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明宇當然不會先張口:「我的想法當然是儘量滿足你們的要求。」
一來一回,都不想露出自己的底牌。
真這麼談下去,會沒完沒了。
汪明宇想了想說:「既然你還沒想好,那我先說說我的想法。當時就你舅舅和蘇筱兩個人,到底發生了什麼,沒人看到。誰對誰錯,真的不好評定。所以,我覺得給她降職處分就行了。」
「降職?」
「她在天成還是做出成績的,我的想法是,從哪裡來回哪裡去。」見夏明若有所思,以為他不願意,「畢竟她是董事長提拔上來的人,得給董事長留點情面,是不是?」
「我覺得在生命面前,任何東西都無法相提並論。」夏明頓了頓,「包括情面。」
汪明宇哈哈兩聲,說:「生命當然很重要,情面也重要,你可以提其他條件嘛,是不是?」
「我沒有其他條件。」
汪明宇露出為難的神色,說:「這就難辦了,我都沒有辦法跟董事長張口。」
「汪總要是沒辦法張口,我可以說。」
「別別別,你這麼搞是要出事的。」汪明宇舉手阻止,「這樣,我聽說你們在群星廣場墊了很多錢,現在手頭緊,那800萬可以再延期一年上交,如何?」
「我們現在確實手頭很緊,但緊的何止是800萬,杯水車薪,無足輕重。」
汪明宇見他油鹽不進,臉色微沉,說:「這麼說,你是非要開了蘇筱不可呀?」
夏明點點頭:「沒錯。」
汪明宇默了默,說:「好吧,那我回去跟董事長商量商量。你呢,也好好考慮考慮。」
兩人就此告別,各走各路。
夏明回到病房,剛喝口水,準備跟黃禮林說說跟汪明宇溝通的情況,門被推開了,天字號四位老總魚貫走了進來。
「你們還沒有回去呀?」
「原本是想回去的,但是想想實在不放心,汪明宇這個人很狡詐,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最喜歡搞分化。咱們要互相通氣,否則很容易被他從內部瓦解。」頓了頓,鄭總看著夏明問,「他剛才有沒有跟你說怎麼處理呀?」
「說了,說集團準備給蘇筱一個降職處分。」
「其他的呢?」
「沒有其他的,就這麼一條。」
「那你怎麼說?」
「我當然不同意。」夏明說,「我要求開除她。」
鄭總和其他人相視一眼,神色微妙。
天和老總輕咳一聲,看著夏明,說:「他這就是欺負你。你一個人跟他談,不好談,容易吃虧。談判跟說相聲一樣,都需要捧哏和逗哏。這樣,我覺得讓老鄭和你一起去談比較合適,他了解汪明宇。」
「謝謝大家的關心,目前不需要跟集團談判,因為我們就一個條件,開除蘇筱。」
汪洋等四人都有些不高興,但又不好明說。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
「黃胖子你也是這麼打算的?」天同魏總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病床前,看著黃禮林,「你才是當事人,你的想法最重要。有什麼想法你儘管說,不要擔心,夏明要是不去幫你爭取,我們去。」
黃禮林說不了話,神志卻還清楚,指指自己又指指夏明,似乎在說夏明的意思就是自己的意思。病房裡的氣氛頓時尷尬了。天字號四位老總交換了一下眼神,最後鄭總站出來,笑呵呵地打了圓場:「既然這是黃胖子的想法,咱們尊重。不過夏明,你也別跟我們見外,有什麼事情儘管開口,畢竟我們在集團幾十年,還有一點話語權。你看這回我們一起遞辭職信,集團就急了,是不是?天字號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只有共同進退,集團才不敢小看咱們,單打獨鬥,肯定會吃虧的。」
「我明白。」夏明避實就虛地說,「各位老總對舅舅的情誼很讓我感動,等舅舅身體稍微好一點,我請大家吃飯。」
四人見他油鹽不進,心裡惱火,只得告辭。
走到停車場,天和老總停下腳步,回頭看一眼醫院,不快地說:「這小子狡猾得很,得了便宜還想跟咱們撇清關係。」
魏總憤憤不平地說:「我也看明白了,他是打定主意要撇開咱們。」
鄭總斜睨一眼落在最後的汪洋:「汪洋,你今天怎麼了,一句話都不說。」
「你們說的都比我好,我這笨嘴笨舌的就不添亂了。反正你們決定,想怎麼做我配合。」汪洋揮揮手,「先走了,公司還有點事。」
三人看著他上車遠去。
天和老總說:「剛才我從病房裡出來的時候,看到他把一樣東西塞進口袋裡了。」
天同魏總問:「什麼東西?」
天和老總:「有點像辭職信,也有可能我看錯了。」
鄭總神色凝重地說:「你應該沒看錯。」
「要真是辭職信,汪明宇還了他的,扣著咱們三個人的。」
鄭總也覺得心煩,夏明要撇開他們,汪洋又藏著掖著,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病房裡,黃禮林不說話,一直盯著夏明看,眼睛裡全是懷疑。
夏明被他盯得,只得合上筆記本,說:「舅舅,你想說什麼。」
黃禮林拿起床頭櫃上的本子,寫了幾個字:「你真說開除蘇?」
夏明點點頭。
黃禮林又寫:「真的?」
「真的。」
黃禮林直勾勾地看著他,依然不相信。
「之前老董是個什麼樣的人,舅舅你清楚,那是一個和稀泥的高手。他走了之後,董事長沒和領導班子其他人打招呼,突然提拔蘇筱做主營業務的副總經濟師,掌控地產和建築兩大產業所有專案的預算、合約、風控,那麼重要的一個位置,他給了一個新人,說明什麼?」夏明頓了頓,繼續解釋,「至少說明兩點,第一點,他手裡沒有老人可用,或者說老人不聽他的,他只能提拔新人。第二點,他想要掌控主營業務。所以,董事長一定會保蘇筱,想要保她,他就要在其他方面給咱們做個讓步。」
黃禮林恍然大悟,夏明這是拿「開除蘇筱」作為談判籌碼。他想了想,又寫了幾個字:「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是這麼想的。」夏明說,「這次蘇筱的入職動了一群人的蛋糕,從論壇裡的帖子可以看出來,他們想利用這件事解決掉蘇筱。咱們要真把她弄走了,反而如他們所願。所以,我覺得咱們就一個條件,要錢不要人。留著蘇筱,集團就不會平靜,不平靜,就無暇顧及咱們。」
黃禮林臉色頓變,將本子摔在夏明身上,啪的一聲,落在地上。
「舅舅你彆著急,聽我說完。」夏明撿起本子,擱回床頭,「以董事長的性格,是不會允許咱們既要錢又要人的。咱們必須得做個選擇。當然,如果你真的想讓集團開除她,那我們就一口咬死。我一直覺得她不適合集團。集團裡都是一幫和稀泥的高手,她太耿直又太認真,即使能過眼前這一關,也不見得將來能走多遠。我一直認為,待在天成,是她最好的選擇。」
黃禮林神色稍緩,躺下,扯過被子,矇頭蒙臉地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