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雨好像下大了。」白茯苓說。
雨的確下大了。剛才不過是一陣中雨,現在卻有幾分暴雨傾盆的味道,雨滴變得有如黃豆粒一般大小,頭頂上的烏雲開始匯聚,雲層中隱隱有雷聲轟鳴。
「不大對。」洛夜行猛地站起身來,手一揚,一道弧形的冰盾凝結出來,正好遮擋在三人的頭頂。冰盾剛剛凝出,烏雲中驟然響起一聲巨響,一道狼牙般的閃電從雲中閃出,直劈向三人。嘩啦一聲脆響,冰盾瞬間化為無數碎塊。
「散開!」風天逸一聲暴喝,三人四散分開。白茯苓雖然不如兩人反應那麼快,但也已經明白過來,這道劈向三人頭頂的閃電,並非自然星辰,而是秘術師驅使雷電的秘術。他們遭受到了秘術師的襲擊。
又是幾道閃電劈了下來,三人早有防備,及時躲開了,雷電打在地面的泥土上,一股焦臭的氣息隨即蔓延開。但秘術師一直躲在暗處,白茯苓一面躲閃著,一面左顧右盼,卻怎麼也判斷不出對方藏身的方向。
更加讓她焦急的是,風天逸的腳步顯得有些慢,不知道是身體不適還是受了傷,躲閃時的腳步比她還慢。好幾道雷電都差一點就打中他,使得他更加踉踉蹌蹌拖泥帶水。
白茯苓很想去幫忙,但她自己的功夫並不如風天逸,本身自己躲閃也不容易,實在無暇分身。她只能提心吊膽地看著風天逸一次次驚險的勉強閃避。要命的是,那個始終躲在暗處的秘術師好像也注意到了風天逸的狀況不佳,更加密集地向他發起攻擊,看上去,他似乎是支撐不了多久了。
管不了了,白茯苓想,總不能讓他活生生被劈成焦炭。她一邊躲閃一邊悄悄靠近院門,打算拼著冒冒險先衝出院門,然後伺機尋找秘術師,近身幹掉他。
但她還沒能夠來到院門邊,風天逸卻忽然一躍而起。他以和先前截然不同的敏捷躍到半空中,右臂一揮,幾枚袖箭從袖子裡激射而出,飛向院牆之外。牆外傳來兩聲悶哼,聽來有兩個不同的人中招了,那些從天而降的雷電也暫時停止了。
這傢伙原來是在裝死,白茯苓精神一振。她已經猜到,先前風天逸故意做出的遲滯步態就是為了吸引秘術師們集中力量攻擊他,以便更好地捕捉到附近精神力的變化,找到敵人的藏身之處。
當然,或許還有可能是不放心她,想要替她減輕一些壓力,這一點白茯苓也隱隱想到了,不過不敢多想。她只是趁著秘術師受傷的當口,撞開院門衝了出去。
果然,門外站著兩個人影,看得出來一個肩頭有傷,一個手臂有傷,無疑是剛剛被風天逸擊傷的兩名秘術師。白茯苓二話不說,長短雙劍一起出鞘,像一頭見了羊的餓狼一樣向著他們猛撲過去。
並不是所有秘術師都有洛夜行那樣的身手,不少秘術師在精研秘術的同時,身體移動卻並不很靈活。這兩個人躲在暗處施放秘術,白茯苓猜測他們一定很害怕被武士近身,所以急忙搶攻。
她的判斷是正確的。這兩名秘術師剛剛被弩箭所傷,正有些慌亂,忽然發現她靠近後,匆忙間施放出幾道閃電,完全沒有準頭。白茯苓不費什麼力氣就逼近到兩人身畔。她右手的長劍揮出,橫削第一名秘術師的脖子。對方慌慌張張地閃避開,動作十分狼狽。
但白茯苓的目標卻並不是他。她右手的長劍只不過使了個虛招,真正的力道都在左手。趁著第一名秘術師的躲閃動作干擾了同伴的視線,她的左手握緊短劍,全力刺出,刺向第二名秘術師的腰際,對方猝不及防,被一劍刺個正著,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他的同伴顧不上救援他,轉身就跑,但剛剛跑出沒幾步,腳下的雨水忽然間凝結成冰一樣的鏡面。他腳底一滑,重重摔倒在地上,沒等站起來,風天逸的短劍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是隻有你們才會秘術。」洛夜行冷冷地說。先前令秘術師滑倒的水瞬間結成冰的小戲法,當然是他的傑作。
「你們是什麼人?」白茯苓喝問那個被她刺傷的秘術師。這個秘術師被一劍刺進腰間,傷勢不輕,傷口處不斷流出鮮血,然後被雨水所沖淡。他看了白茯苓一眼,慢吞吞地說:「我說了,你可以放我走嗎?」
白茯苓愣了愣:「放你走?那當然不行。不過,只要你招供出背後指使你的是誰,我們可以饒你不死。」
「饒我不死?」秘術師苦笑一聲,「你不知道我背後的那個人有多厲害。我只要吐露了半點他的訊息,只怕還不如死在你們手裡。」
「那麼厲害?他到底是誰?」白茯苓問。
秘術師張了張口,卻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說不出話來。白茯苓好不焦躁,這時候,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還以為你這些天慢慢變聰明了,」風天逸開口說道,「不過這一場雨好像又把你澆笨了。」
「雖然我已經很習慣你說我笨,但我還是想知道為什麼。」白茯苓說。
「在這個傢伙東拉西扯地和你說話,無非是想耽擱時間,好讓他身上流出的血變出花樣來。」風天逸指了指地面,「而你顯然沒有注意看清周圍的狀況。」
白茯苓慌忙低頭,果然發現地面上的雨水顏色有異。按道理來說,那麼大的雨,秘術師身上流出的血液應該早就被沖淡了才對,但此刻她的腳下以及周圍一片的地面上,水的顏色是暗紅色的,還冒著詭異的氣泡。
還沒等她明白過來,突然之間,腳底方圓數尺之間的雨水變得粘稠起來,迅速形成了膠狀,從這一堆暗紅色的「膠泥」中,滋生出數十根紅色的細絲。這些細絲看起來脆弱不堪,實則十分堅韌,就像有生命一樣地迅速生長延伸,一下子捆住了她的雙腿。
白茯苓連忙用劍刃去割,但這些細絲十分古怪,能自動從被割斷的地方重新生長,而且越長越長越長越多。很快的,她的雙臂都無法揮動了,整個人被捆得結結實實,就好像人類愛吃的粽子。
但是洛夜行會秘術,應該不會懼怕手足被捆,風天逸的武功也比她高,不會輕易受制。想到這裡,她急忙扭頭,這一看只把他氣得七竅生煙:風天逸和洛夜行被捆得比她還結實。而且看上去,這兩位像是沒有做一絲一毫的抵抗,心甘情願地被綁起來的。
「你們瘋啦?」白茯苓目瞪口呆。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風天逸雖然不能動,說話的語氣仍然像是在撫摸一隻笨拙而暴躁的狗熊。
「什麼稍安勿躁?你們為什麼就這麼眼睜睜被抓起來?」白茯苓嚷嚷著。
「我們找了他們這麼久,現在好容易他們主動來了,索性順著點兒吧,」洛夜行擠擠眼睛,「這總算是一個和敵人面對面的機會。」
「但是就這麼束手就擒,萬一一會兒人家要殺我們怎麼辦?」白茯苓問。
「做生意就是要冒險嘛。」風天逸說,「不冒險怎麼賺錢?」
白茯苓嘆了口氣,知道這兩個男人雖然一個很有錢一個很窮,卻有著一點共通之處:都是膽大妄為的貨色。既然跟著他們混,就只能任由他們胡鬧了。
雨越下越大,開始有真正的雷電在天空中閃現,發出巨大的轟鳴聲。白茯苓晃晃腦袋,甩掉流進眼睛裡的雨水,心裡想著,今晚那些皇室秘術師又有得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