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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冊 第二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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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天科和天成每月例會的時候,夏明早早等在會議室。但是天科帶隊過來的,還是陸爭鳴,而不是蘇筱。自從上次地下停車場擁抱後,每月例會都換成了陸爭鳴帶隊,他們唯一一次見面還是在群星廣場工地,當時汪洋黃禮林和專案經理們都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夏明實在忍不住了,開完會後,給蘇筱打了一個電話:「你這是幹什麼,在躲著我嗎?」

電話那端的蘇筱理直氣壯:「我幹嗎要躲著你?」

「你不是躲著我?開會也不來。」

「陸經理不是去了嗎?有什麼問題。」

「有。」夏明心裡騰起一股無名之火。

「什麼問題?」

「見面說吧。」

「我很忙。」

「我不管你多忙,今天晚上七點半,我在你們公司斜對面的咖啡館等你。你要不來,明天我去你們公司找你。」夏明說完,結束通話電話,拿出一支菸點燃,狠狠地抽了一口,心裡很煩躁,這種煩躁是失控前的預兆。

他是個很理智的人,認為另一半應該有著和他差不多的家庭背景,這樣生活方式不會相差太大,婚姻生活才能穩定健康。他認為賀瑤是非常理想的結婚物件,但是很悲哀,他對她完全不來電。她什麼都好,就是沒有辦法讓他心跳加速。

他母親是醫生,家裡很多關於醫學類的書籍,所以他很清楚,愛情是多巴胺惹的禍,最長的愛情也就是十八個月。他一直剋制著自己的情感,想靜靜地等著多巴胺的功效消退。那天,他擁抱她,開始真只是為了慶祝。但也許是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情感突然就不受控制,噴薄而出,讓他頭腦發熱。

他吻了她。

回想起那天,心裡的無名之火消失了。他認清楚一個事實,他就是想見她,因為見不到而心裡煩躁。

座機鈴聲打斷了夏明的思緒。

是黃禮林:「你過來一下,林小民來了。」

夏明怔了怔,林小民不是管地產公司的嗎?來這裡做什麼?

到了黃禮林的辦公室,林小民正端著一杯咖啡,站在賀瑤的畫前看著——黃禮林把賀瑤送的畫掛他辦公室了。

「這幅畫是賀小姐送你的吧。」

黃禮林詫異地問:「你怎麼知道的?」

「上回她開畫展,我讓助理去買了一幅,印章不一樣。」

「這個你也研究了?」黃禮林詫異。

「不是我研究的,是下面的人研究出來的。」林小民在沙發上坐下,順勢架起二郎腿,「前幾天我找地的時候,發現你們在大興那裡有一塊地,是不是?」

黃禮林有些茫然:「什麼地呀?」

夏明目光微微閃爍,沒有接話。

「棗園附近,有一塊地,挺大的。」

黃禮林恍然大悟:「哦,那塊地啊。是有,那是一塊農業用地,幾年前業主給我們抵工程款的,現在給人種菜,沒啥用,算是砸手裡了。」

林小民說:「可以轉商業用地。」

黃禮林說:「前幾年申請過,請客吃飯,錢沒少花,愣是批不下來。」

「那是關係不到位,現在不是有現成的關係了嗎?」林小民衝牆壁上掛著的畫擺擺頭。

黃禮林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對呀,我怎麼忘記了這事。」雙目炯炯地看著夏明。

夏明但笑不語。

林小民說:「等這塊地轉了性,我們可以聯合開發,以你們為主,我給你們當幕後推手,怎麼樣?」

「那怎麼行,我們又沒有經驗,肯定還是以你為主。」黃禮林看看手錶,「走,咱們找個地方,邊吃邊聊。」

夏明也看一眼腕錶:「我去不了,我約了人。」

林小民挑眉:「哦,什麼人比北京一塊地還重要?」

黃禮林以為夏明約的是賀瑤,衝林小民擠眉弄眼。

林小民恍然大悟地說:「那確實重要。」

夏明提前到咖啡館,還坐上次的位置。

蘇筱是準時準點過來的,在他對面坐下,面無表情地說:「你要和我說什麼?」

剛才坐在咖啡館,夏明想了很多。比如說跟蘇筱解釋一下,他當時有些衝動,沒有別的意思,並不是想冒犯她。又比如說,他跟她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以後他會控制自己,她沒必要再躲著她。但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那些話都消失了,說出口的是一句他從來沒有想過的話:「我們在一起吧。」

蘇筱瞪大眼睛看著他:「你吃錯藥了?」

「沒有,我很認真。」

「那我也很認真地回答你。」蘇筱正色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為什麼?不要說你對我沒有感覺,那天我已經知道了。」

蘇筱紅了臉,那天他吻她的時候,她回吻了他。

「因為我們三觀不一樣。」頓了頓,她又說,「前一段時間因為工作我們接觸比較多,配合比較默契,然後就……有不一樣的感覺吧。但是你也知道,戀愛不等同於工作。保持距離,減少接觸,感覺會消失的。」

「跟前段時間沒有關係,很早……」夏明猶豫了一下,「或許是第一次見面,就覺得你跟別的女孩子不太一樣。」

蘇筱耳紅心跳,想到有個人惦記自己這麼久了,自然心裡樂開花,虛榮感得到極大滿足。但她並沒有失去理智,她的人生有一個周峻就夠了,再來一個可受不起。「我記得你是有女朋友的。」

「沒有。」

「汪總說你有,還是一個官二代。」

「沒有。」

「算了,話題跑偏了。」蘇筱擺擺手說,「不管你有沒有女朋友,我們之間都不合適,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我們不是一路人。」

夏明定定地看著她。

「我承認你吸引了我。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知道是錯誤的方向,就沒必要去撞一遍南牆。」

夏明突然就有些生氣了:「你真夠理智的。行吧,就如你所願吧。」

這是蘇筱想要的回答,但是他真說出來了,她又覺得悵然若失。

她將這件事告訴吳紅玫。

吳紅玫在電話那端大呼小叫:「天哪天哪,筱筱,你傻了嗎?你知道我們人力資源部多少小姑娘迷他。每回培訓都想叫他來當講師,就是為了製造機會接觸他。他有房有車,長得帥還不亂來,這麼優秀的男人你居然不要,你真是傻了。」

「我們三觀不合。」

「三觀算什麼呀,他有房有車呀,你知道現在房價多少嗎?」

「我當然知道,我天天造房子。」

「你知道,你還拒絕!多少姑娘想找個有房的找不到,你還往外面推。不行,我心痛,我都替你心痛了。」

蘇筱笑:「你也太誇張了。總不至於為個房子就把自己嫁了。」

「不為房子嫁人,你還想為什麼嫁人?」

「當然得互相喜歡呀。」

「筱筱你太理想化了,你將來一定會後悔的。」

「我才不會後悔。」

話說得斬釘截鐵,但當蘇筱半夜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回想起他的表白,心裡又甜又酸,也會幻想如果答應了會如何如何,也會有給他打電話的衝動,甚至還會翻出培訓紀念冊——那裡面有夏明的照片。

她覺得雙方已經說清楚了,就沒有必要再躲著他了。天科和天成的又一次例會,她大大方方地帶隊參加了。但是那一天,夏明沒有出席,天科帶隊的是他們的商務合約部經理,說是夏主任很忙很忙。

一連幾次,皆是如此。

蘇筱明白,夏明在躲著她。

她有些悵然若失,但又覺得這樣很明智。不見面,就不會再彼此吸引。

於是後來她也儘量避開例會了。

兩人原本就分屬兩個公司,見面機會很少,現在刻意避開,更難碰到一起。中間有一次集團的內部競標,她參加了,夏明也參加了,遠遠地對視了一眼,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那一次的內部競標,是天科贏了。

蘇筱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全面預算管理運作得很好,像18世紀的蒸汽火車奔過裸露的大地,連線起已開發與未開發的土地。從此,天成不再是一家充滿水電工汪洋個人意志的公司,它有條不紊地自我執行。

僅僅兩個月,便看到效果。

天成以前常同時開幾個專案,最高峰的時期有八個專案同時開展,各個專案組自己安排結算,常常亂成一團,造成公司賬面要麼沒錢結算,要麼大把現金留在賬面。在全面預算管理下,各個專案的結算時間、銀行還款時間都被錯開,資金臺賬上永遠有錢流動。汪洋再也不用著急上火,到處籌錢,就為了應付那些突發事件。

這樣的效果,開除十個梅大姐也值了。

所以,汪洋拿到月度報表後,就請蘇筱吃飯,在最豪華的酒店,點最貴的菜。

從公司的預算管理,說到公司的年度戰略目標,開始還是有來有往,後來就變成汪洋一個人的發言會。他說起自己的創業史,在遼寧的冰天雪地裡守工地,大片大片的雪花和屋子裡香氣四溢的土豆燉牛肉。「你知道那雪下得有多大嗎?那不是鵝毛大雪,那是鵝毛被大雪,凍得老子跟狗一樣的……」

遼寧的專案做了兩年,他從一個小小的施工員做到了水電部組長,後來又做到專案經理。第一次獨立承擔分包專案的時候,工程安全沒做好,一塊磚頭從六層樓高掉下來,砸中他的胳膊,縫了七針,他愣是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看看。」他擼起袖子,指著上面一道蚯蚓般扭曲的疤痕,「那小子是個實習醫生。」

接著說到青海修公路,那是他幹過最辛苦的專案,兩年沒回家,鬍子都到胸前了。回到家的時候五歲的孩子管他叫老爺爺,他的眼淚差點掉下來,特別想不幹了,想回北京陪孩子待著。「可咱們搞工程的命就是這樣,哪兒有專案就得待在哪兒。到現在,孩子都只跟他媽親……」

再後來,振華集團漸漸壯大,他成了管理層,常待在北京,不說是呼風喚雨,也是夜夜笙歌。「那時候才覺得自己終於混出個人樣了,覺得對得住他們娘倆,對得住董事長的提拔。說起來還真得感謝董事長,沒有他帶著我,就我一技校畢業的,可能到現在還是個混混。董事長是個能人呀,很會看人,以前那個爛尾的xx專案要重搞,大家都不看好,可是他就敢接,接了就跟我說,汪洋,這個專案得你來做,別人沒有這個膽量。xx專案做完,大家對他對我都刮目相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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