道:「道長有所不知,我家後山有口靈泉,為四時泉,裡面流出的水為四時水,彙整合的池子便是四時池,這水啊,無論什麼季節的植株都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