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從寧南城來,準備和建造司談新建風帆的材料供應……」官員審讀著她的資料,「我也出生在寧南城。城中心那棵年木怎麼樣了?枝葉還是那麼茂盛嗎?」
「去年因為一次雷擊,引發了大火,已經燒得不成樣子啦。」蕭輕盈擺出一臉的遺憾,「我們寧南城的居民為此還進行了遊行抗議呢,城務司對年木的保護也太不上心了,那畢竟是我們羽族的傳統啊!」
「是嗎?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官員搖搖頭,「你們所提供的這些風帆材料,還是河絡打造的嗎?」
「不是,河絡並不擅長航海,他們的獸皮帆布經受不起高空的強風。我們所用的技術,一半是羽族的,一半是吸取了人類造船業的一些經驗。」蕭輕盈回答得滴水不漏。
官員合起材料,在路引上印上紅章,遞還給蕭輕盈:「謝謝,還真讓我長了見識。請進城吧。」
蕭輕盈笑容可掬地收好東西,通過了關口,心裡暗自慶幸自己事先為了背熟各種材料所花費的苦功。這年頭當殺手可不容易,為了偽裝自己,得填一肚子亂七八糟的知識。
在客棧安頓好之後,蕭輕盈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頓飯,然後去往城西南。在那裡有一個人工修建的湖泊,事先安排好的接頭人會在那裡和她會合,把刺殺物件的詳細資訊交給她。通常,當組織要刺殺的人物極為重要的時候,就會採取這種方法,以防洩密。
會是要我刺殺什麼人呢?蕭輕盈一邊走一邊好奇地猜測著。天空城是一座王公貴族雲集的城市,也有不少的富商居住在其中,而即便是那些開客棧開餐館賣布料賣果蔬的,甚至打掃清潔的,也都經過了嚴格的篩選。換句話說,這座城裡隨手扔一塊石頭大概都能砸到一個有身份的人。
「算了,不猜了,反正馬上就能知道。」蕭輕盈搖晃了一下腦袋。那個人工湖泊就在前方不足百步的距離了。
然而,剛剛走出幾步,她忽然聽到前面有一陣異樣的嘈雜聲響,像是有人在打架。蕭輕盈雖然在國家大事之類的地方總是懶得動腦子,對於個體之間動刀動槍打打殺殺卻有著職業的敏感,她快步跑向前,轉過一個彎後,眼前就是人工湖了。
果然有人打鬥。但和她之前的預想不同,這不是一場尋常的街頭鬥毆,而是幾個真正的高手之間的對決。她一眼就能分辨出,參與這場戰鬥的一共有四個人,其中三個是一夥的,合攻剩下的那一個。
三個合攻的都是羽族的武士,兩個看來很年輕,手中持劍;另一個年紀稍大,空著兩手,從他的出手動作可以看出是個拳術的行家。他以自己綿綿密密的拳勁逼住對手,不讓對方脫身,兩個年輕武士伺機不斷以長劍攻擊要害,爭取造成殺傷。
蕭輕盈再把視線放到被圍攻者身上,這一看她就嚇了一跳——這正是她的接頭人!按照上級下達的命令,將在這一天和她接頭的是一個身穿灰色衣衫、手背上有蠍子刺青的人類。而眼下,這個穿著灰色衣衫、手背上紋著蠍子圖案的人,正在遭受圍攻。他赤手空拳,並沒有攜帶武器,在三人的攻擊下左支右絀,身上已經有好幾道鮮血淋淋的傷口。看起來,他支撐不了太久了。
蕭輕盈的第一反應是上前助拳,但剛剛跨出半步,又停住了。如前所述,她對於那些「大事」渾不上心,在這樣的具體而微的事件上卻總是能做出準確的判斷,否則也不會成為組織中炙手可熱的王牌殺手。此地是天空城,羽族最重要的城市,四處佈滿眼線,她出手未必能幫助同伴取勝,卻絕對會暴露自己的身份。至少,現在在鬥圈周圍已經圍了好幾十個好奇的看客了。
對不起了,兄弟,蕭輕盈在心裡默默地說。我救不了你,只能眼睜睜看著你被抓走。不過,我仍然會努力想辦法完成這次的任務,讓你不會白死。
接頭人十分頑強,武功也著實不弱,但畢竟以一敵三,還是難以招架。他的出招越來越凌亂,完全陷入了羽人拳術家用拳和掌織成的密密麻麻的網羅之中,身上流血的傷口也讓他的動作越來越遲鈍。而老辣的拳術家看出了對方已到強弩之末,更是加快了拳速。
接頭人知道自己已經身處絕境,驟然使出險招,不顧防守,拼盡全力向著拳術家當胸一腳踢去,似乎是希望對方能做出閃避動作,給他讓出一條逃生的道路。但拳術家已經猜到了他的搏命手段,兩膝微曲,雙臂交叉於胸前,不躲不閃,硬生生擋下了這一踢。羽人的身體相對人類而言較為瘦弱,尤其是骨質中空,對方又用足了全力,只聽咔嚓一聲,拳術家的兩條小臂一起骨折了。
但接頭人的所有力氣都用在了這一腳上,身體無法在作出其他的變化了。一名一直在一旁伺機偷襲的青年劍客看準時機一劍刺出,正刺中他來不及收回的腿彎。這一劍既準且狠,生生削斷了他的腿筋,接頭人悶哼一聲,頹然倒地。另一名劍客手起劍落,一劍刺穿了他的肩膀,劍尖繼續刺入地面,竟然把他活生生釘在地上。
拳術家這才緩緩垂下被踢斷的雙臂,來到接頭人身前。他的臉上並沒有一絲痛楚,聲音也依舊沉穩:「告訴我,你來天空城有什麼目的?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接頭人還沒來得及說話,遠處已經匆匆趕來一隊巡邏計程車兵。雙臂骨折的拳術家使了個眼色,一名劍客會意,從身上取出腰牌向士兵們晃了晃:「虎翼司辦案!這個人是血羽會的刺客!」
士兵謹慎地走上前驗看了腰牌,隨即鞠了個躬,協助三人把受重傷的接頭人拉起來用繩子捆綁好。等到這一行人離開,圍觀的民眾才開始唧唧喳喳地議論起來。
「血羽會?是那個寧州最大的幫會組織嗎?」
「可不是!聽說他們尤其擅長刺殺,這次是不是想要到天空城來殺什麼大人物啊?」
「得押到虎翼司去好好審問審問!」
蕭輕盈靜靜地聽著人們的議論,心裡想著:審問是沒有用的。既然能在天空城做接頭人,那絕對是用什麼酷刑都沒法撬開嘴的硬漢子。但是接頭人被抓走了,自己卻連要殺的人是誰都還不知道。天空城和其他普通的城市不一樣,組織想要再派人進城也得頗費周折,短期內很難辦到。
也就是說,自己就像是一隻被扔進烏鴉群裡的麻雀,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好在蕭輕盈是一個相對頭腦簡單的人,這樣的頭腦簡單帶來的好處就是,她的心特別寬,很難得為了什麼事愁眉不展。眼下接頭人已經失陷,木已成舟,她發了一會兒呆之後,索性把這件事暫時拋諸腦後。
反正著急也沒用,還是靜心等待組織派來的新接頭人吧,她想。既然任務暫時無法執行了,左右無事,我正好去處理一點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