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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冊 第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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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峰猶豫一下,搖搖頭,轉身要走。

小唐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溫言相勸:「去告別吧。」

許峰苦笑一聲,說:「我得罪這些人為的是誰?我是錯了,他們就對了?結果呢,他把我打發了,還要把夏明提為副總經濟師。我還道什麼別呀?」用力扯開小唐的手,大步而去。

小唐目送許峰遠去,開啟門,走進趙顯坤的辦公室。趙顯坤正在批閱檔案。小唐走過來,輕手輕腳地將涼了的茶水拿到小廚房倒掉,重新泡了熱茶,擱在辦公桌上,卻沒有馬上出去,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地看著趙顯坤。

「怎麼了?」趙顯坤頭也不抬。

「許助理走了。」

趙顯坤的動作一頓,片刻後,哦了一聲,繼續批閱檔案。

擱在從前,小唐會識趣地退出辦公室,但是她心裡也有疑惑,也替許峰不值,所以她沒有走,依然站著,眼巴巴地看著趙顯坤。趙顯坤也不趕她,批閱完檔案後才抬頭看她一眼,問:「說吧。」

小唐的肚子裡有千言萬語,但是真要說出來,似乎都不合適。作為一個秘書,她總不能責問上司,你為什麼對許峰這麼殘酷吧?想了想,她乾巴巴地說:「董事長,許助理也是為了工作。」

趙顯坤笑了笑說:「你覺得我拋棄了他?」

小唐不說話,神色已經預設了。

「他太早到我身邊了,沒有經歷過基層鬥爭,平時在我身邊感覺不到,一旦獨立負責工作,短板就顯現出來了。你看他跟夏明同歲,但被夏明打得毫無招架之力。這就是差別。我後來想想,可能對他是拔苗助長,所以我安排他去基層,雞零狗碎的瑣事磨一磨,他才能靜下心來才能沉住氣。明白嗎?」

小唐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趙顯坤板起臉:「還要繼續偷懶?」

小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趕緊往外走。她知道趙顯坤跟她說這番話的目的,是希望她轉告許峰,因此回到自己的工位後,立刻編輯成訊息發給了許峰。良久,許峰才回了一句知道了,語氣很淡,想來他還不能釋懷。

時間過得真慢,每一分每一秒都讓黃禮林坐立難安。他想起多年以前,有個專案經理收了材料供應商的回扣,因為他是老員工,所以大家的意見是網開一面讓他退贓就行了。趙顯坤不同意。他獨排眾議,將專案經理送進了監獄。當時他說,企業大了就得嚴格管理,懲罰太輕非但不能起到警示作用,反而會讓員工因為犯罪成本太低而生出僥倖心理——發現了不過是退贓而已怕什麼,所以殺雞儆猴,讓他們不敢越雷池一步。

等了一個小時,夏明全須全尾地走出電梯,黃禮林懸著的心才落回肚子裡。他趕緊發動車子,等夏明坐上副駕,他迫不及待地問:「說啥了說這麼久。」

「說你以前常戴的那條金鍊子了。」

黃禮林怔一怔:「說那個幹啥?」

「聊天。」

黃禮林急了,瞪他:「你別賣關子行不?」

「真是聊天。聊了你們從前的事情,八大金剛、第一個專案,給我看你們從前的照片,還說那條金鍊子怎麼來的……」

黃禮林納悶:「他說這些幹啥呀?」

夏明笑了笑說:「他說這些,是想表明他是念舊的人,一直記著你和他一起創業的情分。」

黃禮林嘲諷地呵了一聲。

「然後他又暗示我,我給許峰使絆子的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什麼使絆子,他自個兒蠢,怪誰呀。」

「最後他邀請我去集團擔任副總經濟師。」

「什麼!」黃禮林急踩剎車,「他什麼意思呀?」

「我也不知道。他說了不急,讓我跟你好好商量。」

「商量個屁。不去。」

黃禮林重新發動車子。話說得十分硬氣,但是等回到天科,他撇下夏明,單獨去找了徐知平:「老徐你最懂董事長,你說說,他什麼意思?」

徐知平慢條斯理地喝著茶說:「能有什麼意思,就是讓你外甥去集團。集團平臺大,你外甥去了,更能發揮所長。這是好事。他跟著董事長,總比跟著你有前途。」

「哎喲,咱們這麼多年的交情,你就別跟我說這種場面話了。」

徐知平笑了笑,問:「禮林,你走在大街,迎面過來一個人,衝你就是一巴掌,打得你鼻青臉腫,你會怎麼辦?」

「那不廢話,我肯定是擼起袖子,還他一巴掌。」

「這是普通人的反應,你覺得董事長會怎麼做?」

黃禮林陷入思索之中。

徐知平不緊不慢地說:「董事長會想,這人出手如此之快,角度刁鑽,讓人防不勝防,是可造之才,我得收為己用。可如果這個人不願意為他所用,你覺得他會不會還那一巴掌?肯定是要還的,否則阿貓阿狗都敢甩他巴掌了。這兩年你確實不像話,走得太遠了。你是茅坑裡的石頭,粗糙耐摔打,可是你外甥,那是瓷器,一個虛假分包就夠他受得了。」

黃禮林臉色微變,說:「那都是我乾的事,跟他沒關係,他來天科才多久。」

「別人才不管是你還是他,只知道打蛇打七寸,他就是你的七寸。你折了董事長一個人,還他一個人,很公平。」

徐知平這番話說得黃禮林心神不寧,一宿沒睡好,第二天起來,眼袋沉甸甸地掛在眼睛下方,像兩個乾癟的水袋。夏明看到以後,又是好笑又是感動,跟他說:「你不用操心,這事情我自己能解決。」

黃禮林搖搖頭說:「你真以為他是衝你來的,他其實是衝我來的。這事情你解決不了,還得我來。」

夏明正想說話,手機滴的一聲,螢幕提示有一條來自賀瑤的訊息。黃禮林眼睛一亮,精神大作:「哎呀!有辦法了。你跟賀小姐要是能定下來,有賀局長這層關係,董事長肯定會投鼠忌器。」

夏明啼笑皆非地說:「我跟賀瑤才認識多久,哪有這麼快。」

「我看她對你很滿意,又是送畫,又是電話。」

「她現在在找工作室,有事情需要問我。」

黃禮林說:「得了,我也是打年輕時候過來的,小姑娘的心思我還不懂?她不過是找個藉口,想跟你多聯絡,你想想,她爸是誰,想替她服務的人多著呢,她要是對你沒意思,你就是上趕著也沒用。你呢,也別拖拖拉拉了,這麼好的家世,長得也漂亮,還等什麼,等天仙下凡呀?主動一點,把關係確定下來,有這一層關係,誰敢動咱們?」

夏明臉色一正說:「舅舅,我認識賀瑤確實是奔著結婚目的去的,但我跟她也就彼此有個好感,還不是戀愛關係。就算是,我也不想讓人家摻和進來,利用感情為自己謀求福利,算什麼,吃軟飯?」

黃禮林指著夏明,著急地說:「你知道趙顯坤怎麼起來的嗎?我跟你說,他當年還不如我,說是建委幹事,每個月幾百塊,苦逼哈哈的,每回出去吃飯都是我買單。他之所以起來,就是因為娶了他們局領導的女兒。那女人身體不好,瘦不拉嘰,我們當時都笑話他,現在回頭想想,人家主意大,看得明白,是我們這幫人糊塗呀。對女人來說,婚姻是二次投胎;對男人來說,婚姻是二次創業。現在,誰敢說趙顯坤是吃軟飯的?」

夏明不快地說:「那是他的選擇,不是我的選擇。」

黃禮林見他臉都沉下來了,不好再逼他:「行了行了,我也就是這麼一說。實在不行的話,你就去集團上班吧。老徐覺得趙顯坤欣賞你,是要栽培你。」

夏明搖頭:「我說過了,我來天科不是想陪著你一起給趙顯坤打工。他的栽培我也不稀罕。」

「是我外甥。」黃禮林沖他晃晃大拇指,「行了,這事情我來解決,你別管了。」

「你怎麼解決?」

「我去低頭認個錯唄。」黃禮林說,「以前也不是沒有幹過,沒什麼大不了。」

夏明笑了笑,說:「你不要把它當成認錯,你可以把它當成是戰略性撤退。趙顯坤都能撤退,咱們為什麼不能撤退?」

這一刻,黃禮林覺得自己的外甥跟趙顯坤特別像,自成一套與眾不同的大道理。認不叫認,非得叫戰略性撤退,立馬高大上了,顯得特別有謀略,似乎後面藏著無窮無盡的招數。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做了十幾分鐘關於「戰略性撤退」的心理建設,然後開啟保險箱,取出一條手指粗的大金鍊子。將近二十年了,這條金鍊子分量不減,光澤依舊,往日的時光似乎也一下子走近了,他出神了一會兒,覺得戰略性撤退也沒有那麼難。

足足約了三天,黃禮林才預約成功。

走進董事長辦公室前,他刻意地用手撥了一下脖子上的金鍊子,讓它露出一截。效果很好,趙顯坤的目光落在不停晃動的金鍊子上,久久沒有移動:「你有好多年沒戴過這條鏈子了。」

「以前戴金鍊子大家都讚一句這人有錢,現在戴金鍊子大家都得大喊一聲,」黃禮林拔高聲音,「看,土鱉。」

趙顯坤被逗樂了,哈哈地笑著:「你呀你,有空多來跟我說說話。」

「可拉倒吧,董事長,你這大忙人,我這回跟小唐秘書約了三天才約上的。」黃禮林看一眼給自己送茶水的唐秘書,「小唐秘書,你說是不是?」

唐秘書抿嘴笑了笑,將茶水放下,走開了。

黃禮林摘下金鍊子,輕輕地摩挲著:「這條金鍊子,我一直放在辦公室的保險櫃裡,時不時拿出來看一眼,想想我們當年一起並肩作戰的日子。24k純金就是結實,這麼多年,沒變形,也沒有褪色。」遞給趙顯坤,「董事長,您看看,還跟剛買的時候一樣。」

趙顯坤接過金鍊子,感慨地說:「這可是我們的第一個大專案呀。」

「可不是。這條金鍊子我得當成傳成寶,一代一代地傳下去。」

趙顯坤深深地看他一眼,說:「你這麼想就好,別忘記常常拿出來戴戴,說你是土鱉,那是不懂。」

黃禮林嘿嘿笑了兩聲:「說我是土鱉,也沒錯,我這個人就是書讀得少,小農思想嚴重。最近,我也反思了一下,一身問題,覺得天科做大了,自己功勞很大,膨脹了,自以為是了,想自己比較多,想集團比較少,幹了一堆荒唐事。董事長你大人大量,原諒我這一回,以後我絕對不會再犯。」

「一百個人有一百種肚腸,都是凡人,有點小心思我能理解,但是小心思不能成為集團戰略方向上的阻礙。這些年你確實為天科的發展做出很大的貢獻,但是貢獻歸貢獻,錯誤歸錯誤,不可混為一談。咱們一起共事這麼多年,只要你是真的想明白,我自然會給你這個機會。」

「真的想明白了,董事長你看我的行動。」

趙顯坤點點頭,拿起金鍊子給黃禮林戴上,順勢幫他整理衣領,然後拍著他的肩膀說:「從創業走到今天,我們一路克服了很多困難,希望未來上市敲鐘的人當中也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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