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瑤看著夏明拉著蘇筱的手,眼神變了變,臉上浮起笑容,說:「這就是蘇小姐吧,久仰大名了。」
「你好,賀小姐。」
賀瑤上下打量蘇筱一眼,說:「你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你想象中的我是什麼樣子的?」
「怎麼說呢?」賀瑤歪頭想了想,並不是找不到形容詞,而是找不到不得罪人的形容詞。她原以為蘇筱是個豔光四射的大美人,至少要比自己美,沒想到根本不是,雖然長得挺舒服,但並不屬於貌美如花那一類。總而言之,看到蘇筱本人,她覺得自己輸得有些冤枉。
「就是不一樣。」找不詞,賀瑤索性放棄了。
但蘇筱已經從她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叔叔我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賀瑤拿起包,衝黃禮林揮揮手。
黃禮林滿臉笑容地說:「行。夏明,你送送瑤瑤。」
賀瑤擺擺手:「不用,不用,蘇小姐難得過來一趟,夏明你陪她。」
「你沒開車,一個人不安全,讓夏明送你。」黃禮林瞪著一直不表態的夏明。
「真不用,我打車很方便。」
黃禮林拔高聲音:「夏明。」
夏明無奈地說:「筱筱你在院子裡坐會兒,我先送瑤瑤。她家很近,大概十五分鐘我就回來。」
賀瑤恰好經過蘇筱身邊,聽到這句話,斜眼看著她,嘴角得意地翹了翹。
蘇筱語氣平靜地說:「行,你先送賀小姐。」將花擱在櫃子上,「黃總,不好意思,今天我剛跟趙鵬交接完,很多事,來晚了。你保重身體,我改天再來看你。」
黃禮林收起面對賀瑤的溫和,不耐煩地擺擺手:「不用,不用,你又沒車,跑來跑去多辛苦,我沒事了,不用來了。」
或許是因為賀瑤在,他的態度比平時還差點,有撇清關係的成分。果然賀瑤感受到蘇筱的不受歡迎,眼睛閃了閃,嘴巴甜甜地說:「叔叔,我明天再來看你。」
黃禮林眉開眼笑地答應一聲。
這前後態度反差,讓夏明微微皺眉,擔心地看了蘇筱一眼。
蘇筱已經習以為常,也早有心理準備,面上神色不變,但心裡還是不爽的。
三人一起出了病房,夏明看蘇筱一直沉默不語,怕她多想也怕她跑了,又特別叮嚀一句,讓她等他。蘇筱點了頭,他才和賀瑤一起往停車場走去。蘇筱找了個沒風的角落坐著。北京現在是三月天,到了晚上,氣溫下降很快,風颳過樹枝,簌簌有聲。
等了十五分鐘,吧嗒吧嗒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夏明一路小跑,到院子裡,環顧四周,神色著急。
蘇筱坐的地方是視線盲區,她不出聲,看著他一會兒,見他真著急,這才出聲:「我在這裡。」
夏明鬆了口氣,走過來,挨著她坐下,拉過她的手,握緊。
「我舅舅就那樣,你別生氣。」
蘇筱語氣平靜地說:「剛才你們仨就像一家人。」
握著蘇筱的手僵了僵,但很快握得更緊,夏明笑著說:「就知道你會吃醋,沒有的事。她剛從國外回來,下午沒有通知我,就直接過來看舅舅。來的時候就已經是傍晚了,我不好趕她走。」
「那你可以提前告訴我一聲,我可以改天再過來。」
「為什麼?」
「我不想打擾你們。」
夏明呵呵地笑:「還是吃醋呀。不是你打擾我們,是她打擾我們。」
蘇筱抬頭看著他,說:「你知道你舅舅那天來找我說了什麼?」
「不管他說什麼,你都不要放在心上。」
「他叫我放過你。」
「以後我會告訴他,不是你不肯放過我,是我不肯放過你。」
「他說董事長這麼看重我,不可能只是因為工作,一個女人最重要的是跟對人。」
夏明收了笑容:「他是故意氣你,你別跟他計較。」
「他跟你說過這些嗎?」
夏明沒說話。
蘇筱呵了一聲,說:「他肯定不會這麼說的,他肯定會說,是我把他氣病了。」
夏明嘆了口氣說:「他是沒說,但我心裡清楚。筱筱,事情已經結束了,咱們都放下,往前看,好不好?」
「往前看?你們是可以往前看,想過我沒有,」蘇筱微微拔高聲音,「莫名其妙地背了一身罵名。」
夏明柔聲說:「論壇裡的帖子就是精心炮製出來激化問題的,自然是怎麼難聽怎麼來。你不要在意,過段時間大家就會忘記的。」
「我忘不了。我做錯了什麼?」
「有些事情不是用對錯來衡量的。」
「那用什麼,利弊嗎?」蘇筱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所以,你要了800萬。」
夏明一下子語塞了,鬆開握著蘇筱的手,看著遠處。
「別人用利弊,我可以理解,可是夏明,為什麼你也是這樣,你有當我是你的女朋友嗎?」
「如果我沒有當你是我的女朋友,你已經出局了。」
「那我還得感謝你的手下留情了。」
「不是,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已經很努力地去減少對你的傷害。但是,這件事表面上看起來是你跟我舅舅之間的衝突,其實涉及很多更深層次的衝突,太多人想要從這件事裡獲利,不是我一個人的力量能左右的。」夏明懇求地看著蘇筱,「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一點。」
「我希望我的男朋友,在我遇到困難的時候,不會只是說,我已經很努力地減少對你的傷害,我希望他說,有我在,不要怕,我們一起。」
夏明默了默:「我也想這樣,但是筱筱,這裡面太複雜了,以後我們可能還是會碰到類似的事情。我希望,工作歸工作,感情歸感情,無論我們在工作上發生多大的衝突,都不要帶到生活中,都不要影響彼此的感情。可以嗎?」
記得那天早晨分開時,他也說過類似的話,她當時答應了。事實上,真要做到工作歸工作,感情歸感情,並不是件容易的事。蘇筱心情複雜,靜靜地看著他。他將工作與感情切割得如此清楚。不能說他錯了,但她有些受傷。
「我一直沒跟你說,其實我不太願意你到集團,集團的遊戲規則跟天成不一樣。在天成,你只要業績出眾,就可以穩坐主任經濟師的位置。但是集團光憑能力還不行,你得會權衡利弊,還要拉關係。」
蘇筱默了默:「不講對錯,只講利弊;不認對錯,只認關係。」
「對,就是這樣,其實我也不喜歡,但這就是現實。」
「不喜歡?」蘇筱嘲諷地呵了一聲,「我看你樂在其中,就像你一直拉著賀瑤。」
夏明皺眉:「怎麼好端端地又扯到她身上了?」
「難道不是嗎?你以為我在吃賀瑤的醋嗎?」蘇筱拔高聲音,「是你,一直不肯理清跟她的關係。因為你要拉關係。在你眼裡,世界上的一切都是關係表,都是可以運作的。所以你根本不在乎我和你舅舅之間誰對誰錯,只是想著如何把利益最大化。」
「我沒有樂在其中,但是有時候我必須得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頓了一頓,夏明說,「我說了你可能不信,有時候,我甚至會討厭自己。」
「你都討厭自己了,為什麼還想把我變成這樣的人?」
「因為我不想你去螳臂擋車。」夏明深深地凝視著蘇筱,「你現在應該明白那些力量有多強大。」
蘇筱想起滿滿一疊的郵件,想起汪洋郵件上滿紙的「嚴懲蘇筱」,沉默了。
夏明也沉默著。
只有風吹樹枝的聲響。
良久,夏明嘆了口氣,伸手摟住她,緊緊的。
「要不你辭職吧,我養你。」
蘇筱沒說話,耳畔傳來他的心跳聲,砰砰砰,熱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