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
「貧道昨日本是想去雲頂山上走一趟,尋訪那崔知縣遇到的‘仙人’,不管是真仙人,還是妖邪耽擱凡人壽命,都要去找一找,只是訊息傳來貧道耳中已用了很久了,此時再去,卻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得見,正好,剛一齣門,便遇上道友。」北山道人如此說著,瞄向宋遊,「既然道友是從雲頂山上下來,那以道友所見,貧道此行可還能找見那‘仙人’?」
「那便不是最近傳聞中那位崔知縣遇到的‘仙人’了。」
「哦?這是為何?」
「去過。」
可現在大家都開始相信地府輪迴……
「哦!道友慢走!」
「天宮又如何看待這凡間事呢?」
又聽北山道人說:
「那國師玩弄一些權術人心、推演佈置倒有些本事,於國也算有利,頗有惠國惠民的良策。前些年北方大勝、威震四海,也有他的功勞,只是鬧得生靈塗炭民不聊生,現在北邊還是一片亂象,功過貧道評說不了,後人怕也講不清楚。」
「我敬宋道友一杯。」
「那貧道也不打擾,願道友今夜好睡,有什麼事與弟子們說就是。」
「自然去了。」
鹿鳴山和青成山、真山一樣,是道教幾大名山之一。聽說鹿鳴山上有個出名的奉天觀,觀中道長雖沒有降妖除魔、興雲佈雨的本事,卻通讀經略史書又知曉算命窺天的本事,也就是很聰明、有學問,又擅長窺知天命未來,會一些雜術,說起來和當年那位天算師祖走的是差不多的路子。
一名道人在門後連連咋舌。
「哈哈,貧道只道陰陽山伏龍觀修士有如仙人,卻不料伏龍觀的仙人也在尋仙。」北山道人笑了,「道友可找到了?」
「貧道哪管那些閒事。」
宋遊便領著三花娘娘回了房間。
北山道人點頭微笑。
這樣的談論自然只是閒談,各抒己見,只做參考,具體如何還得自己親自去看,不過也算有些收穫。
只是他畢竟驚嚇到了三花娘娘,宋遊自然也不多待了。
再回首仰頭一看,不知何時,門口頭頂上的牌匾上已寫上了字。
「告辭。」
歷史也果然精彩紛呈。
北山道人卻沒有立馬回答,而是對宋遊閒聊似的問道:「道友才下山兩年的話,那也沒走幾州吧?」
「在下在山上見到古人留下的石刻,又在大山靈韻中窺得古人一面,知他隱匿山間,品性高潔,便也覺得此行不虛。」宋遊如實答道。
「……」
於是宋遊想了想,藉著油燈昏暗光澤,轉頭與北山道人對視,手上則剝著蓮子:「在下這一路走來,倒是常常聽人說起地府與輪迴,這些說法和思想大有深入人心的感覺,卻是不知從何時開始的。」
古時人道昌盛,長生易求,常有厲害的修士。不過後來天道衍化,人道長生難求,反而神道興起,天下間厲害的修士和傳承就很少了,伏龍觀屬於其中的例外,裡邊有不少玄秘。
一夜安眠。
北山道人對他說道:「道友不如在貧道這裡多住幾日?」
「挺好挺好。」
「也是……」
宋遊早已聽說過這位國師的事蹟,也聽說過他的政績、本領,早有猜測他是鹿鳴山的傳承,現在算是被證實了。
天下果然能人無數。
北山道人見多識廣,與他相談倒也有趣。
北山道人一直送他到道觀門口。
只不過現在頭頂雖有天宮,可天宮說白了只是神靈們組建而成,有了天條約束、各司其職而已,天宮本身並沒有多少別的能力。可地府若只是簡簡單單由陰神組成一個類似天宮的架子,那也容易,可要牽涉輪迴,這便是上天的事情了,這是僅靠生靈願力所能達成的嗎?
與北山道人說,北山道人也不知曉。
宋遊露出了笑容。
宋遊轉身一步,便跨出了道觀。
「不好說。」
一人一貓一馬走下山門,不再留戀回首,只是這時,貓兒脖頸上已多了根小紅繩,穿著一個木質的小吊墜,這讓她看起來多了幾分乖巧。
「見過國師?」
是天生的做幕僚、軍師的料子。
別的道人行走天下,留宿道觀,遇到投緣的道友,閒聊一晚是常有的事,也是雅趣。不過宋遊是假道士,一路走來,訪問的道觀也並不多,他又害怕別的道人和他談道教經義,他是不懂的,所以很少去道觀與別的道人主動相談,倒是少有這種體驗。
面前這位北山道人並不簡單,見多識廣,法力高強,又常年隱居於此,飯酒到了這裡,正好說來閒聊。
「大約兩年前。」
門外偶有道人路過,只聽見隻言片語,便心驚膽戰,不敢多聽。
「正打算去長京。」
「那便不多留了。」
世間之所以有神,神之所以為神,不就是人們相信有神嗎?
北山道人稍作回想,便知曉他的路線了:「還沒去過長京,也沒去過北方、東方。」
說完一擺手,靈氣飛向古樹。
「多謝道兄款待,在下去休息了。」
北山道人皺起了眉,陷入了思索。
宋遊也舉起杯子,他不喜喝酒,於是只小抿一口。
「好……」
談到天宮。
「對了,昨晚與道友聊得盡興,越聊越遠,倒是忘了那近在眼前的平州雲頂山之事。」北山道人突然想起,便在門口問宋遊,「道友既是從平州來,可曾去過雲頂山?」
「見過……」
又談到北方亂世,談到長京。
「自然不是。」
「……」
「貧道倒不管那國師與朝廷如何推波助瀾,又是為了牟取什麼神職、利益。」北山道人說,「貧道只是擔心,若是這地府輪迴真的衍化成形,上蒼親近你伏龍觀,倒是不知你伏龍觀如何,我等修道人死後,豈不是還要看人臉色?」
「宋道友何時下山遊歷的呢?」
從深秋走到冬日。
競州昂州的冬日比逸州栩州更冷,到後來便是徹底沒法露宿荒野了,只得借宿茅店或車馬店,才能有個遮風的地方,條件經常簡陋得很。
又從冬日走到初春。
中途歇歇玩玩,往長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