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門再度開啟,一個人走了進來。這是一個蒙面人,身材瘦高,髮色金黃,面巾上露出的眼瞳也泛著藍色,儘管看不見面容,也可以判斷出這是一個羽人。從額頭的皺紋來看,這個人並不年輕,但也不老,大概在四十歲左右。
「你是誰?」蕭輕盈問,「是來救我們的還是殺我們的?」
來人沒有回答,卻扯下了蒙在臉上的面巾,露出面巾下的臉。他的臉型毫無特色,原本應當是一個怎麼都引不起他人注意的平凡的路人,但臉上的一樣東西卻讓他顯得格外醒目。
——一個刺青。一隻猙獰的禿鷲的刺青。
「刺青?禿鷲?」蕭輕盈喃喃自語,「奇怪,怎麼感覺那麼熟悉?」
她並沒有親眼見過這樣的刺青,但卻十分肯定曾經在什麼地方聽說過。禿鷲……禿鷲……禿鷲形狀的刺青……
想起來了!蕭輕盈忽然眼前一亮,不禁喊出聲來:「你是那個什麼什麼破山寨的土匪!禿鷲!」
她真的想起來了。在剛剛來到天空城的時候,她曾經翻閱過父親雪嚴君的一些辦案記錄,裡面正好就記載了這個山寨的事情。這是一幫人羽混雜的土匪,專門在瀾州人類和羽族居住區的交界地帶搶劫。他們的兩個大頭目是人類,勾結了一個羽人軍師。這兩個大頭目因為臉上都有傷疤,索性在面頰上紋了禿鷲刺青,一些手下也跟著這麼紋,所以這群匪徒就被稱為禿鷲了。
山寨被剿滅後,兩名匪首逃到當時仍舊是都城的雁都,準備策劃一起大案進行報復,卻被雪嚴君識破並抓獲。然而,幾年後,這兩人越獄殺害了雪嚴君。然而,這一起殺人案的詳情如何,,是否背後有什麼陰謀,至今還沒有答案。
「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就是那個山寨的第三號人物,那個一直給兩個人類匪首出主意的羽人,對嗎?」蕭輕盈問。
「蕭小姐並不像想象中的那樣不喜歡動腦子啊,」羽人咧嘴一笑,「沒錯,就是我。」
「父親留下的筆記裡,沒有提到你的去向,我還以為你已經被官兵殺死了呢。」蕭輕盈說,「那你現在到這裡來,是為了斬草除根殺死我嗎?」
「斬草除根?為什麼?」羽人反問。
這話把蕭輕盈問得一愣,好半天才回答:「為什麼?我老爹死在你們手裡的啊,你再幹掉我,不就不必擔心我找你們復仇了嗎?」
羽人搖了搖頭,笑容變得分外詭秘,接著說出了一句讓蕭輕盈大吃一驚的話。
「復仇麼?」羽人說,「可是你父親並沒有死在我們手裡啊。」
密室的門重新關閉。湯文欽和雲若溪的屍體就躺在地上,失去生命的身軀變得醜陋可怖。湯崧感到有些彆扭,但他也知道,此時此刻,這間密室是最好的談話場所。這個突然出現的昔日匪徒,或許會有什麼非常關鍵的東西要告訴他們。
「我父親沒死在你們手裡?」蕭輕盈皺起眉頭,「那到底是誰殺了他?」
對方的回答又讓她吃驚非常:「你父親沒有被任何人殺死,直到幾個月之前,他才真正死去,是病死的。」
「病死的?幾個月前?也就是說,那時候他是假死?」蕭輕盈的眼睛都瞪圓了。
「是的,假死,在其後的幾年時間裡,我們一直在幫助他。」
「幫助他?」蕭輕盈一怔,「他不是你們的仇人麼,為什麼要幫助他?你們禿鷲和這次發生在天空城的事件又到底是什麼關係?」
「關係非常大,」羽人回答,「不妨告訴你,最近幾個月天空城的種種亂象,都是我們做的,但這一切的策劃,都來自於你父親。」
蕭輕盈不說話了。先前湯崧總結出的種種謎團,再次在腦海裡一一閃現。那些或血腥或怪誕的事件,都是父親雪嚴君策劃的?他到底是為了什麼?難道是對王國麟被殺事件的短短幾天的調查,就讓他嗅到了兇案背後潛藏的巨大陰謀,因而早早下了決心?
羽人好像看出了蕭輕盈在想什麼:「你別誤會,並非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乾的,他所做的,無非是因勢利導,借用別人的謀劃而已。」
「我更糊塗了,別人的謀劃?」
「我這次現身救你們,就是想要把真相告訴你,也避免你們壞事。」羽人說。「不過我們先得去找你們另外那三位朋友,他們也正在麻煩中。」
「壞事?壞什麼事?」湯崧忍不住問。
「事實上,你們倒是幫了我們一些忙,」羽人說,「因為你們的介入,讓對方更多地把懷疑目光放在你們身上,讓我們的行事更加方便。但是現在,你們調查得過深了,反而會造成不利的局面。」
蕭輕盈搖搖頭:「你能從頭講起嗎?真是一頭霧水。」
「從頭說起的話,就從你父親那次遇害說起吧。」羽人說,「所有人都認為,我的兩位兄長恨透了雪嚴君,想要殺他報復。但事實上,正好相反,他們半點也不恨雪大人,反而很感激他。」
「感激他?」
「是的,雪大人並不是我們的仇人,反而是我們的恩人。」羽人的目光裡充滿了莊肅和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