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後,汪明宇拿著辭職信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趙鵬已經在等他了。一看到他,眉開眼笑地迎了上來,說:「我聽說汪洋他們來了。」
汪明宇嗯了一聲,說:「我早說了你不要著急,大把人比你還著急,你現在相信了吧。」
趙鵬豎起大拇指說:「汪總神機妙算。」
「神機妙算談不上,我就是太瞭解他們幾個了。這麼好的一個機會,能分一杯羹,他們肯定不會放過的。」汪明宇晃晃辭職信說,「這下子火候到了。」
趙鵬眉開眼笑:「辛苦汪總了。」
汪明宇將辭職信裝進公文包,開車去醫院。
此時,醫院病房裡,天同的魏總坐在床前,正跟黃禮林繪聲繪色地描述之前與汪明宇見面的細節:「……啪啪啪,我們把辭職信同時甩在茶几上,哎喲,汪明宇的那張臉啊就跟打翻了顏料瓶一樣,青一塊,紅一塊,甭提有多好看了。黃胖子,你當時要是在就好了,可解氣了。」
黃禮林呵呵地笑著,難得的眉眼舒展。
坐在床沿的鄭總拍拍黃禮林的手:「黃胖子,你就安心養病,兄弟們一定會替你討回公道的。」
魏總連聲附和:「就是,有我們在,一定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黃禮林笑著點點頭,笑著笑著,涎水突然從嘴角掛了下來。
大家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黃禮林猶是不覺。
大家不忍直視,紛紛移開視線,病房裡的氣氛頓時凝滯了。
「我出去抽根菸。」汪洋將茶杯一放,起身走出病房。走到走廊裡,趴在欄杆上,點燃一支菸,深深地吸了一口,從鼻孔裡噴出一個菸圈。他本不是多愁善感之人,但是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件件鬧心,心情不免有些抑鬱,剛才看到黃禮林嘴角垂下的涎水,頓時就摟不住了。
「汪洋你在這裡,真是太好了,省得我明天還要找你。」
汪洋詫異地回頭,看到汪明宇拎著公文包走了過來。
汪明宇走到他面前,開啟公文包取出辭職信遞給他,責怪地說:「你說你,怎麼跟他們一起胡鬧呢。」
汪洋不接:「不是胡鬧,我是認真的。」
「認真什麼,什麼不好認真,這個倒認真起來了。董事長剛才盯著你的信看了半天,發了老大的火。真要把他逼急了,收了你的辭職信怎麼辦?」
汪洋無所謂地說:「我這個總經理當得沒意思,收了就收了。」
汪明宇橫他一眼:「胡鬧,天成是你一手帶出來的,你走了,那就便宜別人了。你真捨得呀,別自欺欺人了。」看一眼病房方向,壓低聲音,「你都不動動腦筋的嗎?你跟董事長的情分跟他們幾個是一樣的嗎?提拔蘇筱,董事長是虧欠你,你不聲不響,他將來總會還你的。現在好了,你這麼一鬧,讓他寒了心,把你們這麼多年的情分也鬧沒了。」
汪洋嘲諷地笑了笑:「扯淡的情分,我算是看開了。」
「好了好了,別說這種氣話了。」汪明宇將信拍在汪洋懷裡,「收回去。」
汪洋還是無動於衷,信往下掉。汪明宇一把抓住,無奈地搖搖頭,耐著性子說:「把信收回去,人呢,我也全須全尾地還給你。」
汪洋怔了怔:「什麼意思?」
汪明宇哼了一聲:「這會兒又跟我裝傻充愣了,你不就是覺得董事長搶了你的人嘛,我把她還給你。」
汪洋眯起眼睛,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我先去看看黃禮林,你要有空,晚上來我家,我讓嫂子給你包餃子吃,咱們哥倆好好喝幾杯,好好聊聊。」汪明宇說著,將信拍在汪洋懷裡。這回汪洋接了。他滿意地笑了笑,拎著公文包,走到病房門口,敲了敲。
很快,夏明開啟了門。
「喲,都在呀。」汪明宇掃了一眼病房,「沒有打擾你們吧。」
「沒有,沒有。」天字號三位老總紛紛站起來,「我們正準備走呢。」
汪明宇走進病房,審視著黃禮林,欣慰地說:「恢復得不錯,看著比前兩天好多了。」
黃禮林收了方才的笑臉,冷眉冷眼,也不看汪明宇。
都是機靈人兒,天字號三位老總見氣氛不對,趕緊告辭了。
等他們走了,夏明關上門,汪明宇拉過椅子在病床前坐下,拍拍黃禮林的手,情真意切地說:「老黃,你趕緊養好身子,大家都等著你回來呢。說實話,你在的時候,經常跟我懟,我挺頭疼,可你不在,我也挺想念的。」
黃禮林冷眉冷眼地抽回手。
汪明宇也不同他計較,自顧自地說:「你的事情,董事長和領導班子都很上心,開了好幾次會。我今天來,就是受他們之託的,給你吃定心丸的。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秉公處理,不會讓集團的老兵又流汗又流淚。」
黃禮林懷疑地看著他。
「領導班子將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你們有什麼問題有什麼難處,都可以跟我說,我一定會想辦法解決。」
黃禮林不屑地扯扯嘴角,跟汪明宇打交道這麼多年,他還不瞭解呀。汪明宇說的比唱的都好聽,但是很少兌現。
一旁的夏明突然插了一句:「那我就替舅舅謝謝汪總了。」
黃禮林轉眸瞪著夏明,似乎在說,誰要你替我道謝。
「不客氣,這些都是應該的。」汪明宇看著黃禮林,「老黃,你好好休息,過兩天我再來看你。」說罷,起身,看著夏明。
夏明心領神會地說:「汪總,我送你。」
送到樓下院子裡,汪明宇停下腳步,轉身正色道:「我就開門見山了。汪洋他們這麼一鬧,反而把董事長給惹毛了。董事長這個人還是很在乎兄弟情分的,你舅舅一生病,那麼重要的行業會議,他說放下就放下,提前趕回來,下了飛機直奔醫院。還有這些年,你舅舅沒少搞小動作,他生氣歸生氣,每回也只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所以,夏明,凡事適可而止,一旦過頭,情分就沒了。情分這東西,沒了,就再也不會回來的。」
「汪總,這件事我得解釋一下。」夏明說,「他們四個去遞辭職信並不是我和舅舅的主意,他們事先也沒有告訴我們,我也是剛剛從他們嘴裡聽說的。」
汪明宇呵了一聲,裝出不信的表情:「你說這話誰信呀,他們可是替你舅舅出頭。」
「董事長那天來看我舅舅的時候說過會給我們一個交代。」夏明笑了笑說,「有董事長替我舅舅出頭就夠了,何需其他人。」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汪明宇在心裡讚了一聲。他當然明白天字號四位老總說是替黃禮林出頭,其實不過想分一杯羹。他們這麼搞,對夏明和黃禮林有好處也有壞處,好處是幫忙給集團施壓了,壞處是容易攤上「煽動鬧事」的惡名。
「那你的意思是不用管他們了?只需要跟你談了。」
汪明宇每句話都埋著雷,之前硬把四個老總遞交辭職信與他們扯到一起,夏明要是不撇清,之後肯定會拿出來說事。現在又套他的話。要是說不用管天字號四位老總,汪明宇肯定會把這話傳過去,挑起天科與其他四家天字號的矛盾。
夏明神色不變地擋了回去:「這得看汪總了。主動權在汪總手裡,又不在我手裡。」
幾個來回都沒佔到便宜,汪明宇想了想,說:「這樣吧,你先說說你的要求。」
「具體的要求我沒想過,我相信集團會公平公正地處理這件事。」
汪明宇看明白了,夏明是打定主意,不先張口。「沒想好,可以現在想。」
「不如汪總先說說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