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鷹奇道:「雨時你一向冷靜實際,想不到也有這麼感情流露的時候。」其實他內心想到的卻是,是否人在自知必死前的一刻,都愛做些一向禁止自己去做的事。
他一點也不看好這根本沒有取勝機會的一戰。
戚長征欣然笑道:「老翟你怕有些悲觀了,所以人亦多愁善感,但對我來說,只要曾經擁有某些珍貴重物一丁點時間,便管***是否能永遠保有,這湖既已享受過她的安詳驕傲,被破壞也是活該。」
翟雨時笑罵道:「好一個‘活該’。」
上官鷹一聲長嘆。
兩人愕然望向他,這年輕的怒蛟幫幫主,一向以沉穩大度著稱,為何竟作出此罕有之嘆呢?
上官鷹道:「直到這刻我才心服口服,為何長征的武功在過去這兩年,能大大超前我們。因為說才智,他不及雨時;說刻苦勵行,他不及我,但他勝的地方卻在他不肯依從一般成規,故而自由活潑,練武時每能別出蹊徑,非若我兩人之古板。」
三人言笑晏晏,似乎一點也不把敵人放在眼,一點不把即將到來的一戰,當作一回事。
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此正代表了這批還有大好青春等著去品嚐的年輕高手,豁了出來,勝敗已無關重要,最要緊的是能放手一拚,讓敵人付出慘痛代價,否則他們將死不瞑目,很多好兄弟已犧牲了!
十二名也是幼時玩伴的手下,感染了他們悲壯的豪情,戰志高昂。
談笑裡,眾人從往下落去的崎嶇山路抵達湖邊的草地上。
這有若山神的山中大湖,反映著天上的圓月,悽迷妖豔,使這群闖入者也心神被攝,停止了對話。
翟雨時低喝道:「行動!」
十二名好手,立時分別奔往高處,掏出煙花訊路火箭,輪流發故,這些煙花被防水布包得密不透風,儘管泅江逃命時,也沒能將它們浸溼,而致不能使用。
一朵朵血紅的煙花,依循著某一默契裡的節奏,升往天上。
翟雨時要它們輪著射上天,是希望延長這些僅餘煙花在天上的時間,增強己方援兵看到的機會。
若他估計不錯,凌戰天的大軍應在途中。
這怒蛟幫僅次於浪翻雲的鬼索凌戰天,精明厲害,豈是易與,其武功亦足以與黑榜土的高手一爭短長,只是一向被浪翻雲掩蓋了光芒罷了。
當年幫爭時,翟雨時便處處落在凌戰天下風,而在對浪翻雲的評估上,他更落後了幾條長街,當然輸的是經驗,但亦只有經驗,才能培養出眼光。
一聲奇異尖銳長嘯從後方傳來。
那是典型的逍遙門攻擊的前奏。
戚長征長笑道:「來吧來吧!我背上的大刀等得好苦啊,二十年學技,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這寧靜的天地,大戰一觸即發。
馬隊在前路急趕。
車輪撞上石塊的咿嗦聲,夾雜著起落紛亂的蹄聲,在月夜裡造成沉悶的節奏,破壞了應有的寧靜。
韓柏一聲大喝,他知道龐斑不在車隊,故而毫無顧忌,這亦是赤尊信一生習慣了的行事方式。
馬隊後的十多名龐斑的親衛,反應也令人讚歎驚異。
不但隊形沒有絲毫紊亂,連停馬回首的動作也一致地完成,二十多對眼冷冷看著接近的韓柏,兵刃均離鞘而出。
其中兩人扳弓搭箭,瞄準來犯者。
祈老大回頭見是韓柏,先是一呆,繼是大驚失色,此乞丐怎還未死?呼道:「邢老三,這小乞丐交給你了,我護小姐上路。」策馬和半數手下護車先去。
邢老三性格兇暴,也不細想對方怎能從墳墓復活過來。聞言獰笑道:「射他雙足。」「咻!咻!」
兩支箭往韓柏雙腿電射而去。
這兩枝箭似乎是筆直往韓柏射去,但落在他眼,卻清楚地看到兩箭都是移滑了一個細微的弧度,由略呈彎曲的路線向他射至。
他心中泛起一個奇異的感覺,就是他清楚地知道長韶抵達的時間,和現在的動作延續下,被利箭射中的地方,和兩支箭微小的先後差異。
換言之他完全地把握了箭矢的角度和速度。
當長箭越過了射程的中間點。
邢老三得意狂笑起來。
他判斷出韓柏就算要避也遲了。
箭至。
韓柏雙腿鬼幻般搖了兩下。
長箭分由左右貼腿而過。
邢老三張大了口,目瞪口呆。
其它大漢亦色變。
此人是個可怕之極的高手。
韓柏在敵人高舉的兵刃下,身子前璞,當身體和地面快要平行時,兩腳微曲再撐,幾乎是貼著地面飛竄入馬腳的陣勢裡。
健馬自然驚起跳蹄。
邢老三怒喝道:「臭小子!」離馬而起,凌空朝著剛仰起身形的韓柏臉龐一刀劈下。
刀未至,鋒寒已至。
韓柏這時才省起自己雖得赤尊信‘真傳’,但在現實裡卻從未學過一招半式,最多也是當韓家兄妹練武時做個旁觀者。
勁風同時從後掠至,顯示最少有兩個人徙後施襲。
這批人能作龐斑的親衛,豈會是易與之輩。
韓柏的驚慌一掠而沒,代之而起是冰雪般的冷靜,像生前的赤尊信般,通過鋼鐵般的神經,審察正身陷其中的形勢。
首先他判斷出最先到達的,是右後方攻來的鐵矛,然後才是邢老三劈面的一刀,和左後方抽擊左脅下的鐵。
他不用回頭,已有如目睹般憑風聲和感覺,掌握了最先刺到那一矛的角度和速度。
韓柏只覺胸襟開闊,湧起萬丈豪情,長笑聲中,往左急閃,脅下一開一緊,已將長矛挾個正著。
左邊的鐵練亦隨而掃空。
邢老三想不到他如此高明,凌空怒叱變招,改劈為抹,抹向他咽喉處。
韓柏再退,硬生生弓背將持矛者撞得倒飛後跌,鐵矛來到手中,剛好硬挑在邢老三的刀鋒上。
「當!」
邢老三被震落地上,連退四、五步,臉色轉白。
長矛一落在韓柏手上,直覺地他已知道了長矛的優點和弱點,那便若將一隻從未沾水的小狗掉進河裡,它自然而然便懂得游泳。
要知赤尊信以擅用各類形不同兵器著稱武林,這種天分,亦藉魔種轉嫁到韓柏身上,確是妙不可言。
四周刀矛閃閃。
敵人全力圍攻。
長矛在空中轉了個大圓,忽又分成滿地矛影,由下盤攻往敵人。
「叮叮噹噹!」不絕於耳。
摻叫聲中,敵人紛退,有兩人更當場受傷。
韓柏在矛影護翼下,沖天而起,闖過包圍網,往遠方的車隊趕去。
邢老三等被拋在後方。
韓柏身法何等迅速,幾個起落,來至馬車後十多丈處。
祈老大臉色一變,心想此人從未聽人提起,為何如此厲害,連邢老三等也阻不了他片刻時間,急喝道:「護著小姐!」
車隊終於停下。
韓柏長矛已至。
祈老大身為眾衛之首,武功眼力均比邢老三高明得多,不敢託大,一夾馬腰,健馬前衝,掛在馬旁的長戟,藉著馬勢俯身提起,由馬身左側下迎著韓柏硬攻過去。
「鏗鏘!」
矛戟攪扭在一起。
祈老大躍離繼續前衝的健馬,借那力道連人帶戟往韓柏壓去。
連韓柏也不由暗贊對手反應迅快,在剎那裡便定下以馬勢加強攻擊力的戰略,確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好手。
韓柏哈哈一笑,充滿了使敵人沮喪的自信,竟化前衝之力為構移。
他單足蹲地,略施巧勁,將祈老大有逾千斤的力道,帶往後方。
若在一般的較量,祈老大乘勢躍往敵人身後,再部署反擊,乃最自然的反應,可惜祈老大的職責卻是要保護馬車。
祈老大臨危不亂,怒叱一聲,硬生生將身體反抽向後,只是這下變勢,已可使他躋身一流高手之列,於此亦可見龐斑的實力。
韓柏像早估計到他的反應。
大矛前擲。
竟離手而去。
「當!」
長矛打橫撞著祈老大的長戟。
祈老大整個是退勢,還那堪韓柏貫滿衝力的再擊,那便像自己和別人合作推倒自己,那能倖免,驚叫聲中,整個人向後蹌踉急退,將後面趕上來助陣的同僚撞得隊形散亂。
驚魂未定間。
韓柏欺身而至,彷佛要劈出一掌,當祈老大覺到下盤勁風襲體,才省悟真招是下面朝小腹踢來的一腳。
急忙移戟下擋。
「啪!」
戟身折斷。
韓柏側身劈掌。
正中祈老大胸前。
這時長矛仍有二寸才掉在地上,韓柏腳尖一移,桃起長矛。
祈老大暗叫吾命休矣,‘蓬!’一聲倒掉地上,發覺雖全身不能動彈,但氣脈暢通,竟沒受傷,這才知道對方手下留情。
矛影以韓柏為中心暴漲開去,敵人紛退。
韓柏在眾人眼目被惑的剎那,趕了上去,閃電般破門進入馬車內。
馬車內佈置豪華。
早先的丫環夏霜嬌叱一聲,手中短劍迎面剌至。
韓柏心中冷笑,想也不想使了個快若閃電的手法,抓著了夏霜握劍的手,內力由腕脈傳入,連制對方數個穴道。
短劍墜地。
夏霜身子一軟,往後倒回座位裡。
韓柏往後座望去,剛好接觸到迎來的美目。
他終看到那叫冰雲的女子。
能令龐斑鍾情的絕世紅粉。
怒蛟幫的十五人,卓立湖邊一塊高起的大岩石上,圍成一個小半圓,將上官鷹重重保護著,背湖而戰。
敵人分由進入這湖谷的後方和前方湧入,顯示出早完成了對他們的包圍網。
不一會他們已陷入敵人重圍裡。
一邊是逍遙門的十二位逍遙遊士和副門主孤竹,另一邊是早先在抱天覽月樓襲擊上官鷹等人的嶽州府黑道高手‘狂生’霍廷起、葉真、‘布衣門’門主陳通、燕菲菲等人,連同他們的手下,足有八十二人,實力可說佔了壓倒性的優勢。
戚長征站在半圓的最外圍處,一把長刀守著眼前以眾凌寡的敵人,長笑道:「莫意和談應手為何不滾出來。」
眾人一起色變,以這兩人在江湖上的聲勢威望,儘管敵對者也不敢如此公然表示不敬,因為這世上尚有很多比死還使人痛苦的手段。
孤竹低喝道:「斗膽!」
高瘦的身形在眾人還未轉去第二個念頭前,鬼魅般欺至戚長征身前,張爪往他臉門抓去,無負以輕功著稱黑道的盛名。
深烈的谷氣,隨刀揚起。
這看似簡單的一刀,內中大有玄虛,厲害並不在於刀勢的凌厲,而是在於這一刀所顯示出的自信。
戚長征萇的一點也沒有將孤竹放在心上,這並不是說他大意輕敵,而是他並沒有被對方的威名和聲勢所懾,只是這點,已可使戚長征揚名江湖。
孤竹當然看出對方沒有絲毫畏縮驚懼,心中一懍,低喝一聲,一掌劈出,正中刀鋒。
「當!」
孤竹的手掌絲毫無損。
戚長征往後一退,臉色掠過一陣火紅,再晃一晃,收刀立定。
孤竹冷冷看著他道:「手底下果然有兩下子,難怪敢口出狂言。」
戚長征長笑道:「還你一刀!」
左腳移前,大刀當頭劈下,由提刀、舉起至劈下,這三個動作有種連綿不斷的氣勢,使人感到不能在這動作完滿結束前,向他做出任何反擊。
陳通和燕菲菲等人齊齊臉色一變,想不到戚長征的武功,更勝在早先一戰曾重創黑道一流高手梁歷生的上官鷹。
身在其中的孤竹感受更深。
他外號‘鬼影子’,大半武功都在鬼魅般的輕功上,不擅打硬仗,但在這樣的情勢下,勢不能飛避開去。
悶哼一聲。
一拳打出。
戚長征心中大奇,自己這一刀挾整晚竄逃的悶氣出手,威力驚人,對方怎會蠢得以拳頭來硬格。
心中一動。
刀勢微妙地由大開大闔,變化巧生,刀鋒顫震間,爆起一朵朵刀花,驀然間籠罩著孤竹可能攻入的每一角度。
‘叮叮噹噹!’
孤竹拳化掌,掌化爪,五指屈彈,連續五次彈在劍鋒上,封擋了戚長征的攻勢。
戚長征哈哈一笑,刀收再出,由直劈改為斜掃,長刀巧妙地傾側,刀身恰好反映著天上明月的黃光,照上孤竹的雙目。
孤竹眼目受擾,一時間看不出大刀的來勢,心中一懍,硬往後移。
這不啻是輸了半招。
戚長征大笑道:「領教了!」
孤竹想不到對方竟能利用天上月色,使自己在眾人之前大失臉子,老羞成怒,左爪往戚長征抓去,右爪卻收在較後處,隱藏著厲害的殺著。
戚長征收刀後退,沒入陣內。
一劍一矛,分由左右補上戚長征位置的兩名怒蛟幫年輕好手擊出。
孤竹怒哼一聲,分往劍矛抓去,若能強奪對方兵器,也可挽回些許面子。
豈知矛劍同時生出變化,避過他的鬼爪,仍向他攻至。
孤竹心下駭然,這兩人功力雖遠遜戚長征,但二人聯擊,威力卻大增,無奈下爪改為掌,分拍在矛尖和劍鋒上,由奪人兵器改為自保。
兩人功力和他頗有一段距離,不得不退後以化去他剛猛的勁力。
孤竹正要乘勢搶入陣裡,豈知眼前寒光暴起,翟雨時長劍橫攔,封阻了陣門露出的空隙,他至此才省悟到對方擺出的是一個威力強大的陣勢,設計此陣的人當然是怒蛟幫內,以戰術稱著黑道的凌戰天。
孤竹倏地退後。
兩幫人回覆對峙之局。
陳通等臉色再變,以孤竹之能,連番出手,竟討不了半點便宜,這事傳出去也沒有人相信,幸好逍遙門用計將怒蛟幫這群好手分散了實力,否則今夜一戰將更困難。
燕菲菲銀鈴般的嬌笑響起道:「莊主啊莊主!這麼熱鬧的場面,你怎能不來湊興!」
怒蛟幫眾人大為懍然,燕菲菲這蕩女乃十惡莊主談應手的情婦,這番話不問可知是招呼情夫出手。
一陣長笑在陳通等人身後響起,接著是‘僻僻啪啪’的骨骼響聲,一個人驀地‘長大’起來,變成雄偉高大的黑榜十大高手之一的談應手。
原來他一直以縮合法躲在眾人最後處,這刻才‘現身’出來。
戚長征冷喝道:「談應手,你敢否與我單打獨鬥?」
談應手腳步極大,略一移動,便跨越眾人,來到燕菲菲身邊,伸出比別人大得多的手掌,一手抄著燕菲菲的小蠻腰,乾咳道:「這是何苦來由,明月美人,動手動腳徒殺風景,只要上官鷹犧牲小我,一死以成全大局,我們大家都可以回家喝酒作樂,豈不快哉!」
燕菲菲對談應手的怪手欲拒還迎,媚叫道:「莊主……」
翟雨時長笑道:「這是何苦來由,莊主既懾於浪翻雲的威名,但又要對我們這些後輩出手,真是何苦來由。」
這幾句話點出了談應手因懼怕浪翻雲的報復,才有讓上官鷹自了的提議,否則以談應手的殘忍好殺,又怎會肯放任何人活著離去。
以談應手的老好巨滑,也不由臉色微變,再咳一聲,忽地放開了摟著燕菲菲的手,高達七尺七的巨體微搖幾下,不知怎地已來到守在最前線的戚長征身前。
翟雨時在後叫道:「長征退後!」
戚長征最服膺翟雨時的智計,毫不逞強,猛往後退。
談應手何等人物,生平大小千百戰,經驗豐富之極,豈會讓他逃出一對大手之下,如影附形,跟入陣裡。
左右一劍一矛,分別襲至。
諛應手看也不著,大手縮入衣袖裡,分左右拂出,正中劍矛,就像是送上去給他表演那樣。
兩名好手悶哼一聲,踉蹌跌往兩旁,口鼻均滲出鮮血,可見此兩拂之威。
戚長征忽地橫移。
光芒閃起。
一點精芒,漂前而來,原來是上官鷹的矛尖。
同一時間戚長征的刀,翟雨時的劍,一左一右伴著上官鷹這全力一擊,由兩翼殺至,怒蛟幫的三名年輕高手,傾力合擊這不可一世的黑道巨擘。
談應手不愧黑榜內的人物,悶哼一聲,厚背蝦般弓起,兩隻大手像裝了彈弓般前標,幾乎是不分先後地格在三把不同的兵器上。
上官鷹人觸電般往後躍去。
談應手瞬眼間閃出陣外。
大手安然無恙,但兩隻衣袖卻化成了片片碎布。
眾人至此真正動容。
誰也想不到三人聯手之威,竟能將談應手迫退。
上官鷹等敵退我進,來至最前線處,嚴陣以待。
談應手深吸一口氣,又噴出來,吸氣時腹部猛,噴氣時深縮下去,像青蛙般發出令人震耳欲與的‘呼嚕呼嚕’聲,如是者三吸二噴後,才肅容道:「這聯擊之術,是否傳自浪翻雲?」
上官鷹朗笑道:「這等遊戲之作,浪大叔豈屑為之。」
談應手心中懍然,要知這聯手之術,若是傳自浪翻雲或凌戰天,則總還有隙可尋,但若如上官鷹所言,乃出於三人默契,則此聯擊之衛將渾然天成,無懈可擊。這亦是‘繼承’和‘自創’的大別。
翟雨時冷冷道:「我們今天已決定死戰於此,還望莊主不吝賜教!」
談應手心頭再震,若此三人拚卻性命,死命力戰,確是不好應付,自己雖能穩勝,但能否不損毫毛,卻是全無把握。
他乃一代黑道宗師身分,既巳出面,勢不能使他人先消耗對方體力,自己再撿便宜,那將令天下人竊笑,成為汙點,一時心下猶豫。
更令他擔心的是仍未有魔師龐斑攔截得浪翻雲的訊息傳來,要知浪翻雲早前現身迷離水谷,輕勝南粵魅影劍派高手刁闢情之事,早傳入他耳內。
戚長征長笑道;「談應手,你怕了嗎?」
談應手怒極而笑道:「好!三十年來你還是第一個敢如此向本座說話的人,本座便破例不殺死你,只斷你雙臂,看你還用什麼傢伙來握刀。」
一把陰惻惻的怪聲音在遠方響起道:「老談火氣仍是那麼大,何苦來由和這些後生小輩一般見識?」說到最後一句,寒風捲起,月色下人影一閃,一大團東西已立在談應手之旁,原來竟是個水桶般又矮又大的胖子,但身法的迅快卻勝比輕煙。
孤竹和十二逍遙遊士一主起躬身道:「門主萬安!」
逍遙門主莫意眼鼻都因過肥而擠在一起,肥肉抖顫裡,張口道:「難怪當年連赤尊信和幹羅也討不了便宜,我還以為乃浪翻雲三劍之力,現在看來你們當時亦不會著,好!好!我最歡喜有為的年輕人。」
燕菲菲嬌聲道:「多年不見門主,怎麼你又肥了?」
逍遙門主眯著不能再細的眼睛,上上下下貪婪地在燕菲菲玲瓏浮凸的豐體上巡邏,**笑道:「我肥了,你也豐滿了,不是正可配對嗎?」
談應手嘿然道:「你既對這**有興趣,這處事了之後,便讓她陪你十晚八晚,玩厭了再還給我吧!」
燕菲菲格格浪笑,一點也沒有被當作禮物送出而不高興。
莫意道:「我才不入你的圈套,假設日後你向我索取我的逍遙八姬,我可沒有你的胸襟。」
三人言笑晏晏,打情罵俏,就像四下裡只有他們三人那樣。
而上官鷹則是他們囊中之物。
翟雨時低聲向上官鷹和戚長征道:「小心!他們即將出手。」
他語聲雖細,卻瞞不過莫意。
莫意細眼一瞪,射出兩道閃電般的精光,投向翟雨時,陰聲道:「你們共有四十九人,其它人到那去了。」
眾人大奇,怒蛟幫的人因躲避逍遙門惡鷹的追蹤,分散逃走,莫意豈非明知故問?
翟雨時淡淡道:「門主何有此問?」
莫意冷冷道:「起始我也以為你中計分散逃走,但看你能來至此地,又故意引我們現身,便知你是將計就計,其它詐作散逃的人,必已潛回此處,隨時加入戰場,使你們的實力大幅增強,瞿雨時你果不負怒蛟幫智者之名。」
眾人至此方才明白。
翟雨時被他揭破心計,毫無驚容,從容道:「門主明察秋毫,晚輩佩服之至,只不知魔師龐斑是否正在來此途中?」他先兩句看似奉承,但卻是對對方的評語和問話不置可否,使人莫測高深,後一句奇兵突出,攻其不備,以莫、談兩人身分,勢不能虛應了事。
莫意知他想試探龐斑和浪翻雲動上了手沒有,因若交上了手,龐斑那能趕來。
談應手望向天上明月,向莫意笑道:「現在動手,還趕得及在天亮前和你的豔姬睡上一覺吧。」
莫意笑罵道:「知我者莫若你,我人既在此,逍遙帳和八豔姬又怎會在遠,怕只怕將鴨子趕入了水中,就不是那麼容易撈上來。」
談應手大笑道:「難道還要我教你這老狐狸怎麼做嗎?」
莫意長笑而起,大鳥般飛過戚長征等人的頭頂,飛往湖邊外的上空,一個盤旋,往回撲至,顯示出超卓之極及與他體型絕不相配的輕功。
肥體帶起狂烈的勁風,向守在湖邊後方巨石上的兩名怒蛟幫好手壓去。
同一時間談應手向戚長征等攻去,牽制著這武功最高的三人,使他們不能抽身去迫退凌空由後攻上的莫意。
這兩大高手一齣招,聲勢立時不同。
兩名好手慘叫跌退間,莫意已穩立巨巖靠湖的另一端,封死了對方由湖水逃走的後路。
瞬眼間,形勢逆轉,怒蛟幫一眾人陷入腹背受敵的險境。
孤竹、陳通等早等得不耐煩,乘勢前衝,由談應手的兩翼發動玫勢。
翟雨時一聲長嘯,響徹雲霄。
湖的兩邊立時分別竄起許多條人影,向戰場奔來。
怒蛟幫的其它好手,終於出現。
瞿雨時嘯聲收止。
但嘯聲卻沒有停下來。
反而愈趨響亮。
由遠而近,來勢迅速至駭人聽聞的地步。
莫意剛拍斷了一名怒蛟幫好手的右臂,聞嘯聲臉色一變,收手退後。
談應手亦是一呆,撐開戚長征的一刀後,抽身退後。
激戰忽地完全靜止,就像開始時那麼突然。
孤竹等也退回原處。
莫意落到談應手身側,兩人面面相覷,他們何等樣人,只從嘯聲接近的速度,已知來者是誰。
十多里外的一座大神廟,龐斑負手而立,仰望著俯視眾生的金身大佛,木無表情。
祈老大、邢老三等一眾親衛,跪遍身後原本禮佛敬拜的空地。
這隊趾高氣揚的人現在卻有若待宰的羔羊。
站在一旁的是兩位氣質神態完全不同的男子,年紀都不過三十。
其中一人文秀之極,肌膚比少女還滑嫩,但身形頗高,肩寬膊闊,秀氣透出霸氣,造成一種揉合柔弱及強悍兩種相反氣質的魅力,予人文武雙全的感覺。
另一人枯黃高瘦,面目陰沉,但一對眼精光爍閃,使人感到他堅毅不屈,城府陰沉的性格。
龐斑平靜地道:「夜羽,你對這事有何看法?」
方夜羽轉向跪在地上的祈老大,柔聲道:「以小姐的武功,誰能在一照面間將她擄走,你是否看走了眼,疏忽了對方的卑鄙手段?」
他的聲音語調不慍不火,使人很難想象得他狂怒時說話的情景。
祈老大一陣哆嗦,顫聲道:「奴才無能……但……但……」
方夜羽微笑道:「放心說吧!你們的失手若查清只是困敵手太強,而非因你們的失職,師尊又怎會降罪於你們。」
祈老大像吃了夥定心丸般挺起了少許佝僂了的腰背,卑聲道:「若我沒有看錯,小姐是故意不作反抗,讓那人擄走。」
那枯黃高瘦的男子發言道:「師尊在上,楞嚴有話要說。」
龐斑微一揮手,表示允許。
叫楞嚴的男子道:「浪翻雲於一個時辰前在龍渡江頭現身,顯示正趕往援救怒蛟幫的人,師尊若不親自出手,談應手和莫意兩人拍檔他不住,請師尊定奪。」
龐斑沉吟不語。
方夜羽恭敬地道:「小姐的事,可交由我們兩人處理,以我們的實力,保證此人不能逃出百里之外,何況他還帶了一個人。」
龐斑冷冷道:「你們心中只看定了浪翻雲是我們達成霸業的最大阻礙,故疏忽了其它。要知此人擄走冰雲的時間地點,都恰到好處,若對方是以此法阻止我往會浪翻雲,則此人的智計和見地,比他的武功更為可怕,若不能斬殺此子,我們將難以安枕。」
方夜羽愕然道:「但師尊仍可先會浪翻雲,再追殺此人,那他的計策有何用處?」
龐斑露出一絲微笑道:「這看法說明了你們對我堅定不移的信心。但卻忽略了浪翻雲的可怕處,此人已達技近乎道的超然境界,所以我絕不在心中記掛著冰雲時,與他相見,而擄走冰雲的人正看清楚此點,才不愁我不掉轉頭去追他。」
方夜羽和楞嚴同時心中一震,他們也是足智多謀,天資卓越之士,一點便明,只不過龐斑對靳冰雲用情之深,竟到如此地步。
靳冰雲正是這威懾天下的魔師的唯一弱點,也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弱點,若非利用這弱點,風行烈也難以往他手底下逃生。
龐斑聲音轉寒,下令道:「立即發動所有的人手,攔截這擄走冰雲的人,浪翻雲便讓他多活一會,待他聲勢更盛時,我才將他擊殺,當可更收懾人之效。」
眾人轟然答應。
湖畔暫時停止殺戮的戰場上。
除上官鷹三人大致完整外,其它人多已浴血負傷。
依計潛回的怒蛟幫好手重歸隊伍,使人少力弱的他們大增聲勢。
嘯聲忽止。人已到。
月色下,一個高大的身形悠悠出現,看似懶地,但幾步起落已來至兩個對峙陣營的正中處。
怒蛟幫眾爆出狂熱的歡叫。.來者正是黑榜第一高手,覆雨劍浪翻雲。
談應手乾咳一聲,道:「七年前一會後,浪兄風采更勝往昔,可喜可賀。」
翻雲似醉還醒的黃睛在兩人身上掃視一番後,淡淡道:「做人走狗的滋味不大好受吧?」
談、莫二人想不到他如此直接了當,臉色齊變。
燕菲菲眼中露出對浪翻雲大感興趣的神色,嗲聲嗲氣道:「誰人學得你浪大俠的瀟,誰人學得你浪大俠那般不愛惜生命財富?」
浪翻雲眼尾也不瞧她一下,仰天長笑道:「貪生怕死,屈於權勢之輩,武功又那能晉入武道的至境,動手吧!」
莫意陰惻惻道:「現在已沒有什麼道理好說,浪翻雲你亦未必能穩勝我們兩人的聯手合擊吧!」
戚長征怒喝,正要出言。
浪翻雲作了個阻止的手勢,沉聲道:「勝勝敗敗,動手便知,多言無益。」.談應手嘆了一口氣道:「這是何苦來由?」
浪翻雲截斷道:「我們之間已不是一般的比試較技,現在你們投向龐斑,是敵非友,我又怎能容你們生離此地?」
他明知談、莫兩人不會單獨應戰,故樂得大大方方,並不在這方面出言諷刺。
上官鷹等極少見浪翻雲說話如此毫不容氣,知他已為他們動了真怒,心中感激無限。
大戰一觸即發。
這將會是一場從未在武林史上出現過的硬仗,自五百年前,由當代黑道‘武閥’常勝創出‘黑榜’後,從沒有兩個黑榜高手聯手對付另一個。
這絕不‘公平’!
但看來已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這毫無先例的一戰。
因為唯一能阻止此戰發生的龐斑,已不會來。
談應手一下深呼吸,厚背又弓了起來,頭髮無風狂動,衣衫一下一下鼓動著。
自四十年前他以自創的‘玄氣大法’,先後擊殺白道九名威名赫著的好手後,直至今天,想報仇的人都一一死在他手下。在黑榜,從沒有人像他之殘忍好殺,樹敵之多,所以龐斑向他送上個眼色,他便乘機答應,樹大好遮蔭,而且龐斑還拍心口擔保他會對付浪翻雲,這才‘欣然’答應做出手對付怒蛟幫的走狗,但想不到現在卻要拿出性命去拚搏。
這真是何苦來由。
身形毫不逍遙的逍遙門主莫意,由懷掏出一把尺許長的摺扇,‘嗦’的一聲,將扇打了開來。
這十七年來,他沒有用這扇對付過任何人,不是說他人緣特好,全無敵人,而是沒有人值得他動扇。
他扇上的功夫正是他畢生武技的至極。
‘一扇十三搖’使他晉身於白道驚懼,黑道景仰的‘黑榜’。
但他眼前的對手卻是浪翻雲。
他唯有亮出他的扇,但心內卻沒有逍遙的感覺。
兩人出手在即。
浪翻雲完全感覺不到山雨欲來,殺氣漫天的危機。
微微一笑。
眼光悠悠地望向天上明月。
他看得那麼專注,那麼深情,自然而然便生出一種使人懾服的威嚴和驕做。
唯能極於情,故能極於劍!
浪翻雲眼神露出剪不斷的哀傷!
談應手和莫意兩人大奇,想道:在我們兩人聯手的氣勢壓迫下,他為何能從容自若至此?接著一陣心神的震動!難道真是我不如他?
狂風忽起。
談應手身上的袍服鼓動得更厲害。
莫意摺扇輕搖,但每一搖都發出一種‘霍’一聲的激響,每煽多一下,風就更急勁。圍觀的兩幫人馬自動往四邊移去,騰出更大的空間,以作戰場之用。
在場沒有一人有能力或資格插手其中。
浪翻雲的衣衫動也不動,就像一點風都沒有。
事實上,氣勁已將塵土和斷草颳得狂舞旋飛,將三人籠罩在內。
浪翻雲低吟道:「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他所吐的每一個字,忽快忽慢,但偏偏和莫意搖扇所發出的‘霍霍’聲,毫不相配,當他說到彩雲歸最後三字,莫意搖扇的動作竟慢了剎那。
莫意早被他情深望月的氣象所懾,現在更被他以唸詩音調的奇異節奏,打亂他搖扇的節奏,這種聞所未聞的比斗方法,使他不由心生寒意。
還未與浪翻雲正面交鋒,莫意的心志已失守,於此亦可見龐斑這蓋世魔君對浪翻雲的忌憚,絕非無因。
浪翻雲在氣勢牽引,直覺地感受到莫意所送出的恐懼訊息,收回望月的目光,平射向莫意。
兩眼神芒電閃。
談應手心知要糟,若讓淚翻雲乘莫意志氣減弱的空隙,借勢重擊,兩人聯手的優勢,將反成對兩人的拖累。
月亮的光影忽地破碎。
除了談、莫兩人外,沒有人看到覆雨劍怎樣由背上彈起,落入浪翻雲修美的長手,爆起滿天的劍花,割碎了溫柔的月色。
談應手長嘯出手。
覆雨劍略作回收,滿天的光點從花蕾變成花朵後,再爆開去,一時三人間滿是光碎。
從不離身,長三尺八寸的長鐵簫由懷裡彈出,來到談應手手中,剃那間和覆雨劍硬碰了二十七下。
覆雨劍法特有的響聲,潮水漲退般起伏著,又像雨打葉上,時大時細。
莫意肥大的身軀倏進忽退,每一退都是對方劍光暴漲之時,進則扇開扇闔,發出陣陣狂勁,無孔不入地侵進劍影裡。
談應手靜,莫意動,這正是他們的戰略。
黑榜十大高手多是獨立傲然之輩,故罕有互相交往,唯有談應手和莫意兩人臭味相投,均為貪花好酒之徒,所以成為莫逆之交,故而上官鷹等一見談應手出手,便知道莫意也不應在太遠的地方。
因此沒有其它黑榜高手比他們更能合拍,而且聯手亦是那樣自然,那樣天作之合。
淚翻雲長笑道:「莫意!明年今日此刻,就是你的忌辰。」
莫意冷哼,剛要出言諷刺,以示自己猶有餘力,浪翻雲劇光散去。
反映著天上明月的滿空碎點,倏地消失。
圍觀的眾人,不論敵我,心中聲大感可惜,覆雨劍的光點,比之任何最壯麗的煙花,更好看上千信萬倍。
談應手和莫意呆立當場。
浪翻雲低頭望向由腹下的手腕處斜伸上來,名震天下的覆雨劍,晶瑩的劍身正反.映著天上的圓月,借劍觀月。
今晚又是惜惜的忌辰了!
談應手和莫意表面看去冷靜得若崇山峻谷,其實心中的震駭,簡直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原來剛才浪翻雲收劍的剎那,剛好同是他兩人舊力剛消,新力未生的剎那空隙,使他們欲攻不能,不敢冒進。
唯有守在原處,不敢冒進。
浪翻雲施展渾身解數,務求在氣勢和心理上挫折對方,其中的智慧意境,尤為高絕。
亦只有他神乎其技的覆雨劍法,才能造出這種奇蹟的戰況。
劍芒再起。
一團強光從浪翻雲懷裡暴起,化作長虹,直擊莫意。莫意感到劍意全都歸於他,就像談應手不再存在那樣,如此三千寵愛在一身,氣勢早已被奪的他,如何受得了。
狂吼一聲,摺扇張開,閃電般向劍鋒點去,同時肥體像片枯葉般往後飛退。
談應手心想這個便宜怎能不揀,一搖身巳趕至背後全不設防的浪翻雲身後,右手大掌往浪翻雲的虎背按去,鐵簫反收在背後。
浪翻雲微微一笑,劍芒像流水不可斷般突然中斷。
爆起另一團光點。
往四方擴散。
浪翻雲身法加速,閃入光點裡,就若剌縮入了它的戰甲內,避過了談應手的大手。
光點狂風驟雨般轉往談應手卷去。
莫意退勢難止,直退入陳通等人,肥體的去勢何等迅驟,登時有五個人給他撞得倒飛後跌,骨折聲饗起,兩人聯手之勢已被破去。
談應手心叫中計。
可惜這並非適合後悔的時刻。
大手狂縮,左手的鐵簫幻出千萬光點,迎上來的覆雨。
危急間,他已顧不得儘管龐斑親來,也不敢如此和浪翻雲比拚誰快一點,沒有速度比覆雨劍更快。
勝負立決。
談應手跟隨後退。
乍看去只是肩膀輕輕中了一劍,但談應手卻是有苦自己知,浪翻霆這小小一劍,內中暗含十三種力道,剛好破了他護體的‘玄氣’。
皮肉之傷無可足道處。
但內傷卻是深蝕進他的經脈內,震斷了他的心脈。
莫意一退便沒有停下來,穿過人群,沒入暗影裡。
談應手完了。
今夜這一戰有敗無勝,莫意心膽已寒。
孤竹長嘯一聲,率著十二逍遙遊士,向他追去,一齊落荒而逃,為繼續‘逍遙’而努力。
談應手終於站定。
臉上再沒有半點血色。
燕菲菲嬌軀一震,搶入戰圈,一手緊摟著他,一臉不能置信的神色。
沒有人能使談應手負傷的。
陳通一眾人等,腳步不斷後移。
浪翻雲望向談應手,嘆道:「這是何苦來由!」
談應手嘴角牽出一絲苦笑,喃喃道:「這是何苦來由!」
苦笑凝結。
談應手雙腿一軟,巨柱不堪撐持般倒入燕菲菲懷。
這一代霸主,最終可以死在女人的懷抱裡,也不知要在前幾世積得多少福分,才抵消得今世的罪孽,能如此死得其所。
燕菲菲呆若木雞,完全不知道應如何去作出反應,到此刻她才知自己是如何深愛著談應手。
陳通等人一聲大喊,轉眼逃個一乾二淨。
劍回鞘內。
浪翻雲望向天上的明月。
想起了惜惜,想起了雙修公主。