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天逸探尋商業夥伴的過程進行得小心翼翼。儘管他找的都是他絕對信任的人,卻仍然要防著對方可能會把他供出去。所以基本都是他指明地方,然後由洛夜行冒充虎翼司進去打探。好在經商的人通常都會盡量配合虎翼司,以免引來麻煩,因此洛夜行倒也沒遇到什麼阻礙——至少沒有人戳穿他所使用的雪嚴君的腰牌是過時的。
當然,也沒有什麼收穫。
「我現在真的懷疑這個人到底存在不存在,」洛夜行說,「問到第七個人了,居然就完全沒人聽說過這個滕徵滕胖子的存在。也就是說,到現在為止,除了我們風流俊俏的高夫人,和那個姓風的書呆子無意中的一次目睹外,沒有其他人知道他。」
「你不是也聽說過他的名字嗎?」風天逸說,「那一次是在什麼樣的情境下提到他的?」
「那是一個到我的賭坊裡賭錢的潦倒漢子,說他過去的僱主剛剛賣掉了過去的生意,害得他失業了,他從寧南城就開始跟著那位老闆,已經做了十來年了。」洛夜行說,「他那時候說,那門生意是賣給了一個叫滕徵的死胖子。」
「如果是某樣生意的話,留下過去的僱員也無不妥啊,為什麼會解僱呢?」風天逸若有所思,「解僱已經幹了十餘年的成熟僱工就更少見了,那樣有經驗的老員工在哪裡都是搶手貨啊。除非是……」
「除非什麼?」洛夜行問。
「除非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為了接著做這門生意。」風天逸說,「也許,他拿下別人的整個生意,只是需要那一塊地而已。你還記得賭坊那傢伙是什麼行業的嗎?」
「抱歉,每天來到賭坊裡的人太多了,我一般不太去研究他們到底是幹什麼的。」洛夜行嘆了口氣,「我對賺錢並不是很上心。後來我也再也沒有見過他,他大概早就離開天空城了。」
「我倒是可以回去讓手下人查一查,那一段時間有什麼寧南城來的商號在天空城突然易主,」風天逸說,「這些並不難查到。然後,我們可以去參觀一下,那個當年的商號現在變成什麼樣了,也許就可以猜測一下滕胖子偷偷摸摸到處拿地的目的。」
「倒不必那麼麻煩,」洛夜行眼前忽然一亮,「咱們去看看那座曾經屬於王國麟的豪宅就行了。」
王國麟的院子還在。不過,和高夫人描述中富麗堂皇的豪宅,似乎已經相去甚遠了。
整座院子的外牆並沒有太大變化,但內部已經被完全分割成了三個部分,由新增的高牆隔開,住進了兩家小貴族家庭,還有一部分被改建成了倉庫。高夫人告訴兩人,王國麟曾經在院落裡修建了一些宛州風格的園林、假山,但現在那些園林景觀都被剷平,新修了一些毫無特色可言的住家房屋。
小貴族家裡也沒有餘糧,養不起那些耗錢而又不實用的園林,洛夜行想。
依舊冒充虎翼司的洛夜行,分別走訪了這兩家小貴族和倉庫的看守者,並沒有太特別的收穫。在向兩家貴族出售房屋的過程中,滕胖子雖然露面了,但卻完全沒有透露任何與自己有關的細節。他只是公事公辦地談好了生意,收錢交房後就再也沒有出現。
「不過他開的價格確實非常公道,」其中一戶雲姓的小貴族說,「天空城的地價很貴,但他的價格比其他地方都要便宜一些。能夠買下那麼大的院子——儘管只是原來的一半大小——我也覺得很好了。」
這當中果然有問題,洛夜行想,高夫人在提到滕徵收購這座宅院時,也提到了價格很好。從來沒聽說過故意高價買再低價賣的情況,除非這個人是瘋子。但滕徵顯然並不是瘋子,那他到底為什麼會做這種完全不合情理的虧本生意呢?
他走出宅院後,把打聽到的一切告訴了風天逸。風天逸眉頭微皺:「這當然不可能,做生意是為了賺錢而不是送錢。滕徵一定做了些其他的不為人知的小動作。你曾經在人類的地盤當過騙子,能猜到滕徵用了什麼樣的騙術嗎?」
「我有點模模糊糊的猜想,但單是看到這一處房子,並不能確定。可能真的需要麻煩你聯絡你的手下,只要找到第二處被滕徵購買的房產,我就有把握了。」
風天逸給手下留下資訊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兩人只能先回到避難所。整個院子已經被白茯苓打掃得乾乾淨淨,兩人進門時,廚房裡正傳出魚湯的香氣。魚類是羽族貴族所能接受的為數不多的肉食之一。
「這個姑娘挺不錯的啊,」洛夜行吸溜了一下鼻子,「我平時最煩的事情就是做飯,可是不做飯吃又得餓死。」
「等到這傢伙不管你有沒有在床上睡覺就闖進你的房間替你收拾的時候,你就知道厲害了。」風天逸提高了聲音說。
「你說話聲音可以再大一點嗎?」廚房裡傳出白茯苓憤怒的喊叫。
不久之後,白茯苓做好了一桌子菜,三人在桌邊坐下,才發現湯崧和蕭輕盈一直沒有回來。
「看來湯少爺是帶著蕭小姐回家吃貴族飯菜去啦。」洛夜行說。
「不應該,蕭小姐是個不大守規矩的人,湯兄卻不是,」風天逸隱隱有些擔憂,「既然約好了日落之前回來匯合,他就一定會回來的,除非出了什麼意外。」
「也許是遇到了什麼事情耽誤了點兒時間?」白茯苓說,「再等等吧。」
然而,一直到了天完全變黑,湯崧和蕭輕盈仍舊沒有回來。
下雨了。
天空城下起雨來有著和地面上不一樣的特殊光景。雨雲和城市之間的距離更近,有若肌膚相親,人們能感受到那飄渺而溼潤的雲霧從身畔輕輕擦過,把城裡的一切都沾染上水汽。
而每到雨雲降臨天空城時,皇室的秘術師們就會忙碌起來,動用各種秘術將雷電引開,以免城市的建築被雷電擊中點燃,更加防止居民受傷。
「可惜今晚沒有太多雷電,」風天逸坐在屋簷下看著密密麻麻落下的雨滴,「我有一次來天空城時,碰巧就遇上了雷雨的盛況。那些雷被秘術所牽引,就在天空中閃過,看上去就好像剛剛好在頭頂上炸裂一樣。」
「我倒是見得多了,」洛夜行說,「不過我對下雨是真沒什麼好感。每次下過雨之後,城裡就會特別潮溼,溼氣久久不散,我的臘肉老生黴——把它們弄進天空城可真不容易呢。」
白茯苓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過了一會兒,她的臉上重新出現了愁容:「不知道他們倆出什麼事了。蕭姐姐身手那麼好,不應該被人輕易拿住才對。」
「我們該走了。」風天逸忽然說。
「走?為什麼?」白茯苓不明白。
「到這個時候還沒回來,他們多半已經落入敵人手裡。」洛夜行說,「這裡未必安全了,我們得另找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